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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2026-07-30 13:44:25 作者: 青燧焚雲

  蕭文奇捂著手腕,躲在其父身後,

  指著林青,憤怒大叫:「爹,二伯,就是他。」

  「就是這小子,打斷了我的手!」

  林青緩緩放下茶杯,抬眸,目光淡然地掃過蕭氏兄弟:「蕭總鏢頭,來得正好。令郎出言不遜,強闖我表姐的鏢局,意圖行兇,羅某代為管教一番,有何不可?」

  蕭錦脾氣更為火爆,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黃口小兒,牙尖嘴利,我蕭家的人,何時輪到你來管教?」

  「識相的,自斷一臂,跪地磕頭認錯,再將羅晴那丫頭乖乖送上門,或許還能饒你一條狗命。」蕭達雖未說話,但眼神中的冷意,已然表明了一切。

  在這外城西邊片區,他們蕭家就是一霸。

  誰敢招惹,必定沒有好下場。

  他們見林青年紀輕輕。

  縱然天賦異稟,已經踏入煉血。

  想必也只是初入此境,根基未穩。

  絕非他們兄弟二人聯手之敵。

  林青聞言,嘴角勾起冷笑:「看來,我跟你們,是沒什麼道理可講了。」

  「講道理,那我就告訴你,誰的拳頭大,誰就是道理。」蕭錦獰笑一聲,不再廢話。

  他體內一次煉血的氣血轟然爆發,周身肌肉賁張,整個人如同撲食的猛虎,率先發動攻擊!他右掌屈指成爪,指尖氣血凝聚,泛起銅鐵光澤,直抓林青咽喉!

  這一爪,名為裂石爪,乃是蕭錦成名絕技。

  不知多少好手,曾飲恨於此爪之下。

  爪風凌厲,眼看就要觸及林青皮膚。

  只不過面對這兇狠一擊,林青依舊端坐椅上。

  

  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直到那銅鐵利爪,距離他咽喉不足三寸。

  他才隨意地抬起右手。

  後發先至,五指伸張。

  直接迎上了蕭錦的鐵爪。

  不是格擋,而是硬碰硬的抓握。

  「嘭!」

  一聲悶響,氣血交擊的氣浪,以兩人手掌為中心擴散開來,吹得旁邊桌椅移位。

  蕭錦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臉色變得驚駭。

  他感覺自己,這足以裂石分金的一爪。

  仿佛抓在了一塊千年玄鐵之上。

  非但未能傷其分毫,反而有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順著對方的手指洶湧而來!

  「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啊啊,我的手!」

  蕭錦發出悽厲的慘叫,整隻右手的指骨、掌骨,在林青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五指收攏下。

  競如同朽木般,寸寸斷裂!

  五指劇痛鑽心,他整條右臂瞬間軟塌下去。

  氣血運轉,驟然停滯。

  但這還未結束。

  林青握住其已廢的右手,順勢向前一帶。

  蕭錦前沖之勢頓時變得踉蹌。

  而林青的左掌,已在此刻無聲無息地,

  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這一掌,看似輕柔。

  實則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威力。

  「噗!」

  蕭錦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橫飛出去,接連撞翻了兩張厚重的梨花木椅。

  最後直接砸在牆壁上,震得整面牆壁都晃了晃,才跌落在地,大口吐血。

  「你,你……」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蕭錦暴起出手,到其重傷吐血,

  不過眨眼功夫。

  一位煉血一次的高手,

  競在林青面前,走不過一招!

  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雷霆萬鈞的一幕驚呆了。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順風鏢局鏢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臉上的囂張,很快化為驚恐。蕭達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目光變得驚怒。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修為不弱的二弟,

  競會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二弟!」

  蕭達目眥欲裂,但他畢竟是老江湖,驚怒之餘,更多的是對林青實力的重新評估。

  此子,絕非初入煉血那麼簡單!

  只不過,被這年輕人眾目睽睽之下屈辱,讓他下不了台階。

  若是不能挽回面子,那麼他們兄弟,豈不是成了笑話?

  畢竟鏢局行走江湖,最重名聲。

  「閣下出手,竟如此狠辣,看蕭某滅了你。」

  蕭達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體內三次煉血的氣血,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身形直接一閃,趁著林青剛剛收掌之際。

  快步逼近林青側方,手中橫刀閃炸而出,

  狠辣無比地斬向林青右臂!

  這一下偷襲,陰險刁鑽,速度極其快。

  一刀斬出,四周風流呼嘯而過,勁力澎湃,

  帶動林青髮絲狂舞當空。

  這顯然是蕭達壓箱底的保命絕招,

  出手即是必殺。

  破風刀·裂風!

  「林青,小心!」

  羅晴嚇得花容失色,失聲驚呼。

  林青神色略微凝重少許,在橫刀即將及體剎那,他左腿勁力炸開,宛若鋼鞭般橫掃而出!

  後發,先至!

