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岳靈兒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乾坤圈，露出笑容。
她將乾坤圈舉起來，讓林青看得更清楚些，語氣中帶著些得意：「這是上品上乘源器，天火乾坤圈，以隕鐵真精混合赤凰真金，搭配天火精金，一體鑄就，是葉坤大師的傳世傑作之一。」
「爺爺說了，這乾坤圈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勝在堅固耐用，論硬度可說是冠絕天下，尋常上品源器根本傷不了它分毫。」
「我用它砸過不少東西，還從來沒有砸壞過。」
林青聞言，心中恍然。
隕鐵真精和赤凰真金在市面上還能勉強找到，而天火精金。則是天外隕鐵墜落下來的伴生火屑精華，極其難尋覓，往往有價無市。
此三樣上品材料融合之後，硬度之強確實冠絕天下。
他的墨玉龍顱甲，雖然也是上品上乘源器，但論硬度，恐怕還真比不上這乾坤圈。
林青的目光在那枚乾坤圈上停留了許久，眼神熱烈。
他是源天師，對源器的熱愛是刻在骨子裡的。
方才匆匆一瞥，他已經看出這乾坤圈的材質不凡，但此刻靜下心來細看，越看越覺得其中大有文章。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可否借我一觀？因為林某也是一位源天師。」
岳靈兒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當然可以。鎮海王若是喜歡，多看幾眼也無妨。」
林青雙手接過乾坤圈，入手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它的分量。
那重量比看上去要沉得多，握在掌心如同托著一塊鐵石，約莫一千斤左右。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以罡勁探知，立刻便驚訝起來：「這，似乎是一種土系和木系的疊紋之術？」
他方才用感知探入乾坤圈內部，發現它的源紋排布極為複雜，內部的源紋至少有兩種或以上的屬性在交織、疊加。
岳靈兒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懂。
她雖然使用乾坤圈多年，但對源紋一竅不通，只知道這乾坤圈趁手好用。
「不對，還疊加了金系源紋。土系主防禦，木系主生機，金系主鋒銳，土金木相生，相輔相成。難怪這乾坤圈既堅硬無比，又威力驚人。」
「只是此物煉製時，火候似乎發生過變化。這裡的源紋比別處略深一些，紋路的走向也有些微的偏移。」
「說明在煉製的某個階段，火焰的溫度突然升高了。這種變化，讓乾坤圈在土木金三種屬性之外還帶上了一絲火性。」
「出手的時候，這股火性會隨著罡勁一同爆發，威力比單純的物理撞擊更大。」
他喃喃自語，仿佛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記了旁邊還有人。
他的手指在乾坤圈上緩緩移動，沿著每一道源紋的走向，從圈身到圈心，一寸一寸地查看。
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嘴唇微微翕動。
偶爾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像是在與自己對話，又像是在與那位煉製此器的葉坤大師隔空交流。
「這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他低聲自語，同時用手指，在那處火候變化留下的痕跡上，反覆摩挲。
「若是故意的，那這位葉坤大師對火候的控制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想升就升，想降就降，絲毫不會影響源紋的整體結構。」
「若是不小心的，那更了不得了，能在火候失控的情況下將失控的火力化為己用，融入源器之中，反而增添了一重屬性。」
「這種臨場應變的能力，比精準控制火候更加厲害。」
他就這樣喃喃自語，將近一刻鐘的時間，完全沉浸在了對乾坤圈的領悟當中。
岳靈兒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痴迷的模樣，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見過不少源天師，那些老頭子們，看起源器來也是這樣，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
但像林青這樣年輕，便已經這樣痴迷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她也不著急，就安靜地站在旁邊，等著他慢慢看。
【火工鍛兵術經驗值+16458】
「想不到，感悟其他大師手作的源器，也能讓我增加火工鍛兵術經驗？」林青目露欣喜。
這時，他才終於抬起頭來，長出一口氣，眼中滿是驚嘆。
將乾坤圈翻來覆去，最後看了一遍之後。
他用雙手捧著，鄭重地遞還給岳靈兒：「給你。此物確實不凡，葉坤大師的手筆，名不虛傳。」
岳靈兒接過乾坤圈，見他這副鄭重的模樣，忍不住問道：「鎮海王，你看出什麼門道了？」
林青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門道倒是看出了幾分，但越是細看，越是覺得自己淺薄。」
「葉坤大師的煉器水準，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土金雙系疊紋，火候隨心而變，更偶有神來之筆，融入了金屬性源紋，三種屬性在方寸之間完美融合，互不衝突，反而相得益彰。這等手段，林某目前還做不到。」
