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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風雪壓我兩三年,我笑風輕,雪如棉

2026-07-30 13:44:21 作者: 青燧焚雲

  林青看著他那雙只剩坦然死志的眼神,突然笑了。

  他並非濫殺無辜之人,

  但楊應的罪孽,也到了該要償還的時候。

  「如你所願。」

  得到這簡單的四個字應答,楊應似已了卻最大的心事。

  他轉向身後滿臉焦急不忍的奕老,語氣平靜:「奕老,故人來訪,恩怨需了。遞我槍來。」「這……」

  奕老目光猶豫。

  楊應聲音低沉,神色已帶著託付後事的鄭重。

  「若我死,煩請轉告岳父大人,此乃楊應個人恩怨,與任何人無尤,請他不必追究。」

  「郡馬爺,這使不得啊!」

  奕老急得額頭青筋暴露,還想再勸。

  楊應只是緩緩搖頭,目光堅定。

  奕老看著他絕然的神情,又瞥了一眼對面氣焰滔天,如虎踞龍盤的身影,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他解下一直背負在身後的一個狹長包袱,

  鄭重地遞到楊應手中。

  青陽郡主愛看他舞槍,所以一直時刻攜帶。

  楊應接過包袱,動作一絲不苟,

  如同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他解開系帶,裡面是兩截鎖鏈連結,寒光閃閃的槍身,以及精鋼打造的槍頭。

  楊應手法熟練地將它們迅速組裝起來,嚴絲合縫,最終合成一長一短,可分可合,造型奇特的子母鴛鴦槍。

  槍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微風依舊輕輕吹拂,

  湖岸邊的楊柳柔條,無聲搖曳,

  幾片早衰的柳葉,隨風不斷起舞,落在平靜的湖面上,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整個湖畔區域,

  都有一股山雨欲來,大戰將至的壓抑,

  連蟲鳴,都悄然歇止。

  唯有那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在寂靜中瘋狂擂動。

  動了!

  

  率先發動攻勢的,是楊應!

  他知道自己與對方實力差距巨大,唯有搶占先機,傾力一搏,或有一線渺茫生機。

  只見他足下猛地一蹬,夯實的地板瞬間龜裂。

  他身形宛若猛虎下山般暴躥而出,周身氣血轟然勃發,在其身後凝聚成一尊氣勢狂野的氣血莽牛虛影。煉血如牛境的力量,被他催發到極致!

  「追風斷魄!」

  楊應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手中的子母鴛鴦槍,驟然刺出!

  短槍如蛟龍出洞,直取林青眉心,快如閃電!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藏在暗處的長槍,如同蟄伏的毒蛇,狠辣刁鑽地直刺林青心口!

  一長一短,一虛一實,

  槍風凌厲刺耳,將空氣擊出刺耳爆鳴聲。

  這是他浸淫多年的殺招,

  不知多少高手,曾飲恨於此槍之下。

  面對這兇狠至極,封死所有退路的絕殺一擊。

  林青背負雙手,臉上沒有絲毫神色變化。

  就在那冰冷槍尖,即將觸及他身體的時候。

  林青才略微出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血爆發。

  他只是將體內飛龍功運轉到極致,

  腳下步伐連踏,身影微微一側。

  「嗤!」

  長槍帶著凜冽殺意,擦著他的耳畔掠過。

  凌厲的槍風,將他幾根髮絲切斷。

  就在這短短瞬間,林青那一直背負在後的左手,後發先至的探出,五指微曲,宛若鷹爪,

  一把扣住了楊應全力刺來的右手長槍槍桿!

  楊應只覺一陣沛莫能御的勁力,從槍桿上傳來,讓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右臂酸麻。長槍竟被對方徒手硬生生奪去!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林青的動作流暢,在奪過對方長槍的瞬間。

  旋身,弓步伏身,突刺!

  他已順勢將那柄得自楊應手中的長槍。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槍尖自後背透出,

  帶著一蓬溫熱的血雨。

  那柄原本屬於楊應的長槍,

  此刻,已然洞穿了他自己的心臟!