  「嘭!!」

  腿影如龍,兇猛地砸在蕭達持刀的手腕之上。

  「哢嚓!」

  一聲骨裂的脆響,蕭達的手腕應聲而碎。

  橫刀直接脫手飛出。

  林青再出一腿,帶著碾壓一切的狂暴力量。

  狠狠蹬在蕭達的胸膛之上!

  「轟!!」

  宛若被雷神之錘正面砸上,蕭達的護體氣血如同紙糊般,瞬間潰散,胸骨不知斷裂多少根。他整個人被這一腿砸得雙腳離地,宛如一個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去,速度甚至比來時更快!「轟隆隆!!」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注視下,

  蕭達的身體,悍然撞塌了廳堂一側的磚石院牆。

  煙塵飛揚,磚石滾落。

  他被直接埋了進去,只剩下一陣微弱痛苦的呻吟。

  靜!

  四周寂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口中仿佛能夠塞下一個雞蛋般。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坍塌的院牆。

  又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的俊朗青年,目瞪口呆,呆滯當場。

  甚至那個蕭文奇,已經嚇得跌坐在地,褲襠濕潤。

  他那強大的爹,以及凶名遠揚的叔叔。

  競然,都不是這青年的一合之敵。

  這已經不是踢在鐵板上了。

  而是踢在了一座千噸大山上。

  更令蕭家所有人震撼的是。

  下一刻。

  林青運轉氣血。

  「吼!!」

  一股磅礴浩瀚如海的恐怖氣血。

  轟然從他體內爆發,直衝雲霄。

  在他身後的虛空中,一尊凝練無比,栩栩如生,仰天咆哮的氣血莽虎虛影,驟然凝聚而出。那爆發出的凜凜壓迫感,如實質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讓那些順風鏢局的鏢師,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

  五次煉血,氣血如虎。

  對方年紀輕輕,竟然是煉血如虎境的強者!


  林青目光冷漠,掃過在場所有順風鏢局的人。

  無一人,膽敢直視他的目光。

  這便是絕對實力,帶來的威脅。

  林青這才冷然開口:「我再重複一次,羅晴乃羅某表姐,威遠鏢局,由羅某庇護。」

  林青緊緊緊盯著蕭文奇,語氣中殺意凜然。

  「今日略施懲戒,若爾等再敢來犯,或暗中使絆子,羅某不介意讓這雲州城內,再無順風鏢局!」聲音如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直接炸響。

  一時間,所有的鏢師,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從廢墟中掙扎著爬出來的蕭達,以及被攙扶起來的蕭錦,聽到這番話之後,臉色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恐懼。

  技不如人,更勢不如人。

  他們沒想到這威遠鏢局,還有遠房表親在。

  這一下,他們所有的依仗。

  在對方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成了笑話。

  如虎高手,無論在何地,都已經有不俗的話語權。

  蕭達強忍著劇痛,掙扎著爬起。

  他對著林青,艱難地拱了拱手,聲音乾澀。

  「是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羅大俠。」

  「從今往後,順風鏢局,絕不再與威遠鏢局為難,吞併之事,就此作罷。」

  蕭達此時都已經被嚇破了膽。

  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對方背後,竟然有這樣一位高手坐陣。

  「給我看看你們的誠意,若不然的話……」

  林青微眯著眼,直接開口威脅。

  「這是一千兩銀票,權作賠罪。」

  蕭達咬牙,直接放下十張百兩銀票。

  根本不敢放什麼狠話。

  因為他們都很明白,若得罪了這等高手。

  他們順風鏢局,絕對會被對方直接搞死。

  明里暗裡,都不會是對手。

  誰能想到,這威遠鏢局背後,競然頗有實力?

  說完,蕭達再不敢停留,在其他鏢師的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

  帶著重傷的蕭錦和嚇傻的蕭文奇,狼狽不堪地匆匆離去,連屁都不敢放。

  這便是實力的威懾。

  風波,就此平息。

  羅晴站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站在廳中。

  挺拔如龍的身影。

  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息。

  煉血如虎,他競然是煉血如虎的強者,

  如今,還已經五次煉血!!

  羅晴還清晰地記得。

  幾年前在清平縣,林青還只是偶爾需要她照拂的藥鋪東家,雖有些本事,但依舊在底層掙扎。後來他聲名鵲起,不僅成為洪元關門弟子。

  更是打出了清平第一拳名頭。

  那時候的林青,在她心中。

  已是了不得的少年英傑。

  可如今……

  林青已然成長到,需要她仰望,甚至讓一方豪強,都只能屈膝俯首的恐怖高度!