「要知道，林某在鍛造源器一途也算是爐火純青了，在大順源天師中勉強能躋身頂尖行列。但今日見了葉坤大師的作品，才知道自己與真正的宗師之間，還差著好幾籌。」
他說這話時，神采飛揚，那是見到更高境界時的興奮，也是與一位素未謀面的前輩之間，那種跨越時空的惺惺相惜。
他在海外時，在源天師一道上摸索前行，雖然也有不少收穫，但始終是閉門造車，缺乏與高手交流的機會。
今日見到葉坤大師的作品，雖然只是一件乾坤圈，卻讓他看到了更高處的風景，看到了自己未來可以努力的方向。
本來他的火工鍛兵術，就已經陷入瓶頸當中，如今這位葉坤大師的作品，讓他看到了更多的前進方向。
若他再繼續多尋找一些源器大師，鍛造的上品或者極品源器，想必自身的感悟，會更上一層樓。
岳靈兒聽著他這番話，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些敬佩之情。
她見過不少源天師，那些人大多敝帚自珍，對自己的作品誇誇其談，對別人的作品則百般挑剔。
像林青這樣，見到比自己高明的人，非但不嫉妒不貶低，反而真心實意地讚嘆、學習，這份胸襟和氣度，已屬非凡。
這位鎮海王，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她不知道的？
武道天賦過人，在擂台上連敗朱厲、吳桂等人，名震神京。
源器造詣也不俗，能看出葉坤大師作品中的門道，說明他的水平至少也是大順頂尖。
一個人。能在兩條路上都走得這麼遠。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了。
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心中暗暗腹誹：「這般年輕，便有如此修為和造詣，莫非是跟萬邦墟主一般的轉世老魔？」
她想起爺爺。曾經跟她講過的一些奇聞異事，說這世上有些絕世強者。在壽元將盡時會用秘法轉世重生，帶著前世的記憶和修行經驗。
年紀輕輕，便能達到常人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萬邦墟主便是如此，活出了九世。
每一世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重回巔峰。
眼前的鎮海王，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人？
她偷偷地打量了林青一眼，見他正望著遠方出神，不像是什麼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她又想了想，覺得自己的猜測，實在有些離譜，忍不住暗暗罵了自己一句：「胡思亂想什麼呢，人家就是天賦好、肯努力罷了。」
林青自然不知道，岳靈兒心中，這些彎彎繞繞的念頭。
他心中還在回味方才看到的那些源紋。
葉坤大師的疊紋之術，火候控制的精妙，源紋之間融合的手法，都讓他受益匪淺。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回到神京之後，一定要找機會拜訪葉家，當面請教一番。
若是能學到幾分疊紋之術的精髓。
他的源天師造詣必然能再上一個台階。
岳靈兒將乾坤圈收好，打斷了林青的思緒：「鎮海王，別看了。再看下去，天都要黑了。咱們還得去找其他煞魔呢。」
林青回過神來，笑了笑，點頭道：「走吧。」
他收斂心神，邁步跟上了岳靈兒。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風沙之中。
林青和岳靈兒一路前行，沿著荒野區的戈壁地帶邊緣，朝著古煞戰場外圍走去。
這片大地仿佛沒有盡頭，灰濛濛的天際線永遠在遠方，走了一天又一天，周圍的景色卻幾乎沒有變化。
入目所見皆是碎石、沙礫、風化的石柱，偶爾有一叢枯死的不知名植物，蜷縮在風沙中，早已沒了生機。
四周的煞氣越來越濃，即便在綠洲邊緣，已經適應了兩天。
岳靈兒還是不得不，時刻運轉護體真罡，將那無形的侵蝕隔絕在體外。
林青倒是遊刃有餘，龍象霸體訣日夜不停地運轉，將侵入體內的煞氣一絲一絲地吸收、煉化，轉化為淬鍊肉身的力量。
每吸收一分煞氣，龍脈便開拓些許，三天三夜過去了，第六十九條龍脈被成功開闢出來。
這個發現讓林青內心欣喜，此地確實是絕佳的歷練場所。
他們沿著戈壁地帶走了數百里路，中間休息了兩次，每次不過兩三個時辰。
岳靈兒雖然修為不如林青，但天生靈體的體質不止讓她感知力極強，也讓她恢復極快，打坐調息片刻便能精神煥發。
林青更是精力充沛，龍象霸體訣的修煉讓他幾乎不需要睡眠，只需盤膝調息半個時辰，便能恢復全部體力。
兩人走走停停，一路小心謹慎，避開了好幾處煞魔巢穴的範圍，也繞過了幾片流沙地帶。
岳靈兒的經驗，在這時候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她總能提前發現危險，帶著林青繞開那些暗藏殺機的區域。
到了第四天的傍晚，周圍的景色驟然變得更加荒蕪。
地面上的碎石變成了細沙，腳下的沙地鬆軟如棉絮，每一步踩下去都要陷進半個腳掌，走起來極為費力。
風沙也比之前大了許多，灰黑色的沙粒。打在臉上生疼，眯得人睜不開眼。
遠處的石柱越來越稀疏，放眼所見，儘是一望無際的沙丘，連綿起伏。
空氣中的煞氣驟然濃烈數倍不止，即便隔著護體真罡，岳靈兒也能感覺到煞氣在皮膚上爬動，如同千萬隻螞蟻在啃噬。
林青倒是若無其事，這些煞氣雖然比之前更加濃烈，但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岳靈兒停下腳步，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面色凝重不少。
