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武廟的招攬
林青沒有猶豫,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道:「請陛下恕罪。微臣隱姓埋名進入秘境,實有不得已的苦衷,並非有意欺瞞聖上。」
「哦?」順昌帝微微前傾,「什麼苦衷,說來聽聽。」
林青垂首,語氣誠懇:「微臣在海外雖有些基業,但畢竟遠離中原,對各國強者所知有限。此番秘境開啟,草民想藉機見識一下四國天驕的實力,又不想以鎮海王的身份引人注目,徒增麻煩。」
「故而隱匿身份,以散修牛應的名義進入秘境。若有冒犯之處,請聖上責罰。」
「哈哈哈……」他笑聲爽朗,迴蕩在偏殿中。
「好一個不想引人注目,鎮海王啊鎮海王,你是不想引人注目,結果呢?」
「戰平普景,硬撼月景藍,逼退影月樓殺手,救下朕的皇子公主,哪一件不是轟動四方?」
他笑夠了,擺擺手:「起來吧,朕若真要治你的罪,就不會讓人請你來了。」
林青暗暗鬆了口氣,站起身,重新落座。
順昌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林青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幾分讚賞:「不過話說回來,朕雖然知道鎮海王年輕,但也沒想到,竟這般年輕。」
「不知可否讓朕和廟主,一睹鎮海王真容?」
林青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他卸下偽裝。
他看了一眼岳山河。
這位武廟廟主依舊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中卻也帶著幾分期待。
林青無奈,只得點頭:「微臣,遵旨。」
他運轉體內千相功。
片刻後,面部的肌肉骨骼開始微微蠕動,那層中年人的偽裝緩緩褪去,露出底下的真容。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坐在順昌帝和岳山河面前的,已是一個年約三旬,英姿勃發的俊朗男子。
燭光映照下,那張臉稜角分明,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氣度,正是鎮海王林青的本相。
順昌帝端詳片刻,眼中閃過驚艷之色,隨即再次大笑起來:「哈哈哈,好,鎮海王比朕想的還要年輕!」
「朕本以為,能在海外打下一片基業的人物,至少也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沒想到竟是個不到三十五歲的俊傑。」
林青微微欠身:「聖上過譽了。」
岳山河也點了點頭,撫須道:「老夫觀鎮海王骨齡,確實未滿三十五。如此年紀,便有這般修為和基業,未來不可限量。」
林青拱手:「廟主謬讚。」
順昌帝笑容收斂幾分,正色道:「朕還聽說,你在秘境中與那大熊國的普景交過手,又和月家那位孤月武聖月景藍大戰上百回合不分勝負,最後還奪得了兩枚道果?」
林青心中念頭急轉。
這件事,早晚要面對。
順昌帝既然問起,自己也不能不答。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頭:「確實有這回事。不過,道果一事,與在下無關。」
「那兩枚道果,龍象道果和雷霆道果,是被一位雷前輩奪走的。在下只是恰好在場,並未染指。」
「雷前輩?」順昌帝眉頭一挑,「什麼來歷?」
林青搖頭:「陛下,實不相瞞,在下也不太清楚那位雷前輩的來歷。」
「他是在秘境中與在下偶遇的,看中在下的資質,以及同樣修行雷屬性功法,便指點了幾招。」
他說這話時,面不改色,語氣誠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番話里有多少水分。
雷瓏的真實身份,他是絕不會說的。
一頭活著的遠古真龍,足以讓整個四國瘋狂。
若消息泄露,別說大順,就是大靖、大月、大熊的至尊強者都會蜂擁而至。
到時候,別說履行約定救雷瓏脫困。
他自己能不能活著都是問題。
順昌帝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如炬。
林青坦然與他對視,神色不變。
片刻後,順昌帝收回目光,點了點頭:「也罷。秘境中奇人異事甚多,有些不願透露來歷的強者,也屬正常。」
「那位雷前輩能奪走兩枚道果,實力必然不凡,若能結個善緣,也是好事。」
林青拱手:「聖上明鑑。」
順昌帝又問道:「那你可知道,那位雷前輩如今何在?」
林青搖頭:「道果到手後,他便離開了。在下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那倒是可惜了。」
順昌帝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不過好在,秦玉將軍已經成功奪取生機道果,安然返回。」
「那枚道果,朕已交由盧龍象將軍,由其自行煉化。以盧將軍的資質和修為,煉化生機道果後,想必體內傷勢能夠痊癒,實力必能更上一層樓。」
林青聞言,拱手道:「恭喜陛下,盧將軍乃我大順柱石,若能藉此機緣更進一步,實乃國之幸事。」
順昌帝點點頭,目光落在林青身上,神色認真起來:「朕不會虧待每一個為大順立下功勳的臣子。無論是盧將軍,還是秦將軍,或是其他人,只要為國盡忠,朕都記在心裡。」
隨後,他語氣加重了幾分:「鎮海王此番在秘境中的表現,朕也看在眼裡。」
