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你避他鋒芒？
說到此處，蔣同舟眼眶都有些泛紅。
他端起酒杯，又悶頭悶腦的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打濕了胸前衣襟，他也顧不上擦。
周顯貴在一旁搖頭，適時地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委屈：「世子，我們不過是去天祿閣翻閱功法，本就只是隨口議論了幾句，哪曾想會惹出這等事來。」
「那鎮海王氣勢洶洶，二話不說就動手，我們……我們哪裡是他的對手？」
「何況家中長輩，也教導我們，世人欺我，誹謗我，且忍他敬他，待他日後如何。」
他說著，也端起酒杯，苦笑著搖了搖頭。
一副受盡了委屈，無可奈何的模樣。
實際上，周顯貴心知肚明，朝堂中不少權貴，都看林青不順眼了，只是沒有人敢主動跳出來罷了。
畢竟那林青的背後，可是有陛下和武廟在撐腰的。
他二人本就經過長輩授意，也是存著試探心理，試探林青底線的。
哪知道……對方竟真的如此不給面子。
朱厲聽完，面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眼中冷光閃爍，手指更是放在下巴輕輕揉著，似乎在想著些什麼。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這是他心中不滿時的習慣動作。
朱厲暫時沒有開口說話，但身上那股兇悍的氣勢，已經從身上散發出來。
讓周圍的人，均是內心凜然。
朱煥坐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冷笑。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時，更發出一聲輕嘆：「表兄別怪同舟多嘴，實在是這位鎮海王風頭太盛，連我這個皇子，在秘境中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只是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挑選過的。
他特意用了「避其鋒芒」四個字，而不是「不敵」或「認輸」，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又暗示了林青的強大。
更重要的是，他這句話，是從自己這個皇子的口中說出來的，分量自然比蔣同舟和周顯貴重得多。
朱厲果然被這句話勾起了興趣。
他轉過頭看向朱煥：「身為皇子，你避他鋒芒？」
朱厲目光中，確實帶著疑惑，心中更加好奇。
因為這位三皇子，從小就如自己一般驕傲。
只是對方城府頗深，懂得拉幫結派。
同時，朱煥也是一位身負萬化劍體的皇室天驕，有著自己的驕傲。
能讓這樣一位皇子，在秘境中避其鋒芒。
這個林青，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朱煥苦笑一聲，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像是在借著酒意，壓制心內的愁緒一般。
眼看眾人還在等他開口，朱煥才放下杯子，緩緩開口，感慨道：「表兄有所不知，這位鎮海王，如今可是父皇面前的紅人，天驕中的頂流。」
「武廟行走、鎮海王、斃殺影月樓高手……隨便哪一件，都夠他在神京橫著走了。」
「在龍庭秘境中，他一人便獨戰四大外邦天驕，戰平普景，逼退月景藍。」
「這份戰績，表兄你說，我能不避嗎？」
他說到此處，微微一頓，目光在朱厲臉上停留了一瞬。
見對方神色愈發凝重，心中頓時升起冷笑，便又加了一把火。
朱煥身子微微前傾，放低聲音道：「更何況……我聽父皇身邊的人說，父皇有意讓他與明親王平起平坐，共議朝政。」
「更希望能夠傾盡全力，將他培養成下一位盧龍象！」
這話一出口，廳堂中為之一寂。
朱厲的心臟猛地一跳，熱血上涌，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明親王，那是他的父親，大順朝中數一數二的實權親王，鎮守一方，位高權重。
林青一個異姓王，聽說只是一個從海外來的蠻子王爺，憑什麼與自己父親平起平坐，共議朝政？
此人不僅是異姓王，還是當世武廟行走，可謂是見官大三級！
這樣的身份，憑什麼？
一股無名火從胸中騰地燒起來。
燒得朱厲喉嚨發乾，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卻壓不住心中那股翻湧的情緒。
他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跳。
廳堂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朱厲身上不斷壓抑的怒意。
蔣同舟和周顯貴低著頭，嘴角卻微微上揚，內心笑意一閃而逝。
其他世家子弟大氣都不敢出，有的低頭看桌面，有的假裝喝酒，畢竟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朱厲的霉頭。
朱煥坐在一旁，將朱厲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面上露出幾分擔憂之色，像是生怕表兄氣壞了身子，心中卻在暗暗盤算。
「哼哼，火已經點起來了。」
「接下來，就看這把火能燒多大了。」
朱厲沉默片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面面相覷的世家子弟，落在窗外的月光中。
繼而，淡漠開口：「這位鎮海王，我倒想見見。」
朱煥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露出擔憂之色，連忙說道：「表兄不可莽撞，他畢竟是父皇看重的人，武廟行走的身份擺在那裡，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起了衝突，只怕不好收場。」
