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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但他畢竟是我弟弟

2026-01-07 22:13:56 作者: 青燧焚雲

  第76章 但他畢竟是我弟弟

  那漢子隨著楊應出了武館,找了一處偏僻角落,繼續複述。

  楊應安靜聽著,仿佛在聽著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哦,是麼?」

  「那個不爭氣的東西,死了也好。」

  他目光似乎失去焦距,茫然的望向旁邊的高牆,語氣帶著複雜,也像是自嘲。

  「當年,為了湊足學武的束脩和藥散錢,我賣掉了家中僅有的薄田和老屋,未曾給他留下半分。」

  「他自幼無人管教,性子便野了,長歪了————」

  「後來,他給自己改名楊大,逢人便說,自己是個孤兒,沒有哥哥。」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明顯多了一絲顫抖。

  「他是個潑皮,雖無惡不作,丟盡了我楊家的臉面————」

  「但,那畢竟是我楊應,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猛的轉過頭,目光看向那名前來報信的漢子,聲音陡然變得冷酷。

  「誰動的手?」

  那漢子被他的目光嚇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回楊師兄,據當時在場的人說,行兇者是個披頭散髮的陌生漢子,看不清面容,上來就用板磚偷襲,將楊大打成重傷,廢了手腳。」

  「最後,最後楊大是被那些街坊,一擁而上,活活打死的————」

  楊應聽罷,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雙握著槍桿的手,骨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沒有再詢問細節,也沒有對弟弟最終的結局發表任何評論,只是猛地轉身,大步流星朝著巷外走去。

  步伐又快又急,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郡馬爺,等等我!」

  那漢子高聲叫道,連忙跟了上去。

  楊應沒有去衙門,而是徑直來到了一片狼藉的老賀酒肆門前。

  屍體已被移走,血跡也被粗略沖洗過,只留下大片深色的水漬,和無法完全清除的暗紅色地板。

  打翻的桌椅尚未完全收拾。

  斷裂的桌腿、破碎的酒壺碎片散落一地。

  楊應站在門口。

  

  目光一寸寸掃過現場每一處痕跡。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地上尚未乾透的泥濘,捻了捻。

  又走到一張被踹翻、桌腿斷裂的桌子旁。

  仔細觀察那斷口的紋路和受力方向。

  「這一腳,力道沉猛,瞬間爆發,絕非普通蠻力,是練家子。」

  他低聲自語,眼神銳利。

  他自光又落在那幾截被砸斷的木棍上,走過去拾起一截。

  看著那參差不齊,仿佛被巨力硬生生震斷的裂口,眼神微微眯起。

  「手臂硬撼木棍,而棍斷————」

  「除了臂力驚人,骨骼堅硬遠超常人外,更大的可能,是長期修煉某種剛猛拳法或硬功,使得手臂筋骨得到了專門的錘鍊,堅逾精鐵。」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仿佛在腦海中重構著那短暫激烈的打鬥過程。

  「兇手,擅長拳法,走的應是剛猛霸烈的路子。」

  「但,內外城以拳館最多。」

  初步判斷之後,楊應皺眉。

  隨後沒有絲毫停留,轉身朝著城西義莊的方向走去。

  「奕二,你不必跟著我。」

  楊應皺眉。

  身後兩個漢子頓時停下腳步,臉色猶豫。

  「這,郡主有令————」

  「滾!」

  楊應寒聲道。

  那兩個漢子頓時面面相覷,再不敢吭聲。

  義莊內,陰氣森森。

  楊大的屍體被隨意地放置在草蓆上。

  另外幾個當時在場,受了些輕傷的潑皮,正垂頭喪氣地蹲在角落裡。


  當他們看到一身灰袍,氣度冷峻的楊應,走進這污穢之地時。

  ——

  ——

  「我弟弟楊大呢?」

  此話一出,這幾個潑皮都驚呆了。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武魁首,楊應?」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橫行榆柳巷的老大楊大。

