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孤注一擲,無形交鋒
林青好奇,所以發問道:「是何方法?」
朱慈緩緩開口:「那位道人傳訊告訴我,修行一種名為天蠶補丹訣的功法,可以在泥丸宮內,再次開闢出罡丹。」
「天蠶補丹訣?」
林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卻沒有任何印象。
他在海外時讀過不少古籍。
對各門各派的功法都有所了解。
但這個名字,從未聽說過。
唯一能有關聯的,可能便是得自天祿閣的那本天蠶真功了。
「這功法,如此神奇?」林青不由得發問。
他掃視一眼四周眾人,有不少人,顯然也聽到了朱慈所說的話,目露好奇。
林青內心猜測,這可能是朱慈有意為之。
至於目的……
很可能是想再引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朱慈苦笑了一聲:「我當時也不是很清楚,因為天蠶補丹訣這門功法,我也是頭一回聽說。」
「但那位天蠶真人說,這門功法為萬邦墟主偶然所創,需要向死方生的決心,以及無上大毅力,方可重鑄罡丹根基。」
「而且……過程漫長而艱難,未必能成功。」
「但對我來說,好歹是個機會。」
林青心中微微一動,不由得內心肅然起敬。
只因為眼前的大皇子,是一個從雲端跌落谷底的人。
修煉此功,可能也是他對命運最後的倔強。
哪怕只是未必能成功的機會,他也願意去試。
他作為大皇子,順昌帝絕不允許他就這樣認命。
林青看著朱慈,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若真能成,那是好事,大皇子若有需要林某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他沒有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只是簡簡單單地表明了態度。
對於這個始終對自己恭敬有加的大皇子。
林青反而願意結交。
因為某些東西,一定是發自內心的。
朱慈聞言,眼中閃過暖意,他拱手道:「多謝鎮海王,若真有那一日,少不得要麻煩你。」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好。
說多了反倒顯得矯情。
隨後,朱慈又和朱珞玉打起了招呼。
林青也收回目光,但心中卻在暗暗盤算。
朱慈若能重修武道,對皇室、對武廟、對大順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那些在暗中窺伺大順的勢力,若是得知,被他們踩進泥里的人,還有爬起來的一天。
又會……
用出什麼手段?
不過朱慈既然故意在公開場合說了這話。
那麼他必定是有所倚仗,甚至是可能得到了誰的授意。
引蛇出洞?
這些念頭在林青腦海中一閃而過。
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擂台上的事。
他抬眼望向廣場另一側。
一行人正浩浩蕩蕩地朝擂台方向走來。
當先一人,身材極為高大,足有兩米六出頭,即便在人群中,也是鶴立雞群。
他穿著一身素白長袍,袍角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此人面容瘦削冷峻,目若寒星,薄唇緊抿,渾身上下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氣勢。
「他就是明親王世子,朱厲了。」
朱珞玉湊近林青,解釋道。
朱厲身後跟著幾個人,簇擁在他左右,如同眾星拱月一般。
左側一人,國字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玄色武袍,手戴赤銅拳套,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悍勇之氣。
右側一人,容貌俊朗,目光凌厲,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灰紅色輕甲,腰間懸一柄銀甲長刀,步伐沉穩,肅殺之氣比之前一人更強。
朱煥則是走在朱厲身側稍後的位置。
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不卑不亢。
蔣同舟和周顯貴,跟在更後面一些,兩人的神色都有些複雜。
他們既想看林青出醜,又怕朱厲贏不了。
那種糾結的表情寫在臉上,倒有幾分滑稽。
林青的目光,在那兩個陌生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這兩人氣度不凡,修為也不低,能夠與朱厲、朱煥等人走在一起,顯然不是尋常角色。
他微微側頭,低聲問向身旁的朱珞玉:「他們是誰?」
朱珞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幾分瞭然之色,壓低聲音道:「那國字臉、身材魁梧的,是京城四公子之一的曹成蛟,其父曹文招,官拜鎮西將軍,手握西疆三萬精兵,是朝中武將一系的代表人物。」
「曹成蛟自幼隨父從軍,在西疆歷練多年,一身修為都是在沙場上,和大月國真刀真槍殺出來的,不是那些在京城裡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能比的。」
她頓了頓,目光移向那個容貌俊朗、身穿輕甲的年輕人,語氣中多了些鄭重。
「那一位,是吳桂,同為京城四公子之一,更曾經是大順武狀元,今任京城守備將軍。」
「此人家中長輩均在當朝任職,父親吳遠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叔父吳道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一門雙傑,在朝中根基深厚。」
林青微微點頭,心中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翰林院掌院學士,那是文官清流之首,都察院左都御史,那是言官之首。
