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風雲際會 各顯神通
柳元離開落鷹澗後,並未直接返回天華寶閣總閣,而是先去了多寶浮空域。他深知此事牽連甚廣,涉及外道隱魔門與神秘左道高人,更是與段千刃隕落及真靈魔樹母樹之謎直接相關,絕非他一個符籙殿副殿主能夠單獨定奪。他需要先面見對此事表現出明確興趣的無翻山海域主,由其定奪是否上報元寶真君,以及如何回應那神秘左道前輩的「交易」意向。
多寶浮空域,山海殿深處。
柳元恭敬地站在下首,將落鷹澗與杜月清會面所得信息,事無巨細,一一稟報。殿內檀香裊裊,靈氣氤氳,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秀卻威儀自生的無翻山海端坐於雲床之上,閉目聆聽,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身旁的玉案。
待柳元說完,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一位至少金丹圓滿,可能更高,身份不明,卻對真靈魔樹母樹感興趣的左道前輩————」無翻山海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平和,卻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救了段千刃的弟子,藏身於青槐山脈一個不起眼的左道家族,如今放出話來,要與我天華寶閣交易,且要先看誠意————」
他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轉,深邃難測:「柳元,你以為如何?」
柳元沉吟道:「域主,依晚輩之見,此事可信度頗高。杜月清乃段師兄親傳,其暗號與氣息做不得假。她對段師兄隕落之痛,情真意切。且她所言那位前輩行事風格,與高階左道修士的脾性倒也相符。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此事太過巧合,也太過兇險。」柳元直言不諱,「外道隱魔門為此物不惜封鎖四域,強殺段師兄,其志在必得之心昭然若揭。這位左道前輩偏偏此時出現,又偏偏對那母樹感興趣,晚輩擔心————是否為魔門設下的圈套?或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無翻山海微微頷首:「你所慮不無道理。然則,若真是圈套,對方圖謀為何?引我天華寶閣精銳入彀,與那屍君拼個兩敗俱傷?還是想借交易之名,探我虛實,甚至將禍水東引?」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殿外雲海翻騰:「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青槐山脈那潭水,比我們想像的更深。那位屍君能驚退水鏡天羅,瞬殺煉魂宗三名好手,實力絕非泛泛。若他真是段千刃遺澤的庇護者,且有意交易,對我天華寶閣而言,或許是揭開真靈魔樹母樹之謎,甚至制衡外道隱魔門的一次機會。」
「域主的意思是————答應交易?」柳元問。
「不忙。」無翻山海轉身,目光銳利,「交易可以談,但主動權不能全在對方手中。
他要誠意,要看我天華寶閣的重視程度,可以。但他也需拿出些實實在在的東西來證明其價值與誠意,而非空口白話。」
他略一思忖,吩咐道:「柳元,你即刻返回總閣,將此事密報「暗影司」主事及藏經閣」值守長老。請暗影司動用一切資源,核實青槐山脈陸家背景、近期異常,以及那位左道前輩可能的身份線索。同時,從藏經閣乙字庫」中,調取三份關於上古真靈魔族及靈木特性、但無關核心傳承與具體培育法門的拓印玉簡,作為誠意」之一。」
「乙字庫拓印玉簡?」柳元心中微震。乙字庫存放的雖非最頂級的核心傳承,但也屬珍貴秘聞,輕易不會外流。域主此舉,分量不輕。
「不錯。」無翻山海點頭,「這只是第一步。你攜帶玉簡與我的信物,再赴青槐山脈,交予杜月清轉呈那位前輩。告訴他,天華寶閣有誠意交易,但需當面驗看其手中掌握的、關於真靈魔樹母樹的關鍵線索或信物,並商討後續交易細節與安全保證。地點————可由他定,但需在我方可控範圍邊緣。」
「若對方不同意當面交易,或拿不出足以取信之物呢?」柳元追問。
無翻山海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那便說明其心不誠,或根本就是虛張聲勢。屆時,是繼續暗中觀察,還是————雷霆處置,便由暗影司與山海殿共議。記住,此行以探查與接觸為主,非到萬不得已,勿起衝突。那位屍君,深淺未知。」
