「球隊今夏要去華國集訓?」
納賽爾笑著點頭,似乎是對於張海的驚訝很滿意。
「沒錯,你到時候就在華國跟球隊會合就行了。
本來我們的計劃是去美國集訓,然後在那裡踢兩場熱身賽再回巴黎。
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大學那邊都溝通得差不多了。
但是在你跟球隊續約之後,華國那邊立刻就有人找到了俱樂部。
說句實話,當初簽下你的時候,我們就有這方面的考慮。
如果能藉此擴大俱樂部在華國的知名度與影響力,對雙方都是好事。」
張海和俱樂部簽下新合同之後,納賽爾對他的態度越發的和善。
「好了,你也辛苦了,可以開始享受你的假期了!」
巴黎隊新賽季要到七月初才集合,然後就全隊前往華國進行為期約兩周的集訓。
他們還約了中超球隊踢兩場友誼賽。
比起當年的皇馬華國行,巴黎此行的熱度自然是比不了。
如果不是有張海在,可能根本不會得到這麼多的關注。
話說回來,要不是張海是巴黎的核心,可能也就不會有這次華國行了。
意向合作品牌的報價和積極性都沒有達到預期,體育總監萊昂納多有些擔憂。
「是不是我們的設想太好了?」
納賽爾卻並不在意,本來他也不是指望這一趟就能掙到錢的。
「卡達投資集團看重的是全球影響力,而華國市場是我們戰略版圖上最重要的一塊。
張海的成功,為我們打開了這扇門。
這次不僅是一次集訓,更不是別人那種單純的商業撈金活動。
而是一次展示——向他的國家的球迷展示巴黎聖日耳曼的雄心,也向世界展示我們如何珍視自己的核心資產。」
萊昂納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張海沒有歐洲人度假的那種習慣,他和陸夢雨一同回國,兩人對國內市場進行了深入的調研。
「線上的平台很重要,」
陸夢雨分析道,
「就比如淘貓在2009創立的雙十一促銷活動,在當時只有27家品牌參與的情況下銷售額超過了五千萬。
去年也就是2011年雙十一已經有兩千多個品牌參與其中,銷售額達到驚人的三十三億。
如果你真的要建立一個新的品牌,線上是非常重要的渠道。」
張海認同地點了點頭,
「電商是時代發展的大趨勢,但是線下門店對於品牌的塑造也很重要。
我覺得線下店還是貴精不貴多,至少在全國一線城市各大省會還有一些經濟發達的城市,他們的核心商圈必須要有我們的旗艦店。
這樣可以展示我們的實力,告訴所有人我們這不是雜牌。
就比如金陵的德基廣場,他們對品牌有很嚴格的准入標準。
一期基本都是一些奢牌,但我聽說他們剛開業的二期定位不太一樣,更注重設計師品牌和潮流首店。
我的個人品牌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建立起來,不過提前了解接觸一下也沒什麼關係。」
陸夢雨認真地全都記錄下來,這也是她的事業。
「我明白了。
接下來你回法國踢球,我就一邊實習一邊籌備。
爭取明年的這個時候,先幫你把框架搭起來。」
她頓了頓,輕聲問:
「不過真的不用讓張叔叔來負責這個嗎?」
張海拉起女孩的手,
「交給你我放心,我爸那邊有別的事情要忙。」
兩人再次見到張益民的時候,對方正在忙著張海交待他的「要事」。
「團隊已經組建起來了,都是全職,拿工資有五險的。」
張海環視一周,看了看辦公大廳里忙著敲擊鍵盤的工作人員,滿意地點點頭。
「將來隨著我的名氣越來越大,喜歡我的球迷越來越多,在網上黑我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這是無法避免的,而且肯定會對我有影響。
我們提前做好準備,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
暫時你們先在網上把過去那些關於我不好的報導、『謠言』都澄清一下。
這裡面是有技巧的……」
沒錯,張海交給他爸的事情就是管理水軍團隊控制輿論。
輿論的高地你不占領,就要被別人占了!