  他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讓她平等對話。

  甚至偶爾可以流露些許小女兒心思的林青了。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再是清平縣到雲州城的距離,而是雲泥之別的身份實力鴻溝。

  難明的自卑和心酸,悄然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甚至讓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樣。

  坦然地去迎接他的目光。

  林青收斂了周身氣息,廳內重歸平靜。

  他轉身,看向神色複雜的羅晴,自然也看到了她眼底流露出的拘謹。

  林青沉默了片刻,心中亦是百轉千回。

  眼前這個女子,曾在他微末時,給予過善意與幫助。

  那份情誼,他心裡始終記得。

  如今見她生活艱難,又見她因自己的實力,而心生隔閡。


  莫名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

  猶豫了許久,林青終於還是下定決心,聲音放緩,溫和開口道:「此間事了,雲州城龍蛇混雜,威遠鏢局根基薄弱,終究難有太大發展。」

  林青心頭略微緊張,目光直視羅晴那雙美眸。

  「可願……隨我前往登州?」

  話語一出,羅晴心內堅冰瞬間消融。

  她猛地抬頭,撞上林青那認真的目光,一顆心,瞬間被驚喜填滿,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在邀請我。

  在他心中,終究是有我的位置麼?

  羅晴下意識張了張嘴。

  那一聲我願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在下一刻,無情的現實如冰水一般,

  澆滅她心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

  她想起了纏綿病榻,極其需人照料母親。

  想起了尚且年幼,不諳世事的弟弟。

  也想起了,父親衝擊煉血失敗後。

  日漸消沉,需要支撐的背影。

  從雲州到登州,三四千里遙遙路途,舟車勞頓,以母親的身體,根本經受不住。

  更遑論,如今世道並不太平。

  他弟弟羅峰,尚在武途中,已經跟隨城內大家學習,若貿然轉修,只怕又是重頭再來了。

  更何況,威遠鏢局這個爛攤子。

  以父親一人,如何能夠支撐?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為了心中悸動,就不顧一切的少女了。

  生活的磨礪,家庭的負重,

  早已讓她學會了權衡,學會了犧牲。

  那份剛剛騰起的喜悅,

  很快被心底的苦澀吞沒。

  羅晴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艱難地緩緩搖頭,咬牙吐出字句。

  「我,不願。」

  三個字,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也碾碎了她心中,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林青看著她眼中那複雜難明的情緒。

  心中已然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內湧起悵惘。

  終究,還是緣分淺薄。

  林青沒有再勸,有些選擇一旦做出,便無法回頭。

  他默默地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

  一疊厚厚的,面額二千兩的銀票,還有蕭達交來的一千兩,以及一瓶可以讓洗髒武夫突破煉血的赤龍丹,輕輕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這些,留給鏢局,或可解一時之急,助羅總鏢頭療傷,甚至突破。」

  林青的語氣恢復了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羅晴,鄭重地拱了拱手。

  一如當年,在清平縣城外的告別。

  「羅姑娘,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

  轉身,淡然邁著步伐,走出了威遠鏢局的大門,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匯入熙攘的人群。羅晴怔怔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桌上那疊銀票和瓷瓶,足以代表對方的心意。

  可人,卻已經走了。

  他來過,一出手便為她解決了天大的麻煩。

  留下足以改變目前困境的資源。

  甚至……

  給了自己一個,曾經夢寐以求的邀請。

  可最終,他還是走了。

  帶著她的拒絕,也帶走了她青春歲月里。

  最後一點關於風花雪月的念想。

  面對曾經的意中人林青,她終究是錯付了。

  或許也談不上錯付,只是命運弄人,相逢不在對的時間。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兩行滾燙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從她白皙的臉頰無聲滑落。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泅濕了地面。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廳堂寂寂,唯有女子低聲的啜泣,在空氣中低回。

  訴說著一段還未開始,便已倉促落幕的情緣。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蹣跚。

  羅淺從內堂緩緩走出,看著女兒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臉上滿是愧疚。

  「晴兒,真是委屈你了。」

  羅淺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他知道女兒的心思,也明白林青,如今是何等人物。

  方才那如虎氣血的威懾,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這樣的強者,絕非他這小小的威遠鏢局,可以留下,也絕非如今的羅晴,能夠匹配。

  羅晴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轉過身,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儘管那笑容,看起來比哭更讓人心疼。

  「沒事的,父親。」

  羅晴頓了頓,聲音漸漸平穩下來。

  「林兄他留下了銀錢和丹藥,又震懾了順風鏢局,有這些,我們威遠鏢局,總算能喘口氣,渡過眼前的難關了。」

  羅淺看著女兒假裝堅強的模樣,心中更是酸楚。

  他猶豫片刻,還是提起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想法。

  「晴兒,為父之前與你提過,關於比武招親之事,你現在考慮得如何了?」

  若在以往,羅晴必定會斷然拒絕,將此事視為恥辱。

  但此刻,她聽到比武招親四個字。

  眼神只是微微波動少許,很快恢復平靜。

  她再次轉頭,望向門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裡,早已沒有了她牽掛的身影。

  羅晴忽然展顏一笑,笑容裡帶著釋然。

  「父親,我心頭大石已落地。」

  她輕聲說道,語氣異常堅定。

  「我答應你。」

  她知道,林青這一去。

  便是潛龍入海,再難回頭。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千山萬水。

  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那份朦朧的情愫。

  就讓它永遠封存在這雲州城的記憶里吧。

  既然無緣,便不必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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