他說得情真意切，像是在為朱厲著想，在為大局考慮，語氣中滿是關切。
朱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冽如水，讓朱煥心中微微一凜。
這位表兄雖然性子高傲，但實際並非魯莽之人。
朱厲淡淡道：「放心，我不會亂來。」
「我只是想看看，這位名動神京的鎮海王，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若他只是徒有虛名，那麼朱某自然會將他拉下神壇！」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沒有半分火氣。
倒像是一個武者在談論另一個武者時，發自內心的較量欲望。
他自小習武，天賦異稟，在同輩中從未遇到過真正的對手。
數年前遠赴海外，在遠古禁區外圍的罡風中淬鍊肉身，
得不少天材地寶增進修為，更在詭異生靈的環伺中磨礪心性。
如今歸來，修為大進，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神京城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風頭正勁的鎮海王，
他若是不想見上一見、比上一比的話，那他就不是朱厲了。
他的驕傲從來不是掛在臉上，而是刻在骨子裡。
他不怕輸，因為他從未覺得自己會輸。
他只是想知道，這個被全城人吹得快要上天的鎮海王，究竟配不配得上那些讚譽。
蔣同舟和周顯貴對視一眼，眼底同時閃過一抹喜色。
蔣同舟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襟，嘴角的笑意被袖子遮得嚴嚴實實。
周顯貴端起酒杯，借著飲酒的動作，掩飾著臉上激動的表情。
他們想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朱厲對林青起了興趣，這興趣無論最終走向何方，對他們來說都是好事。
朱厲贏了，林青顏面掃地。
朱厲輸了，明親王世子的面子往哪兒擱？
兩人甚至可能因此產生間隙，從而結仇。
無論哪種結果，都是他們樂見其成的。
朱煥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依舊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心中卻暗暗點頭。
火已經點起來了，柴已經添足了。
接下來，就看這把火怎麼燒了。
他端起酒杯，朝朱厲敬了一杯，口中說著：「表兄武道意志堅定，迎難而上，煥自愧不如。」
說罷，一飲而盡。
「今夜的酒，是格外甘醇啊。」
朱煥心中暗道。
「林青啊林青，不知你，又該如何應對……」
……
……
第二日，清晨。
林青盤膝坐在蒲團上。
剛剛結束了一輪雷印的參悟。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心中卻在思索另一件事。
他手頭上的千年蛟龍真血的存量，已經不多了。
順昌帝配備的那些千年蛟龍真血，雖然品質極佳，但架不住他修煉龍象霸體訣消耗巨大。
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再支撐半個月，就必須找到新的來源。
雲妃那邊托人在找。
但蛟龍真血這種東西，便是常人拿來尋常沐浴，都能夠達到洗經伐髓的地步。
更是許多一品靈丹中的主藥。
不止價格貴，還可遇不可求。
等是等不起的，他得想想別的辦法。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緊接著，是王祥那熟悉的聲音：「王爺，有人送來一份帖子，說是明親王世子差人送來的，請您過目。」
林青眉頭微微一挑。
明親王世子朱厲？
昨日三皇子設宴，他雖然沒有去。
但朱厲回京的消息，他確實是知道的。
這位皇室第一天驕，前日才到神京。
今日就給自己送帖子來，倒是比自己預料的要快得多。
他走到門前，拉開房門，從王祥手中接過帖子。
帖子是素白的箋紙，沒有燙金灑銀，只有淡淡的紙墨清香。
封面上，用端正的毛筆字寫著「鎮海王親啟」五個字，筆力遒勁，結構嚴謹。
一筆一划，都透著武者的銳氣。
林青心中微微一動，拆開信封，展開內箋。
內箋上的字跡端正工整，措辭簡潔明了，開門見山。
「鎮海王鈞鑒：
厲自海外歸來，修為略有精進，本欲參與古煞戰場歷練，但聞王爺威名，心嚮往之，欲與王爺切磋一二，以證武道。
若蒙不棄，三日後神京西廣場設擂，五枚中品源晶為彩頭，點到為止。
——朱厲頓首」
林青將這封帖子，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微微點頭。
這朱厲，倒是個磊落之人。
戰帖寫得客氣，字裡行間沒有半分挑釁之意。
這人看來雖然驕傲，但驕傲得有風骨。
不像一些小人，只會躲在背後嚼舌根。
王祥站在一旁，見他看完帖子。
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王爺的意思是……」
林青將帖子放在桌上，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沉吟片刻。
朱厲約戰，他沒有理由拒絕。
一來，他是武廟行走，代表著武廟的臉面，有人約戰不敢應，傳出去不好聽。
二來，他也想看看這位皇室第一天驕的實力，日後古煞戰場開啟，說不定還要並肩作戰。
三來，則是……
他忽然笑了，轉過身來，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他想切磋，本王奉陪。」
「不過說好的彩頭，得改改。」
王祥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林青走回桌邊，重新拿起那張帖子，五枚中品源晶，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
但對於他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
