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捲從他懷中搜出的怒海無量訣上篇,正靜靜地躺在司徒滄手邊的桌案上。
也讓吳敏的辯駁,不足取信他人。
「那你為何,就昨夜留在煉藥堂內?」
司徒滄目光冷冽,緊緊盯著吳敏。
「回幫主,我已經觸摸到煉血大關,故而租借丹房三五日,以煉製丹藥。」
「所有煉藥堂的人,都知道此事啊。」吳敏目露苦澀。
半響,司徒滄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吳敏,你雖是吳兄之子,平日喚我一聲世伯。但幫規如山,私盜鎮派神功,乃是死罪。」
「按律當五馬分屍,以儆效尤!」
五馬分屍四字一出。
大殿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一些旁觀的執事,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吳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幾乎癱軟在地。
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點之時,殿外傳來通報:「啟稟幫主,吳副幫主求見!」
司徒滄眼中閃過精光,淡淡道:「請他進來。」
話音未落,一道略顯急促的身影,已大步踏入殿內。
來人正是吳敏之父,吳盛景。
他目光先是快速掃過跪地發抖的兒子,隨即看向司徒滄,拱手沉聲道:「幫主,犬子無知,犯下大錯,吳某教子無方,特來請罪。」
司徒滄面色不變,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上的怒海無量訣捲軸。
「吳兄,非是司某人不講情面。」
「此物關係重大,乃我滄海幫立根之本。」
「令郎之舉,已觸犯幫規底線。」
吳盛景臉上露出痛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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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幫主,犬子之過,吳某願一力承擔!」
「只求幫主能網開一面,饒他性命。」
說著,他從懷中,鄭重取出一卷以異獸皮鞣製而成的暗青色捲軸,雙手奉上。
「此乃我吳家祖傳煉血功法《狂風逆水訣》!」
「雖不敢說能與怒海無量訣全本媲美,但其全篇精義,於煉血一道別有玄妙,或可對幫主參悟更高境界有所助益。」
「吳某願以此訣,換取《怒海無量訣》上篇,並請幫主寬恕犬子性命!」
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
用家傳核心功法,換取鎮派功法的上篇?
這代價不可謂不巨大。
眾人心懷鬼胎的看向那捲暗青色捲軸,又看向司徒滄。
司徒滄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凝視著吳盛景手中的捲軸,臉上的冰霜漸漸消融,最終化溫和的笑容。
「吳兄,你這又是何苦?」
「早知你對此功法有興趣,直接與司某言明便是,何須讓賢侄行此險招,險些釀成大禍。」司徒滄此言一出。
無疑是將這鍋,直接栽到了吳敏頭上,一錘定音,讓這兩父子,根本無法反駁。
司徒滄揮了揮手,語氣變得輕鬆:「罷了,既然吳兄如此有誠意,又是為了孩子的前程,本幫主若再追究,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來人,將吳世侄放開,此事,到此為止。」
立刻有弟子上前,解開了吳敏的束縛。
吳敏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躲到父親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吳盛景臉上肌肉微微抽動,將狂風逆水決恭敬地放在司徒滄面前的桌案上。
隨即,拿起那捲怒海無量訣上篇,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他再次對司徒滄拱了拱手,神色陰沉,不再多言,拉著兒子快步離開了大殿。
這時,司徒滄繼續語氣幽深道。
「吳兄,令郎盜竊秘籍一事,雖然揭過,但若日後再犯的話,就要吳兄你,一力承擔了啊。」吳盛景腳步一頓,而後果斷回應。
「幫主大人放心,不會再有下次。」
「若再發生此事,吳某當負荊請罪,親手清理門戶。」
待吳家父子離去,大殿內重新恢復安靜。
司徒滄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他拿起那捲狂風逆水訣,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獸皮表面,眼神幽冷,若有所思。
「吳盛景,會是你麼……」
他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近來一系列蛛絲馬跡,都隱隱指向這位吳副幫主。
幫中幾次機密任務,意外泄露,幾處產業的收益莫名縮水。
甚至,他那位天賦卓絕,本有望繼承他衣缽的獨子。
還在一次看似意外的衝突中,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不對,此人若知我煉製海心續命丹,還何必要詢問林青山,多此一舉?」
「還是他單獨尋找林青山,本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一個個疑問在司徒滄心中盤旋。
他是一幫之主,是歷經風浪的梟雄。
絕不會因一次看似等價的交易,而放鬆警惕。
吳盛景此舉,看似犧牲巨大,實則可能是在掩蓋更深的目的,或者可能在為某個更大的計劃鋪路。甚至於,自己的猜測可能也是錯的。
內鬼,可能還有其他人,並不止於吳派的人。
還有那失竊的龍鯨神掌……
司徒滄眉頭微蹙。
此掌法威力絕倫,但修煉條件極為苛刻,不僅需要超絕天賦,更需以極其珍貴的龍鯨精血為引,配製特殊藥浴,淬鍊掌骨經脈,方能初窺門徑。
尋常人即便得了秘籍,若無對應的雄渾根基以及怒海無量訣作鋪墊,也如同得到一本廢紙。盜走此秘籍的,究竟是吳盛景另派人手所為。
還是……另有其人?