  竟然和城內年輕一代的頂尖高手,斷魂槍武館的大師兄楊應,是親兄弟。

  楊應沒有理會他們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蓋著白布的楊大屍體前。

  他沉默著站了片刻,然後猛地掀開白布。

  他看著弟弟那張血肉模糊的身體,布滿青紫淤痕,早已不成人形。

  楊應終究是閉合了一下眼睛,喉結微微滾動。

  隨即又猛地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他轉向那幾個瑟瑟發抖的潑皮,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把中午的事情,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說一遍。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潑皮們哪敢隱瞞,你一言我一語。

  戰戰兢兢地將那「煞星」如何出現,如何用板磚偷襲,楊大如何試圖逃跑,又被追上廢掉另一條手臂的過程,儘可能地複述出來。

  楊應靜靜地聽著,眼神微眯,不時打斷他們,追問更具體的細節。

  「他砸碎木棍時,用的是哪只手?什麼姿勢?」

  「他踢人時,發力是腰胯帶動,還是純粹腿部力量?」

  「他躲避酒壺時,身法是靈動還是剛硬?」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關鍵。

  隨著潑皮們的描述,他腦海中對兇手的形象越來越清晰。

  兇手必然是一個力量剛猛,擅長拳法,行事狠辣果決的人。

  是買兇殺人,還是仇殺?

  「楊大最近,得罪了誰?」

  楊應再次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潑皮們面面相覷,臉上露出苦澀。

  得罪了誰?

  楊大得罪的人,簡直如過江之鯽!

  一個潑皮掰著手指頭數道:「因為和榆柳巷的朱寡婦相好,楊老大得罪了早就看上朱寡婦的衙門施班頭————」

  「前些天為了爭搶黑泥幫垮台後空出來的一個小賭檔,和白馬幫的馮丙爺起了衝突,動了手————」

  「還有醉仙樓的掌柜,楊老大經常去白吃白喝,還砸過兩次場子————」

  這時,另一個潑皮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應爺,就前幾天,我們還跟著楊老大,去城西一家叫濟世堂的藥鋪鬧過事,打了那家的老闆娘,還打傷了一個和楊老大有過節的小子。」

  「有過節的小子?叫什麼?什麼來歷?」

  楊應語氣一頓。

  「那小子叫魏河,他爹魏橋是做木工的,之前曾經和楊老大有過節,不過都是七八月前的事了。」

  「自幾個月前,那魏橋夫婦失蹤後,楊老大又惦記著那小子家裡房契,所以經常找他麻煩。」

  「但這小子也呆,被打了也不敢吭聲,後面投靠了鐵線拳武館,去了那一家藥堂做工。」

  「不過那家藥堂看著好像沒什麼背景,我們和楊老大去找了幾天麻煩,也不見他們有吭聲過————」

  「鐵線拳武館?」

  楊應眼神微動,但沒有立刻表態。

  他讓義莊的人取來紙筆,然後冷聲道:「把你們能想到的,楊大最近得罪過的人,不管大小,一個一個,全都說出來。」

  潑皮們不敢怠慢,開始搜腸刮肚地回憶。

  楊應則執筆疾書,筆尖在粗糙的紙張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隨著潑皮們斷斷續續的敘述。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記錄了下來。

  當潑皮們再也想不出更多名字時,楊應停下筆,拿起那張紙。

  目光掃過,上面林林總總,竟然記載了不下三十多個名字。

  從衙門班頭、幫派頭目,到酒樓掌柜、尋常商戶、武館弟子,乃至一些被他們欺凌過的普通百姓————


  楊應緩緩閉上眼睛。

  將這張寫滿仇家的名單緊緊攥在手中。

  腦海中,昨夜破碎的線索,開始飛速地旋轉、碰撞、組合。

  「擅長剛猛拳法,手臂堅逾精鐵,為人行事狠辣,與楊大有仇,或為他人出一個個線索在他腦中過濾,與名單上的名字相互印證。

  半晌,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冷峻的眸子裡,此刻已再無半分平靜。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實質般。

  幾乎要溢出來的濃烈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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