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知道多久,唐納德才悠悠轉醒。
周圍依舊昏暗而濕冷,他從地上爬起,發現身上的獵裝表面已經附著了薄薄一層晶瑩寒霜。
石柱上雕刻著的無數詭異怪物仍和先前一樣栩栩如生,唯一在他甦醒後出現的不同點,是眼睛。
原先這些怪物眼睛看起來總有種瘮人的窺伺感。
而當他因為圈定神秘祭壇安置點造成的動盪昏迷後,這些看起來和真的似的眼睛卻變得暗淡無光起來。
即使穹頂之上的無數晶石灑下螢光,那些石頭雕刻的眼睛表面卻仍舊失去了原先的光澤。
就像有層看不見的膜覆蓋在上面似的。
又或者,它們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生命?
唐納德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己就快能擁有自己的神秘祭壇了。
接下來,他開始扛著十字劍在這片寬敞的空間中遊蕩起來。
被螢光照耀不到的角落潮濕而陰冷,不少岩石表面已經附著上了一層厚厚的青苔。
一處牆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道缺口,清冽的流水從中湧出,很快便在地面的凹陷處積出了一灘水坑。
除此之外,這裡再也沒有其他東西的存在。
就連地窖第一、第二層那些隨處可見的肥碩大耳鼠和手掌大的蜘蛛都徹底銷聲匿跡,周圍連個蛛網都看不見。
整個空間潔淨異常,腳下的深青色石板光滑無塵,看起來就像是有人特意打掃過似的。
「嗯,應該沒有什麼東西了吧?」
他自語著扛起十字劍,環視一圈後準備就此離開。
希望下次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收集好建造神秘祭壇的所有材料。
可走了沒多遠,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停在原地,隨後回頭看向那八根巨大的石柱。
「等會,我記得曼恩在信中好像提到過......有個什麼血盟匣埋在第三根石柱下?」
唐納德眯起眼,盯著八根石柱瞧了一會,面色凝重地緩緩說道:「但我他嗎怎麼知道,哪根是哪根啊?!」
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重新回到原處,在其中一個基座上摸索起來。
一連找了三四根,他都一無所獲。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唐納德咬牙朝下一根石柱走去。
這根石柱上雕刻著一頭威風凜凜的巨狼。
它的額頭上有一根螺旋狀的獨角,渾身毛髮隨風飄逸。
深邃的狼瞳下,狼吻大張露出滿口利齒。
「應該是這個吧?」
他走上前,在基座表面繁瑣的螺旋狀符文上摸索起來。
摸著摸著,他突然感覺到了一處異樣。
湊上前,借著蠟燭最後一點燭光,他看到這枚符文上有一處看起來有些異常的微小突起。
用手指輕輕一按,這根兩人才能勉強合抱的高大石柱突然顫動起來。
基座底部緩緩打開一處缺口,從裡面飄來一股似曾相識的血腥味。
他猶豫了一下,將手伸進裡面一陣摸索,果不其然找到了個質地堅硬的正方形物體。
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個巴掌大的藍黑色鐵匣。
匣子頂部刻畫著兩頭對月長嘯的巨狼,月亮內還有一枚在古堡中見過許多次的眼睛圖案。
「這就是那個血盟匣?」
他來回翻看起來,最終在匣子正面找到了一處圓形凹痕。
看大小,與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血眼戒印十分吻合。
他果斷將戒印上的紅寶石按了進去,隨著啪嗒一聲脆響,這個看起來陰森古怪的鐵匣被打開了。
匣子裡鋪著一層柔軟厚實的紅色絲綢,匣蓋的內側被人用鮮血留下了一行文字。
很遺憾,那是失傳已久的古納曼語。
唐納德並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除此之外,匣子中只有一大一小兩個物品。
小的那個是一枚血滴狀的暗紅色寶石,入手意外的柔軟細膩,且與其他寶石觸感冰涼不同,這枚血滴狀寶石摸起來十分溫熱。
看它的樣子,倒是與血眼戒印上的那枚紅寶石有幾分相似。
隨手將寶石放下,他又拿起另外一個大的物品。
這是一把由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的短劍,通體只有三十多厘米長,拿起來手感空而輕。
他試著在自己指尖輕輕劃了一下,沒成想卻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極深的血痕。
鮮血頓時從傷口處涌了出來。
唐納德趕忙將指肚塞進口中,卻仍有幾滴鮮血灑進了匣子內。
其中一滴鮮血落在那枚寶石表面,唐納德驚訝地發現,這枚鮮血並沒有像自己下意識想得那樣,順著寶石表面滑落到絲綢上。
而是一點點融進了那枚血珠一樣的寶石內部。
唐納德一時間甚至都忘了止血,只是緊緊盯著不斷吸收鮮血的寶石。
直到最後一絲血跡被吞噬殆盡,這枚詭異的紅寶石開始亮起淡淡螢光。
他的眼前突然變得模糊起來,耳邊也隨之響起了北境凜冽的寒風聲。
漸漸的,他似乎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正逆風行走於冰天雪地間。
他有著一頭不羈的凌亂白髮,明明身處極寒之地,可他卻赤裸著上身,露出不停冒著熱氣的壯碩身軀。
明明沒有看到他的樣貌,可唐納德心底卻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個感覺。
這個人,是一名弗朗西斯。
畫面被風雪覆蓋,凜冽的風聲逐漸消散。
橙黃色的光將積雪融化,大片水霧中,那個男人出現在一處幽暗的大廳中。
他坐在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前,面前是分開而坐的七張巨大高背椅。
椅子上端坐著一位又一位渾身籠罩在黑袍內的神秘身影,他們似乎在談論著什麼,但唐納德只能聽到壁爐內火焰燃燒的聲音。
「既如此,那麼制度便就此確定。」
男人渾厚的聲音突然響起。
只見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自腰間拔出一把鋒銳的匕首劃破指尖。
「從此刻開始,雙狼議會,正式成立。」
他用帶著血的指尖按向眉心。
隨後鮮血徹底模糊了視線,柴火燃斷的噼啪聲戛然而止。
過了幾秒鐘,一隻粗糙的手抹去了鮮血。
他看到那個男人躺在蒼白的世界中,身下積雪已經徹底染成了猩紅之色。
他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樣貌。
他的臉看起來方正威嚴,眉毛粗而長,鼻樑高挺,嘴角時刻都保持著下垂模樣。
看起來像是個嚴肅而認真的人。
他身邊圍滿了身著皮甲的戰士,他們無一例外都有著一頭耀眼的銀髮。
「依照族長臨終之言,吾等需於其身前立誓。」
「Lupus Non Mordet Lupum。」
一個比古納曼語更加神秘拗口的語言從那些戰士口中吐出。
他們面色嚴肅而莊重,齊齊用武器割開拇指,將鮮血按在自己眉心。
「族長吩咐,焚燒他的屍體。」
「留下的東西將成為弗朗西斯的【血盟之物】,可以開啟家族內部的雙狼議會。」
大火熊熊燃燒,滾滾黑煙將唐納德的視線再度蒙蔽。
最後,一個握著抹布的手仔仔細細擦掉了那些菸灰。
他看到面前出現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四件十分眼熟的物品。
一個黑藍色的匣子,一柄骨質短劍,以及兩枚大小相同的紅寶石。
「族長血液所化之石,吾等應取出一枚打造族長信物。」
「另一枚血之石與這柄由族長之骨所鑄的短劍,將作為家族血盟之物,收納入此匣之中。」
「佩戴信物,且手持【血盟匣】者,當為弗朗西斯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