這兩人一文一監察,在朝中的人脈和影響力不可小覷。
吳桂作為吳家的嫡子,從小耳濡目染。
無論是心計還是手段,恐怕都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朱珞玉繼續說道:「這二人位列神京四公子前一前二,以吳桂為首,均是四梯初期的修為。」
「尤其是吳桂,數年前奪得大順武狀元名頭,一柄銀甲長刀打遍京城無敵手,名氣本就不在朱厲之下。」
「只是他素來低調,不喜張揚,所以這些年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今日他出現在這裡,倒是讓人感覺有些意外,很可能是為了父皇的彩頭而來。」
林青聽完,目光在吳桂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武狀元,那可不是靠家世就能拿到的。
大順的武舉考試,比文舉還要嚴苛,不僅要考武藝、考兵法,還要考臨陣應變的能力。
能夠從天下英雄中脫穎而出,奪得狀元的人,絕對有兩把刷子。
而且此人明明有如此實力,卻甘願低調行事,不如朱厲張揚,也不如朱煥拉幫結派。
這份心性,確實不錯。
他收回目光,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朱厲、朱煥、蔣同舟、周顯貴,再加上曹成蛟和吳桂,
這些人雖然身份地位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父輩,都是朝中手握實權的世家大族。
這些人湊在一起,代表的是大順朝堂上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而自己,一個從海外來的異姓王,一個與世家大族天然對立的武廟行走,註定與這些人站在不同的立場上。
正思忖間,那一行人已經走到了近前。
朱厲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目不斜視,那股子天生的傲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他在林青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在林青身上一掃而過,像是一個鬥士在掂量對手的斤兩。
片刻後,朱厲薄唇微啟,略施一禮。
他聲音低沉道:「鎮海王,久仰了。」
林青面色不變,同樣還了一禮:「明親王世子,幸會。」
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空氣似乎都凝了一凝,無形的張力,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周圍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連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兩個人身上。
這時候,朱厲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帶著笑意:「王爺提出的龍血彩頭,厲已經備好。」
朱厲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人頭大小的玉罐,罐身奢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將玉罐在手中掂了掂,揚聲道:「此乃本世子,從遠古禁區外圍得到的一千二百年份蛟龍真血,約莫五斤左右!」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變得譁然。
「我靠,瘋了,真的瘋了。」
「五斤千年蛟龍真血,我算算,一枚下品源晶是一萬多兩白銀,一枚中品源晶要十萬兩,一斤千年蛟龍真血,要十枚中品源晶,也就是百萬兩。」
「還用算雞毛算啊,那不就是相當於五百多萬兩白銀了嗎?」
「這這……有必要玩得這麼大嗎?」
「我的天,如此底蘊,真是土豪啊!」
這一次,世子朱厲,不止拿出了林青需要的彩頭,而且還加數倍下注。
看起來,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著充足的自信心。
眼看人群因為自己而沸騰起來,朱厲頗為自得。
他目光再次落在林青臉上,聲音帶著玩味:「只是不知,王爺的刀,值不值這五斤龍血?」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也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你林青開口就要數斤千年蛟龍真血,胃口不小。
可你的本事,配不配得上這份胃口?
你的刀,值不值這個價?
林青看著他,忽然笑著解下驚雷斬命刀,斜出半尺。
刀出一瞬間,有若龍吟般的刀鳴聲,驟然響起。
「鏘!」
「刀名驚雷斬命,為上品上乘源器。」
「值不值,世子試試便知。」
兩人對視,彼此間的戰意碰撞,看起來誰也不服誰。
觀禮台上,滿貴嗑瓜子的動作都停了一下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雲妃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蘭妃的嘴角則勾起了冷笑。
朱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目光平靜,心中卻不知在想什麼。
廣場上的議論聲,很快安靜下來,數百雙眼睛盯著擂台前的這兩個人,等待著這場切磋的開始。
朱厲也笑了,他微微點頭:「鎮海王,果然快人快語,朱某完全相信,你有這個實力。」
「只是……」
忽然,朱厲側過身,看向身旁那兩位朋友。
他略微抬手介紹:「這兩位,也是神京有名的天驕,曹成蛟、吳桂,和蔣同舟、周顯貴並稱神京四公子,武道天賦以及家世均是不俗。」