若是吳盛景,他自己修為高深。
得手後。大可一走了之。
為何要多此一舉,讓吳敏捲入其中。
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而打暈吳敏,取走龍鯨神掌的,又是誰?
司徒滄感到有絲棘手。
幫派內部,暗流涌動。
似乎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傳林青山,韓公輔過來。」
他沉聲下令。
不多時,林青與韓公輔先後步入大殿。
「林長老,昨夜你一直在煉藥堂,可曾發現任何異常,或者見到什麼可疑之人?」
司徒滄的目光落在林青身上,帶著審視。
林青面色平靜,拱手回道:「回幫主,屬下昨夜一直在丹房內看守海心續命丹的火候,此丹煉製已到關鍵時刻,不敢有絲毫分神。」
「除了聽到警鐘與外面喧譁,並未離開丹房,也未曾見到任何可疑人影靠近煉藥堂區域。」「只不過可惜的是,搜查之時,爐鼎失了火候,敗了一爐。」林青搖頭苦笑。
他語氣平穩,眼神坦蕩,看不出任何破綻。
「丹藥一事無妨,再取一爐材料便是。」
司徒滄心內閃過肉痛,但不置可否。
他又看向韓公輔:「韓長老,你昨夜帶人搜查,結果如何?」
韓公輔踏前一步,肅容道:「幫主,昨夜事發後,屬下第一時間帶人封鎖了煉藥堂及周邊區域,並進行了徹底搜查。」
「林長老的丹房內外,包括丹爐內部,屬下皆親自查驗過,確無任何遺漏,並未發現龍鯨神掌秘籍的蹤跡。」
司徒滄聞言,微微頷首。
韓公輔辦事素來嚴謹。
他既說搜過,那便應是搜得極為仔細了。
他目光再次掃過林青,見對方面容略顯疲憊,確實像是一夜未眠,專心煉丹的樣子。
心中的那點疑慮,稍稍減退不少。
若林青能有這麼大本事,能夠讓人潛入藏經閣盜竊,那他根本不用呆在滄海幫了。
因為那位黑衣人的實力,起碼臻至如龍境界。
「嗯。」
司徒滄沉吟片刻,臉上露出豁達的笑容。
「罷了,既然韓長老已仔細查過,那便罷了。」
「龍鯨神掌雖是我幫絕學,但丟失的,也只是一卷拓本而已。」
「況且,此掌法修煉之艱難,眾所周知,非大機緣,大毅力者不可成。即便被人盜去,若無自身根基以及龍鯨精血這等稀世之物作為藥引。」
「終究是鏡花水月,徒勞無功。」
司徒滄思索片刻,語氣帶上幾分大局為重的考量。
「至於此次事件,吳家雖有嫌疑,但吳盛景長老畢竟是我幫棟樑,吳家亦是幫內支柱。」
「既然他已付出代價,此事便暫且揭過,不必再深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動盪。」
「一切,以幫派穩定為重。」
林青垂首而立,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
至此,才真正落了下來。
他控制著呼吸,不讓絲毫情緒外泄。
只是恭聲應道:「幫主英明。」
司徒滄揮了揮手:「韓長老,你先退下吧,我還有事情要詢問林長老。」
「明白。」
韓公輔微微點頭。
待韓公輔與其他閒雜人等都退去,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平靜,唯有海風穿過廊柱的嗚咽聲。
司徒滄並未立刻讓林青離開,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垂手而立的林青身上,手指也不自覺的敲擊著椅子上的精鋼把手。
「林長老。」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在眾人面前,多了些隨意。
「那海心續命丹,如今已煉製幾爐了?」
林青心中微動,知曉這才是幫主,單獨留下自己的真正用意。
他收斂心神,恭敬回答。
「回幫主,至今已成功煉製三爐。」
「哦,六日三爐……」