「無論是救下珞玉和韓寧,還是從影月樓殺手手中救下慈兒,都是大功。」
「待慈兒傷勢稍愈,朕自會讓他親自向你道謝。」
林青心頭微微一凜。
這話說得客氣,但其中的意味卻不簡單。
這是在告訴自己,你的功勞,朕記下了,你的付出,朕會回報。
但同時,也是在提醒自己,你是大順的臣子,你的一舉一動,朕都看在眼裡。
他當即起身,拱手躬身,語氣誠懇:「陛下言重了。九公主對臣有知遇之恩,大皇子是國之儲君,臣既為大順臣子,自當盡忠竭力。」
「些許小事,不敢居功。」
順昌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收斂,正色道:「鎮海王不必過謙,有功當賞,有過當罰,這是規矩。」
「你的功勞,朕記著。」
林青再次拱手:「微臣,謝陛下。」
他重新落座,面上恭敬,心中卻暗暗思量。
這位大順天子言語間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善意,又敲打了他,不愧是執掌一國三十餘年的帝王。
順昌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突然話鋒一轉:
「其實在你一個多月前,來到聖武廣場的時候,你的身份,就已經被岳廟主識破了。」
林青心頭一震,抬眼看向岳山河。
那位武廟廟主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仿佛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青知道,武廟廟主坐鎮聖武廣場數十年,一雙眼睛不知看穿過多少人的偽裝。
自己那點易容術,在他面前,恐怕確實不夠看。
「但無論是廟主,還是朕,都沒有當場拆穿。」
順昌帝繼續道:「鎮海王可知,這是為何?」
林青沉默片刻,低下頭去,抱拳道:「臣……不知。」
他確實不知。
若當時就被識破,為何不直接點破?
為何要任由他以牛應的身份進入秘境?
若說是因為不想打草驚蛇,
那現在又為何要告訴他這些?
順昌帝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笑出聲來:「哈哈哈,你這個滑頭。」
他笑罵道:「你當真不知,還是裝作不知?」
「朕看你這副樣子,分明是心裡有數,偏要裝糊塗。來來來,你告訴朕,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林青抬頭,臉上露出茫然:「陛下,微臣真的不知,請陛下明示。」
順昌帝哭笑不得,搖了搖頭,轉向岳山河:
「廟主,你來說吧。這小子,跟朕打太極呢。」
岳山河微微頷首,看向林青,目光深邃。
「鎮海王想隱瞞身份進入龍庭秘境,自然有你的考量。」岳山河語氣,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
「既然如此,我等又何必拆穿?」
「你既不願以鎮海王的身份行事,那便以牛應的身份行事。只要不違國法,不害大順,我等樂見其成。」
林青心中一凜。
這話聽起來大度,但細細品味,卻透著另一層意思。
你的身份,我們早就知道,你的行動,我們一直在關注。
之所以不拆穿,是因為你沒有做出危害大順的事。
這對於自己來說,是敲打,也是警告。
林青垂首道:「廟主明鑑,臣只是不想引人注目,並無他意。」
岳山河點點頭,繼續開口:「不過,經過這一個多月,老夫與順昌帝,還有帝師孫傳宗,一同商議,做了某些決定。」
「這才邀請你過來一敘。」
林青神色一正,拱手道:「岳廟主請說無妨。」
岳山河看著他,目光中透出幾分滄桑。
「鎮海王可知,你在秘境中的表現,早已有人通過秘法傳訊出來?」他緩緩道。
「你戰敗勃列家族的伊萬波維奇和薩沙布朗,戰平普景,在日照金山與月景藍一戰,逼得那位月家四梯後期強者主動罷手,落荒而逃。」
「更從影月樓殺手手中,救下九公主和大皇子,硬撼天煞,使其敗退。」
「這些事,如今已傳遍四國高層。」
「有人已經認為你,是繼盧龍象大將軍之後的絕世凶人,有橫推當世天驕的絕頂資質。」
林青心頭一沉。
他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秘境之中,各大勢力都有各自的傳訊手段。
他雖然小心,卻也無法完全阻止消息外泄。
岳山河繼續道:「現在,大靖、大月、大熊三國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他們想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牛魔,究竟是什麼來歷。尤其是大月月家,被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臉,絕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影月樓,你壞了他們的好事,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岳山河目光凝重:「老夫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你如今的處境,比你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若他呢調查完畢,得知你真的只是海外一介散修,那麼接下來他們到底會不會有報復,也很難說清楚。」