他現在缺的不是源晶，而是千年蛟龍真血。
皇室和武廟賜下的蛟龍真血雖好，終究是有著每月定額，遠遠達不到他目前的需求量。
雲妃那邊還沒有其他消息，他不能幹等著。
眼下既然有人送上門來。
……何不藉此機會，碰碰運氣？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在帖子上改了一處。
筆鋒沉穩，力道均勻，將「五枚中品源晶」幾個字輕輕劃掉，在旁邊重新寫上一行小字，字跡端正。
「添頭至少一斤千年蛟龍真血，或等值龍血效用之物。」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將帖子拿起來吹了吹墨跡，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千年蛟龍真血雖然珍貴，但對於一些底蘊頗深的京城權貴來說，未必拿不出來。
朱厲若是真有誠意切磋，這點彩頭應該不會拒絕。
若是拿不出來，那便罷了，他再想別的辦法就是。
王祥湊上前來，探頭看了一眼帖子上的改動，頓時大驚失色。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連聲音都變了調：「王爺，這……這是不是太……」
「太狂了？」
林青淡淡一笑，將帖子放在桌上。
他轉身拿起驚雷破天刀，微微拔刀出鞘，剎那間寒光迸現。
「這刀，一旦太久沒用，可能就會生鏽。」
「朱厲想見識我的本事，本王也想看看，他有沒有資格讓我出刀。」
王祥站在他身後，聽到這話，心中暗暗咋舌。
這位鎮海王說話，當真是狂到沒邊了。
明親王的世子朱厲，曾經是皇室第一天驕。
如今更已經四梯中期圓滿的修為。
更在遠古禁區中，以罡風淬鍊過肉身。
放眼整個大順年輕一輩，誰敢說這種話？
可偏偏從林青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竟讓人生不出半分反駁的念頭。
因為眼前這人，是武廟第八代行走，是大順皇室行走天下的臉面。
林青轉過身來，眼中閃過精光。
對於他來說因為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況且，本王一門功法已經修煉到關鍵處，正需要大量蛟龍真血。」
「若朱厲拿得出一斤，我便陪他打一場，若拿不出，便說明他這神京第一天驕，也不過爾爾。」
王祥聽到這裡，終於明白林青為什麼要改彩頭了。
原來不是狂妄，是確有需要。
千年蛟龍真血對旁人來說是稀罕物。
對這位鎮海王來說，卻是修煉的必需品。
他這一手，既是試探，也是立威。
你朱厲若拿得出。
說明明親王府確實有底蘊，值得他出手。
若拿不出，那這神京第一天驕的名頭，也就那麼回事了。
王祥心中暗暗佩服。
這位鎮海王看著年輕，行事卻老辣得很，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
他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禮。
雙手捧著帖子退了出去。
……
……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林青預想的要快得多。
不到半日，整個神京城就炸了鍋。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鎮海王林青，把明親王世子朱厲的彩頭，
從五枚中品源晶改成一斤千年蛟龍真血，這消息迅速傳播開，很快傳遍了神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城南的悅來茶樓里，說書先生正拍著驚堂木，唾沫橫飛地講著這段新鮮出爐的佳話。
茶樓里座無虛席，連樓梯上都站滿了人。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聽得津津有味。
「諸位看官！」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聲音洪亮。
「那明親王世子朱厲，何許人也？曾經是皇室年輕一輩第一天驕，四梯中期圓滿的修為，更在遠古禁區罡風中淬鍊過的肉身。」
「他給鎮海王下戰帖，彩頭是五枚中品源晶。」
「你們猜怎麼著？」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環顧四周，見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他，才滿意地繼續道：「鎮海王看了帖子，提筆就把那『五枚中品源晶』給劃了，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字，添頭至少一斤千年真龍血，或等值效用的龍血之物！」
「嘩……」茶樓里頓時像炸開了鍋。
一個絡腮鬍子的漢子拍著桌子叫道：「一斤千年蛟龍真血，那可是蛟龍心頭精血，價值近十枚中品源晶的東西，往日裡都是按滴賣的，換成白銀的話，可是百萬兩了！」
「這位鎮海王，胃口也太大了吧？」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搖頭晃腦，嘖嘖有聲：
「可不是嘛，人家朱世子好端端地來切磋，他倒好，獅子大開口，這不是明擺著為難人嗎？」
角落裡，一個獨臂老者放下茶碗，慢悠悠地插了一句：「為難人？人家鎮海王缺這個，自然要這個。你若拿不出來，那便不打了，有什麼好為難的？」
「再說了，朱厲要是連一斤千年的蛟龍真血，都拿不出來，還好意思叫神京第一天驕？」
這話說得在理，茶樓里頓時議論紛紛。
同樣的場景，在神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中不斷上演。
有人罵林青狂妄自大，目中無人，有人說他獅子大開口，得寸進尺，也有人替他說話，說人家修煉需要龍血，你拿不出來就別打，有什麼好罵的？
更有好事者，已經開了賭盤，賭朱厲到底拿不拿得出這一斤千年蛟龍真血。
賠率一路飆升，熱鬧非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