有些人寧願相信無良媒體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也不相信本人親自出來澄清的事實。
吃過這種虧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記者里有良知有責任感的當然有,只是太少了。
很可惜的是那幫學新聞學的大部分都是為了熱度、為了銷量連父母都不要的玩意兒。
張海可不想哪一天看到自己對家球迷或者黑粉給自己起的什麼黑稱傳遍全網。
現在他做的這一切叫防患於未然。
「真的有必要花錢養這麼多人嗎?」
張益民還是有點心疼錢。
「找兼職的話,我們沒有辦法確保穩定性和安全性。
就當花點錢買名聲了,我在國內的名聲好了才能接更多更好的代言。
賺的也就更多。
這是值得的投資。」
「行吧,對了,難得回趟國,」
老張抬起頭看著張海,
「抽空去你媽那看看吧。」
當初就為了賣房送兒子出國這件事,他們夫妻倆鬧掰了。
張海印象中前身好像也好多年沒去過母親那裡了。
「好吧,我知道了。」
陸夢雨轉頭看向小男友,擔憂地握住了他的手。
張海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我沒事,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好!」
順著張益民給的地址,兩人高鐵轉大巴又打了輛黑車,終於找到了地方。
看著陌生的蘇北老家,張海有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父母激烈的爭吵,母親拖著行李箱決絕離開的背影,清晰又模糊。
那時前身剛拿到尤文青訓的邀請,家裡的戰爭卻因此升級。
張益民決定賭上一切支持,聶嫻君則認為這是在將張海推向不切實際的幻夢,毀了兒子「讀書成才」的正路。
轉眼多年過去,時過境遷,敲開門的那一刻,時光仿佛凝滯。
門後的女人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眼角有了細密的紋路,但眉眼輪廓依舊清晰。
她看著眼前高大英俊、氣質已然截然不同的兒子,手裡摘菜的籃子「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海……真是小海嗎?」
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媽。」張海喊出了這個多年未曾出口的稱呼,喉頭也有些發緊。
「是我,我來看你了。」
聶嫻君侷促地將他和陸夢雨讓進屋,房間窄小卻整潔。
「這位是……?」
「哦,這是我女朋友。」
「好孩子,快坐,別站著了。」
她手忙腳亂地倒水、洗水果,語無倫次地問著「路上累不累」、「想吃點什麼」。
張海沉默地坐著,打量著這個逼仄且有些陰暗的小屋子。
跟自己住巴黎的豪宅相比,仿佛是兩個世界。
「我去接個電話。」
陸夢雨默契地將空間留給他們母子。
長久的沉默後,聶嫻君忽然低聲啜泣起來。
「小海……媽對不起你。」
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滲出,
「當年是我太害怕了。
你爸要賣房子,送你去那麼遠的地方,我覺得他瘋了,也覺得你的夢太懸了。
我們天天吵個沒完。
我那時候覺得,讀書才是穩穩噹噹的路,踢球?
那是拿一輩子去賭啊!
我輸不起,我更怕你輸得一乾二淨……」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眼前挺拔的兒子,仿佛還是那個在破舊操場上追著皮球跑的倔強小男孩。
「我走了,是賭氣,也是逃避。
我以為這樣就能斷了你的念想,或者讓你爸知難而退……
後來聽說你在義大利真的踢出來了,我既高興,又擔心你在那裡過得不好。
再後來……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心裡又疼又悔,是不是我當初不走,你就不會走上彎路……」
「我不是怪你爸,我知道他為你能拼了命。
我是怪我自己……沒那個勇氣,像他一樣相信你,支持你。
在最難的時候,我沒在你身邊……」
母親泣不成聲,多年壓抑的愧疚、擔憂、驕傲和思念決堤而出,
「看到你現在這麼好,這麼有出息,媽就知足了,也不敢再去打擾你。」
張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淮城的夜遠沒有巴黎璀璨,卻有種沉重的真實。
「都過去了。」
他轉過頭,看著母親:
「你是我媽,這一點變不了。
現在我回來了,這就夠了。
以後的日子,還長。」
沒有熱烈的擁抱,沒有煽情的話語。
但就是這平靜的幾句話,卻像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撫平了歲月褶皺里最深的裂痕。
聶嫻君呆呆地看著他,隨即用力點頭,眼淚流得更凶。
離開時,母親堅持送到小區門口,一遍遍囑咐他注意身體,別太拼。
車子駛離,張海從後視鏡里看到那個站在路燈下不斷揮手、漸漸縮小的身影,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
陸夢雨坐在旁邊,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
「心裡好點了?」
張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嗯。」
他臨走悄悄留在茶几桌墊下的那張卡里有八十萬,密碼是自己的生日,應該能讓母親日子過得舒服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