  一擊必殺。

  「呃見………」

  楊應前沖的身形猛然僵住,雙眼瞪得滾圓,瞳孔中充滿茫然。

  口中更是不斷湧出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紅了冰冷的槍桿。

  他至死都無法理解。

  對方明明擁有著碾壓自己,煉血如虎境的磅礴氣血,為何連動用都不曾動用?

  僅僅憑藉那鬼神莫測的速度,以及驚人的武學造詣。

  便如此輕描淡寫,破解了自己傾盡全力的絕殺。

  這,是何等巨大的差距?

  楊應眼睛陡然睜大,眼中神采徹底黯淡。

  他身體晃了晃,沉重地向前撲倒在地。

  鮮血將地面染成紅色,再無生息。

  這位曾化名牛魔,在清平縣內掀起腥風血雨,後又貴為郡馬爺,試圖洗心革面的武道天驕。終究倒在了自己種下的因果之下,

  了結在這淒冷的望月湖畔。

  「不,夫君!!」

  幾乎就在楊應氣絕倒地的瞬間,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泣血的杜鵑,從湖岸不遠處傳來。

  一直在遠處,提心弔膽觀望的青陽郡主,雖聽不見他們談話。

  但她親眼目睹了丈夫被長槍貫胸,跪地身亡的全過程。

  巨大的悲痛湧上心頭,她發瘋般想要衝過去,但被身旁的侍女死死拉住。

  她只能癱軟在地,發出絕望的吶喊,淚如雨下。

  「混帳,你究竟是誰,納命來!!」

  同一時間,那被稱為奕老的老者,

  眼見楊應這麼快慘死當場,驚怒交加。

  他鬚髮戟張,雙目通紅,體內煉血境的氣血不顧一切爆發,枯瘦的身軀快速欺近,乾瘦的手掌帶著洞穿空氣的爆鳴聲,直取林青後心要害。

  這一擊含怒而發,已是搏命之勢。

  他要將這神秘兇徒斃於掌下,以贖己罪。

  就在奕老掌風即將及體的剎那,

  林青擰身錯步,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

  「咻!」

  一道寒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這是蘊含了如虎境磅礴氣血的雷霆一擊!

  飛刀破空,競帶起了低沉的風雷之聲,刀身周圍空氣炸開白色氣浪,仿佛承受不住那股壓縮到極致的恐怖力量。

  奕老瞳孔驟縮,心中警兆狂鳴。

  他想要變招已然不及。

  「噗嗤!」

  飛刀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奕老前沖的身形猛然僵住,

  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現,邊緣焦黑,像是被恐怖衝擊力硬生生炸開。

  內臟碎片混合著滾燙的鮮血,

  正從那個恐怖的空洞中汩汩湧出。

  他艱難地抬起頭,

  目光死死盯住林青緩緩轉過來的側影。

  「你忘了,大渡橋上,你曾對我全力出手。」

  林青的聲音寒冷,如這湖畔的夜風。

  「這一下,是林某還你的。」

  頓時,奕老眼中流露出恍然。

  「原來是你,當年大渡橋的那位天驕……」

  他斷續地吐出幾個字,

  腦海中,瞬間閃過數年前。


  大渡橋上面,那個在他全力出手下,

  狼狽不堪,最終逃脫的年輕身影。

  原來對方是他!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當年自己未能留下對方。

  今日,對方便以這石破天驚的一記飛刀,了結所有恩怨。

  「撲通。」

  奕老眼中最後的神采渙散,帶著無盡的驚愕,重重撲倒在地,氣絕身亡,步了楊應的後塵。林青手腕微微一抖,一根幾近透明的天蠶絲線收回,將那柄染血的飛刀悄然納回袖中。

  他遠遠地看了一眼岸邊,

  青陽郡主仍在侍女懷中掙扎痛哭,狀若瘋癲。

  在她旁邊,還有一個似乎被嚇傻了的兩歲稚子。

  孩童純淨的眼眸,只是茫然看著這一切。

  林青心中微微一嘆。

  江湖恩怨,冤有頭,債有主。

  楊應已死,這位奕老,也已償當年之債。

  禍不及妻兒。

  這是他的底線,

  亦是身處江湖的原則。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一隻輕盈的飛雀掠向湖面,足尖在蕩漾的碧波上輕輕一點,盪開一圈漣漪。整個人便已借力騰空而起,掙脫了大地束縛。

  月華之下,他那玄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身影如飛龍經天,矯捷飄逸。

  幾個起落間,便已消失在遠處建築的輪廓中,

  只留下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在夜風中飄蕩。

  第二日,

  整個青陽城轟然震動!