她轉過頭，對林青說：「這裡才是古煞戰場的外圍，已經屬於危險地帶了。咱們之前待的那片戈壁，不過是荒野地帶，連煞魔都少見。從這裡開始，才是真正的歷練之地。」
林青聞言，打量著四周荒蕪的沙海，正要詢問如何危險，岳靈兒忽然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將他拽到身邊，另一隻手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片虛空。
林青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前方的空氣中，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在虛空中劃開了一道口子。
那裂縫約莫三尺來長，兩寸來寬，邊緣扭曲，向內凹陷。
裡面是一片虛無的黑暗，沒有光和聲音，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
「這種時空裂縫會偶爾出現在古煞戰場外圍。」
「別小看這道裂縫，看著不大，一旦觸碰到，威力不亞於被極品源器全力一擊。」
「若是遇到更大的裂縫，更是能讓半步至尊之下的強者直接隕落，連五梯後期的強者都扛不住，被卷進去就是屍骨無存。」
林青聞言，盯著那道懸浮在空中的裂縫，心中湧起深深的忌憚。
那裂縫看起來不過三尺來長，安靜地懸在那裡，沒有任何聲息，卻讓他感覺到內心本能的恐懼，那是面對死亡時的戰慄。
他能想像，若是不小心，觸碰到了那道裂縫。
那股扭曲空間的力量，會在瞬間將人撕成碎片，連一滴血都不會留下。
「我們避開這道空間裂縫。」林青回應。
「嗯嗯，繞開它。」
岳靈兒拉了拉他的衣袖，帶著他朝另一側繞行。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了數百丈，遠遠地避開了那道裂縫，才重新回到原來的方向上。
林青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已經消失在了風沙中，但他心中的警惕卻更加強烈。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岳靈兒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頭，像是在傾聽什麼。
林青也停下腳步，屏住呼吸，順著她的目光向前方望去。
他的感知力遠不如岳靈兒，只能感知數十丈範圍，但什麼動靜都沒有發現。
但他知道，這丫頭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林青，在前面，有三頭下位煞魔出現。」
岳靈兒低聲說著，語氣有些興奮。
「咱們要不要出手？」
林青微微一怔。
他的感知力雖然不弱，但在這片充斥煞氣的沙漠地帶上，他的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極致，連數十丈之外都看不清。
而岳靈兒竟然能提前發現三頭煞魔的位置，這份感知力遠在自己之上。
他忍不住低聲問道：「天生靈體的感知力，竟然如此驚人？」
岳靈兒似乎早就習慣了他人的驚訝。
她微微一笑，解釋道：「你不必太驚訝，天生靈體的感知力是尋常武聖的數倍不止，方圓數里之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感知。」
「那三頭煞魔在東北方向，約莫兩里之外，正在朝這邊移動，速度不快，應該是出來覓食的。」
旋即，岳靈兒又補充道：「除此之外，爺爺說我這天生靈體極其罕見，對於天地間靈氣和煞氣的感知力是尋常人的數十倍不止，同時對於天地靈氣的吸納速度也是其他武者的數倍。」
「爺爺說，這種體質萬中無一，最適合做神祝。」
林青恍然，點了點頭。
擁有天生靈體的人先天親近天地靈氣，往往被各大聖地爭相招攬，是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
岳靈兒能被岳山河如此看重，讓她多次進入古煞戰場歷練。
除了她是廟主孫女的身份之外，恐怕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天生靈體。
若真正按照天賦論的話，岳靈兒這天生靈體的天賦，當為他們這一批大順天驕之首。
若一旦修行至至尊境界，以其天生靈體外放的神念，千里之外取人首級也是等閒。
不過林青在大順行走，一直沒有聽說過岳靈兒的名頭。
想必也是因為被岳山河。刻意封鎖了消息。
因為這樣的天賦。絕對會引起其他外邦勢力的注意，甚至出手暗中扼殺。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回到煞魔身上。
三頭下位煞魔，以他和岳靈兒兩人之力，應該可以應付。
他低聲對岳靈兒說：「三頭有些多，正面硬拚風險太大。咱們先摸過去看看情況，找個機會伏擊，爭取先幹掉一頭，剩下兩頭就好辦了。」
岳靈兒點了點頭，兩人壓低身形，朝著東北方向悄然潛行。
風沙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兩道身影在沙丘間無聲地穿梭，像是一對配合默契的獵手，朝著獵物悄然逼近。
兩人蹲在一座沙丘後面，伏低身形，只露出半個腦袋。
風沙從背後吹來，將他們的氣息都吹散，不會驚動獵物。
林青的目光越過沙丘的邊緣，落在百丈之外的那三頭煞魔身上。
「走，咱們慢慢摸過去，我先出手，你再以乾坤圈偷襲。先幹掉一頭，剩下的兩頭就好辦了。」
岳靈兒點了點頭，眼神冷靜，心跳勻速。
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