司徒滄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隨即撫掌,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好!照此效率,十日之內完成五爐,絕非難事。」
「林長老,你不僅煉丹成功率遠超常人,這速度更是駭人聽聞,當真是天縱奇才。」
他看向林青的目光中,欣賞之意毫不掩飾。
「林長老放心,你如此盡心為幫派效力,本座絕不會虧待於你。」
「待此間事了,不日我便傳下龍鯨神掌的修行法門,助你在武道之路上更進一步!」
言語之間,滿是寬慰。
林青內心一動,內心飛快衡量起來。
畢競明著修煉,和暗著修煉,差別太大。
若真正要修行龍鯨神掌,必定難以隱瞞。
尤其是那位,經常在自己身旁的冷月長老,還在監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就在司徒滄以為此事已了,正欲揮手讓林青退下之際,林青並未如言告退,目露遲疑。
接下來,他做出了一個讓司徒滄,都感到意外的舉動。
林青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物。
正是那捲以油布包裹,古樸神秘的龍鯨神掌秘籍。
既然司徒滄作出了承諾。
那自己,也不必掖著藏著了。
他雙手將秘籍奉上,同時躬身,將昨夜所見所為,一一道來。
「幫主明鑑,此物正是失竊的龍鯨神掌。」
「昨夜,屬下並非全無所見。那黑衣人將兩卷秘籍藏於過道花盆之中,隨後吳敏出現欲取,屬下趁其不備,出手將其打暈。」
「因不知其中深淺,恐捲入是非,故當時未敢聲張,只取走了此卷龍鯨神掌,並將怒海無量訣留於吳敏懷中。」
「方才人多眼雜,屬下心存顧慮,未敢如實稟報,欺瞞之罪,請幫主責罰。」
司徒滄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愕然。
他目光緊緊盯著林青,好似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的煉丹長老。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專注於煉丹,不聞窗外事的年輕人。
競然才是昨夜那場風波背後,真正的黃雀。
不僅洞察了黑衣人與吳敏的小動作。
更是果斷出手,火中取栗,將最珍貴的龍鯨神掌秘本,悄無聲息地納入了懷中。
這份膽識心計,非尋常人可比。
「你……」
司徒滄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氣場,無形壓向林青。
林青頓時感覺面前,有陣浩瀚如海的壓迫感傳來,讓他心神戰慄。
「方才韓長老司說了搜查,以及眾人質詢時,你為何不說?」
如此壓力,足以讓尋常武者心神失守。
林青感受到那如山嶽般壓來的氣勢,心跳不由自主地飛快加速。
但他強行穩住心神,目光坦蕩,沉聲回應:「幫主明鑑,昨夜屬下離去後,還有人貿然闖入林某的煉藥房,並悄然放置了一些劇毒之物,在藥液當中。」
「當時情況未明,吳敏身份特殊,更有吳副幫作為後台。屬下人微言輕,若貿然說出實情,恐非但無法澄清,反而會引火燒身,得罪不該得罪之人,於己於幫,都非善局。」
「故而只能選擇暫隱,待時機合適,再向幫主單獨陳情。」
他這番話,半是真話,半是假話。
真話在於,他確實不願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同時得罪吳家父子,和那不知深淺的黑衣人背後勢力。「什麼,我看看。」
司徒滄勃然色變,當即要查看昨夜藥液。
林青早有準備,將一個瓶子,遞給司徒滄。
司徒滄以手指盞出少許焦糊藥液,而後放入口中淺嘗,頓時變了臉色。
「斷腸催心草的精華藥末,幕後人,真是好恨的心腸。」