  郡馬爺楊應與其護衛奕老,

  在城外湖畔雙雙斃命!

  消息不斷傳開,引發了軒然大波。

  恭親王奕博,即青陽郡主的父親,聞此噩耗,勃然大怒,痛徹心扉。

  當即懸出萬兩白銀的天價花紅,

  誓要擒拿擊殺其愛婿的兇手。

  一時間,青陽城內變得風聲鶴唳,

  兵馬司、巡捕司傾巢而出,四處設卡盤查,

  城內戒嚴到了極點,一派緊張肅殺氛圍。

  只是當時在場的人,隔得很遠,

  並未聽到楊應和那人的具體談話,只知道對方,是一位實力臻至如虎境界的大高手。

  此刻的林青,早已遠離了青陽城的是非之地。

  他根本就不怕自己身份暴露,一位如虎境界的高手,足以讓青陽府所有人,都望而卻步。

  更何況,他的真實身份,

  也只有那楊應和奕老聽到。

  如今他們,都死了。

  林青一路疾行,打算返回清平縣,去祭拜那位慘死的師弟魏河,告慰其在天之靈。

  歸途漫漫,山高水長。

  數日後,他已經來到一處山坡的孤墳中,倒上一壺烈酒,親手燒起紙錢,將那染血的香囊一併埋葬。林青沉默良久,只覺得心頭鬱結之氣消散。

  心境也豁然開朗。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他喃喃自語。

  風雪壓我兩三年,

  我笑風輕,雪如棉。

  就當林青返回,行至一處險峻山崖下的蜿蜒小道時。

  忽聞崖頂傳來激烈的打鬥之聲,兵刃交擊,勁氣四溢,顯然是有高手在生死相搏。

  林青本不欲多管閒事,正欲悄然繞過。

  但聽崖頂一聲充滿不甘的悽厲慘叫,驟然響起。

  「啊,何無恙!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如同斷線的風箏,帶著一蓬血雨,從數十丈高的崖頂直墜而下。

  「轟」地一聲,重重砸落在離林青不遠處的亂石草叢中,激起一片塵土。

  那人是個中年漢子,此刻已是渾身浴血,胸口、腹部有著數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刀傷,鮮血如同小溪般不斷湧出,將身下的泥土染得一片暗紅。


  他氣息奄奄,眼看是活不成了。

  與此同時,崖頂上傳來一陣得意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朱九兄,寶獸能者居之,怪只怪你太容易相信人了。放心去吧,你那份機緣,兄弟我替你消受了,一路走好!」

  笑聲漸遠,

  那名為何無恙之人,顯然已經得手遠遁。

  摔落崖下的朱九,口中不斷湧出泡沬狀的鮮血,眼神渙散,充滿了悔恨。

  「咳咳咳,我好恨,好不甘心啊……」

  就在這時,他渙散的目光,捕捉到了從山道旁陰影中緩步走出的林青。

  或許是出於復仇的本能,他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希冀光芒,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喊道。「少俠!咳咳,麻,麻煩你,幫我報仇!」

  他劇烈咳嗽著,血沫橫飛,斷斷續續說道:

  「那何無恙身上,有,有一張地圖,是我們從雲州探索得來的。」

  「上面,上面記載了雲霧山深處,一頭幼年烈火蛟龍的蹤跡。此事尚,尚未傳開………」

  「我們此次來青陽府,本,本是打算邀請另外兩位好友一同前往,共謀機緣。」

  「咳咳咳……」

  「沒想到多年生死兄弟,何無恙他竟然對我下此毒.……」

  烈火蛟龍?