「這些世家行事向來陰狠毒辣,對於一些絕世強者,要麼拉攏招攬,要麼便是一刀切,非我盟類,斬盡殺絕,也並不稀奇。」
林青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臣明白。」
他確實明白。
月家有大月國的國姓世家,有至尊坐鎮,被自己當眾羞辱,必然懷恨在心。
影月樓更是大靖第一殺手組織,行事狠辣,睚眥必報。
自己壞了他們刺殺大皇子的計劃,他們會不會善罷甘休,誰也不知道。
岳山河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明白就好。不過,老夫今日說這些,並非要嚇唬你。」
「恰恰相反,老夫想告訴你的是,正因為如此,老夫才下定了決心。」
林青抬眼看向他。
岳山河與順昌帝對視一眼。
然後緩緩開口,語氣鄭重:「鎮海王林青,老夫想先問你一句話。」
林青起身,抱拳道:「廟主請問。」
「鎮海王,老夫且問你,你可知我武廟自大順創立以來,傳承至今的原因是什麼?」
林青微微一怔。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但既然是武廟廟主親自發問,必然有其深意。
他略一思索,便拱手答道:
「武廟的設立,微臣以為有三重用意。」
岳山河微微點頭:「說來聽聽。」
林青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其一,收編江湖散修。大順境內散修眾多,若無約束,易生事端。武廟以武會友,以廟聚人,可將散修納入體系,化無序為有序。」
岳山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林青繼續道:「其二,武道傳承。武廟收集天下功法,匯聚四方強者,可保武道薪火相傳,不致斷絕。各地武聖匯聚於此,交流切磋,取長補短,對大順武道整體提升大有裨益。」
「其三,資源交流。」林青道。
「武聖修行,離不開天材地寶、丹藥源器。武廟作為平台,可讓各方武者互通有無,各取所需。此三重用意,應當是武廟立廟之本。」
他說完,抬眼看向岳山河。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沒有說,那便是鞏固皇權。
武廟雖是武道聖地,但歸根結底,是大順的武廟。
廟主由皇室任命,資源由皇室調配,武聖由皇室統御。
武廟的存在,本就是大順皇室,為了掌控天下武者的重要手段。
鷹揚司的存在,負責統御武聖以下的江湖高手,本土世家。而武廟的存在,則是為了統御武聖級別以上的江湖高手,世家強者。
這一點,他不能說破。
岳山河聞言,點了點頭,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不錯,你能想到這三重用意,已是不易。」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可知是什麼?」
林青心頭微動,垂首道:「請廟主明示。」
岳山河負手而立。
他目光望向殿外天空,聲音逐漸悠遠:「順武大帝,當年設立武廟的根本目的,是為我大順培養出橫推當世的絕世天驕。」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青:「如當年的盧龍象盧大將軍,便是我大順武廟的第七位當世行走。」
「他三十歲入武廟,三十五歲成四梯,四十歲入五梯,不足五十歲已至五梯巔峰,半步至尊。」
「如今,他更是已經邁步至尊之境界,為武廟圓桌會議的第十七位元老,是我大順的擎天柱石。」
林青心中微微一凜。
盧龍象的名字,他自然聽過。
大順戰神,傳問還是半步至尊之時,就以一己之力鎮壓諸國天驕,打得諸國天驕俯首。
這等人物,竟也是武廟走出來的當世行走?
岳山河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深意:「鎮海王,你也是個聰明人,如今你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林青沉默片刻,心中念頭急轉。
當世行走,是武廟的招牌,大順的臉面。
每一位當世行走,都是武廟傾盡資源,全力培養的絕世天驕,是未來有望衝擊至尊的種子。
盧龍象是第七位。
那前六位呢?
恐怕,都已是大順的頂樑柱。
岳山河這是在告訴自己:武廟看中了你,想把你當做下一個盧龍象來培養。
但這份橄欖枝,接還是不接?
接了,意味著資源、地位、庇護。
但也意味著責任、束縛、風險。
武廟培養你,自然要你為武廟出力,為大順出力。
到時候,他就不能只做那個偏安海外的鎮海王了。
不接……
他抬眼看向順昌帝。
這位大順天子正端著茶盞,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場好戲。
林青深吸一口氣,揣著明白裝糊塗。
他略一拱手道:「所以,廟主的意思是……」
岳山河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欣慰,期待。
「鎮海王,你之前顯露出來的潛力,已經讓老夫心動。三梯中期入秘境,出來時已是三梯圓滿。」
「不,老夫看得出,你已是四梯初期,只是不願張揚,對吧?」
林青心頭一震。
岳山河繼續道:「本來老夫和順昌帝,還想再花幾年時間,看看你的潛力,以及此次秘境中的表現,看是否值得投注。」
「但你在秘境中的表現,確實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