「他們在聽聞彩頭一事之後,對王爺也是相當的感興趣啊。」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朱厲這是要讓朋友先上,試試林青的深淺。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以多欺少,但也不會傻到一上來,就親自出手。
更何況曹成蛟和吳桂,本來就是他的多年朋友,在擂台前,他就已經找二人切磋了一番,均不如自己。
而且自己的這兩位好友,確實想要真龍血這個彩頭,也憋了一股氣,想要真正試探林青是否徒有虛名。
曹成蛟聞言,當即上前一步。
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每一步踏下去,都讓腳下的青石板都微微震顫。
他雙手抱拳,聲如洪鐘,瓮聲瓮氣地開口:
「久聞鎮海王刀法通神,成蛟不才,想先領教幾招。」
他說著,左右手拳套對壘碰撞,砰砰作響,悍勇之氣流露而出。
吳桂站在一旁,沒有上前,只是微微拱手,姿態從容得多。
他嘴角掛著淡笑:「世子的實力,我們已經知曉,但若連我們都打不過的話,那也沒資格與世子交手。」
這話說得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林青若連我們這一關都過不了,那也配不上朱厲親自出手。
林青目光掃過二人,面色不變。
曹成蛟,悍勇之氣溢於言表,是個正面硬撼的好手。
吳桂,武狀元出身,表面溫文爾雅,實則深藏不露。
這兩人放在神京城的年輕一輩中,確實都是頂尖的人物。
「世子,這是打算車輪戰?」林青無視二人,直接問向朱厲。
這話問得直接,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廣場上的人聽到這句話,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林青和朱厲之間來回遊移。
車輪戰,三個字說得好聽是熱身,說得不好聽就是以多欺少。
朱厲若認了,面子上不好看。
若不認,那他讓曹成蛟和吳桂先上的用意,就擺在了明面上。
朱厲面色不變,坦然道:「厲只是想讓王爺熱熱身。」
他說得理所當然,目光坦蕩,看不出半分心虛。
在他的認知里,林青是武廟第八代行走,是斃殺了影月樓天字號殺手的人物,名氣更是可以媲美盧龍象。
若連曹成蛟和吳桂這一關都過不了,那也不配做他的對手。
讓這兩人先上,既是試探,也是給林青一個展示的機會。
林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走到擂台邊緣,右手在檯面上一按,整個人便輕飄飄地躍上了擂台,動作利索。
而後,林青換下黑蟒天雲袍,露出其後玄色武袍,傲然站在擂台中央,面向台下眾人,舌綻如雷。
「本王今日來,只為龍血。」
「有想挑戰的,一起上也無妨!」
「一個一個來……太慢!」
聲如驚雷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此言一出,場內譁然聲如同潮水一般,從擂台四周湧起,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數百人的議論聲、驚嘆聲、笑聲、罵聲混在一起,嗡嗡嗡地響成一片,像是炸開了鍋。
「一起上?他瘋了吧?」
「這也太狂了!曹成蛟和吳桂可都是四梯初期的高手,再加上朱厲,三個人打一個?」
「你懂什麼,人家是武廟行走,斃殺了影月樓天字號殺手的人,有這個底氣!」
「底氣?我看是狂妄自大!朱厲可是四梯中期,在遠古禁區淬鍊過的肉身,他能打得過?」
「打不打得過,看了才知道。敢說這話,至少膽氣是夠的。」
「嘖嘖,真厲害,這氣勢,先不說打不打得過吧,光是以一挑三,也不墜武廟名頭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說什麼的都有。
更有些賭徒的情緒,在這一刻劇烈波動。
那些押了朱厲贏的人臉色微變。
而押了林青贏的人,則興奮得滿臉通紅。
觀禮台上,各人的反應更是精彩。
蘭妃坐在那裡,手中捏著一把團扇,輕輕搖晃著,眼底深處閃過忌憚。
這個年輕人,確實很難纏,他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因為這樣的人,和盧龍象一般。
不是單單靠陰謀詭計,就能壓下去的。
「大順,決計不能再出一位盧龍象……」蘭妃眼神微冷。
場內,有同樣想法的京城權貴,也不在少數。
朝廷制衡他們這些世家不假。
但世家,同樣也在制衡朝廷,一個盧龍象在他們頭上壓了幾十年,就已經夠夠的了。
若是再多一位如盧龍象這般的人物。
這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雲妃坐在她身旁不遠處,在聽到林青那句話後,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當下便輕聲開口:「鎮海王,有鎮壓當世天驕之姿。」
這話說得很輕,但在座的幾位都聽見了。
蘭妃的團扇停了一瞬,朱慈的目光微微一動,
幾個大臣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有接話。
滿貴坐在觀禮台角落裡,翹著二郎腿,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
在聽到林青那句話,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
他將手中的瓜子往嘴裡一丟,嘎嘣嘎嘣地嚼著。
同時含糊不清地開口,滿是讚賞:「好,這才是我武廟行走該有的氣魄,如此,才不墜我武廟名頭!」
滿貴說著,又往嘴裡丟了顆瓜子,嗑得嘎嘣響。
奮威將軍蔣安坐在那裡,面色陰沉,雙拳緊握,目光盯著擂台上的林青,眼中滿是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