  林青腳步一頓,面具下的眉頭,微微挑起。

  烈火蛟龍,乃是龍屬異種中的佼佼者,

  其血脈,遠比尋常亞蛟龍更為接近真龍。

  烈火蛟龍性情暴烈,能控火焰,其實力與價值都遠超普通亞蛟類。

  其血液,尤其是心頭精血,對於煉血境武者而言,乃是無上至寶,效果比尋常蛟龍血,強上數倍不止!若能得之,無論是用於後續煉血,還是修煉某些特殊功法,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助益。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顯然在他心中盪起了漣漪。

  眼見林青沉默不語,似在權衡利弊,瀕死的朱九心中焦急如焚。

  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強烈的復仇執念,支撐起他渙散的精神。

  他用盡胸腔里最後一絲氣力,聲音嘶啞斷續,帶著令人動容的懇切。

  「好,好漢,我,我朱九別無他求……」

  「只求你,替我手刃何無恙那背信棄義的畜生,他身上的地圖,便歸你所有……」

  朱九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致命的傷口,帶來鑽心的劇痛。

  但他仍頑強地繼續說道:「我懷裡還有一瓶珍藏的上品煉血丹以及三千兩銀票,都,都給你!只求你辦完事後,能抽空去一趟雲州城。」

  「城西雲門巷朱,朱家,將此間之事告知我妻女,並將其中一千兩銀票,交,交給她們……」「讓她們……

  好歹有條活路……」

  說到妻女,朱九渾濁的眼中,滾下兩行混著血的熱淚。

  那是一個男人臨終前,最深沉的不舍。

  林青看著他瀕死哀求的模樣,

  聽著那殷切的託付,

  心中那杆天平,終於傾斜。

  無論是為那烈火蛟龍的蹤跡。

  還是為這陌路相逢之人的臨終遺願。

  這一趟,他接了。

  他緩緩點頭,聲音沉穩:「我答應你。」

  隨即,他俯身靠近,開口道:「那何無恙,修為如何?」

  「三次煉血,如牛境後期。」

  朱九艱難地吐出信息,眼神中燃起名為希望的火苗。

  「他定是往西北方向的野狼峪去了,我們原本約定在那裡,與,與另外兩位朋友匯合……」「指路。」

  林青不再多言,言簡意賅。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朱九背起。

  林青拍入他口中一枚續命丹煉化,吊住此人一口氣。

  朱九雖身材高大,但對於已是煉血如虎境的林青而言,背負一人,依舊輕盈。


  「抓緊了。」




  「轟!」

  地面被他踩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他整個人似一隻扶搖直上的大鵬,竟不繞行山路,而是直接對著那近乎垂直,布滿了嶙峋怪石和頑強灌木的陡峭山崖,逆沖而上。

  他雙足在山壁上連環踩踏,每一次落腳,堅硬的岩石都被踏出細密的裂紋,借力之處,身形便向上疾射數丈!

  動作之迅捷,仿佛無視了地心引力,如同傳說中的飛龍騰空,翱翔於絕壁之上。

  被他背在身後的朱九,只覺耳邊風聲呼嘯,兩側景物飛速下墜,心中駭然之餘,更是燃起了強烈的希望「前面,左轉……」

  朱九強忍著劇痛和眩暈,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對何無恙逃跑方向的判斷,在林青耳邊斷斷續續地指引。依言而行,身形在山林間極速奔馳。

  「右邊那條獸徑……」

  朱九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全憑一股不肯消散的復仇意志死死吊住最後一口氣。

  「轟轟轟!」

  林青不再刻意掩飾行蹤,全力爆發之下,速度快得驚人!

  他如同一個人形凶獸,在茂密的原始山林中悍然穿行,所過之處,腳下泥土翻卷,留下深深的腳印。阻擋在前方的低矮灌木、藤蔓枝條,

  被他狂暴的氣血直接撞碎、撕裂!

  沉悶的腳步聲如同連綿的驚雷,在山谷間迴蕩,驚起無數飛鳥走獸。

  好似真有一頭洪荒巨獸,正在山林間奔騰,聲勢駭人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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