司徒滄內心悚然一驚。
除了吳盛景之外,必定還有可能有其他內鬼,在窺探這一切,並且還想要以此卑劣手段,使自己痛失一若自己真因為海心續命丹煉製失敗,那麼很可能會因此遷怒於林青山。
「果然,我滄海幫的確有內鬼,一直窺探此事,並且想趁機一石二鳥。」
司徒滄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陰沉。
連看向林青的神色都變了。
此子,不簡單。
煉丹天賦驚人,心思極其縝密。
膽大心細,更難得的是懂得權衡利弊。
方才在眾人面前,鎮定自若。
連韓公輔都瞞了過去,狡猾得像個老狐狸。
此刻又抓住時機,向自己坦誠,以示忠誠。
司徒滄仿佛在他身上,也看到自己當初父親失蹤,自己接管滄海幫的樣子。
也是那般的謹慎,小心翼翼。
沉吟片刻,司徒滄沒有立刻去接那捲秘籍。
反而擺了擺手,帶著梟雄氣度。
「罷了,既然此物是你憑本事拿到,又肯對本幫主坦誠,並制止了一場陰謀,這便是你的緣分。」「這龍鯨神掌,你便留著自行參悟吧,本座允了。」
林青心中一震,猛地抬頭,眼中流露出驚喜。
他是真的驚喜,畢競這等鎮幫絕學,價值連城!
司徒滄看著他,繼續道:「不過,林長老,你也需知曉。這龍鯨神掌雖威力絕倫,乃上品上乘武學,但其修煉條件極為苛刻。」
「非但需要修煉者,擁有遠超同階的渾厚氣血作為根基,更需要驚人的悟性,去理解其中蘊含的龍鯨意境,感悟其翻江倒海,吞噬八荒的神意精髓。」
司徒滄語氣加重:「最關鍵的一點,此掌法入門,必須輔以龍鯨精血調配藥浴,淬鍊掌骨經脈,方有可能初窺門徑。」
「而這龍鯨精血,乃是稀世之物,可遇而不可求。莫說是你,便是許多踏入煉血境多年的高手,若無此物,窮盡心力也難以在此掌法上,取得實質進展,最終徒耗光陰。」
「本座允你修煉,是看中你的潛力,但並不為你提供修煉資源,你能否真正練成,能練到何種地步,就看你的造化與機緣了。」
司徒滄意在看看,在沒有自己的指導和資源提供下,林青是否還能真正將龍鯨神掌修成。
若是如此,此人潛力,不可限量。
林青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深深拜謝:「多謝幫主厚賜。屬下必定潛心鑽研,絕不辜負幫主期望!」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
選擇在此刻向司徒滄坦白。
也是他一晚上,深思熟慮的結果。
林青察覺到司徒滄目前,極其看重自己的煉丹價值,加之從處理吳敏一事上,也看出這位幫主雖有梟雄手段,但也並非刻薄寡恩,不能容人之輩。
這才讓他有膽量進行這次坦誠的試探。
如今,目的已然達到,不僅成功地將秘籍的來源洗白,獲得了光明正大的修煉許可,消除了最大的隱患。
更重要的是,初步贏得了武道大宗師司徒滄,更深一層的信任與投資。
這遠比偷偷摸摸,藏著秘籍獨自鑽研,要安全得多,也更有前景。
司徒滄看著拜謝的林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揮了揮手,示意林青可以退下。
林青再次行禮,將龍鯨神掌秘籍小心收入懷中,這才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大殿。
殿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意融融。
龍鯨神掌,乃覆海武聖司徒海遺留的上品上乘武學。
是真正的武聖絕學,價值連城。
司徒滄有如此氣魄。
不愧為一方霸主的氣度,絕非尋常人可比。
但林青知道前路,依舊充滿挑戰。
實力的提升,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