「晚輩明白!」柳元鄭重領命。
「速去速回。另外,行蹤務必隱秘。外道隱魔門,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恐怕都在盯著。」無翻山海最後叮囑道。
柳元躬身退下,身形很快消失在殿外雲海之中。
無翻山海獨自立於窗前,望著雲捲雲舒,眼中神色變幻不定。他低聲自語:「屍君————真靈魔樹————古魔戰場異動————祭命魔君————還有總閣那邊微妙的態度————這局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也罷,就讓本座看看,你這突如其來的一子,究竟能攪動多大的風雲。」
陰風峽深處,岩縫之內。
溫九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濁氣離體,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灰黑色的細小氣旋,盤旋數周后才緩緩散去。他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雖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般的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悠長,體內法力也恢復了六七成。
最關鍵的,是丹田氣海之中,不滅天陰金丹光芒復熾,緩緩旋轉間,道紋隱現,雖未完全恢復舊觀,但也無大礙。側旁的真靈黃泉嬰胎,依舊靜靜懸浮,但仔細看去,其半透明的胎體似平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眉心那道豎痕邊緣,偶爾會閃過一點極淡的灰金色光芒。
經過這幾日不眠不休的療傷與鞏固,那「共生鎖鏈」更加穩固,嬰胎與主金丹之間的能量流轉也順暢了許多。溫九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這第二元嬰雛形內部,似乎正在孕育著某種獨特的力量或神通雛形,只是時機未到,尚無法清晰把握。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陰風峽的環境雖然惡劣,但濃郁的陰煞之氣對他療傷和穩固第二元嬰,確有裨益。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他本尊重傷初愈,需要更安全穩定的環境來徹底恢復,並進一步探索這新生的第二元嬰之妙。
「該離開了。」溫九心念一動,將布置在岩縫內的簡單禁制撤去,神識悄然向外探出。
峽內依舊毒瘴瀰漫,陰風呼嘯。但溫九敏銳地察覺到,就在他療傷的這幾日,陰風峽
外圍,似乎多了幾道若隱若現、充滿探察意味的神識掃過,只是似乎忌憚峽內險惡環境與毒瘴,並未深入。
「追兵?還是偶然路過的探查者?」溫九眼神微冷。他第二元嬰出世引動的異象不小,雖已遠遁至此,但殘留的線索恐怕還是被某些有心人捕捉到了。此地,確實不能再待了。
他略一辨識方向,選定了一條最為偏僻、陰煞之氣也最為濃烈的路徑,周身氣息徹底收斂,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掠出岩縫,向著陰風峽更深處、通往無生深淵另一片荒蕪區域的縫隙遁去。
在徹底恢復實力、並弄清楚這第二元嬰的全部奧妙之前,他需要找一個比陰風峽更隱蔽、更安全,且同樣適合陰屬性修士修煉的「洞天福地」。這無生深淵廣袤無邊,險地絕境無數,總能找到合適之所。
青槐山脈,百骸宗山門。
百骸宗坐落於一片由無數巨大獸骨化石堆砌而成的山谷之中,建築多以白骨為基,風格詭異陰森。此刻,宗內議事骨殿中,氣氛卻有些凝重。
宗主「枯骨上人」,一個身形乾瘦、眼窩深陷、披著灰色骨飾法袍的老者,端坐於主位白骨大椅上,下方站著幾位宗內長老。
「宗主,派去陸家山谷外圍探查的弟子回報,那山谷陣法森嚴,難以靠近,且最近一
兩日,陣法波動似平有所加強。另外————有弟子隱約看到,前日有陌生遁光落在東山頭,不久後又有一道流光從山谷方向飛出,與那遁光接觸後,對方匆匆離去。」一位長老稟報導。
「陌生遁光?」枯骨上人手指敲擊著扶手,發出空洞的響聲,「可探明來路?」
「對方極為謹慎,隱匿了形跡,難以判斷。但觀其遁光色澤與氣息,不似魔道,倒像是————正道大宗出身。」
「正道?」枯骨上人眼中鬼火跳動,「青槐山脈這窮鄉僻壤,何時能引來正道大宗的人暗中窺探?而且偏偏是陸家那個破落戶————」
另一位長老陰惻惻地道:「宗主,最近無生深淵不太平,外道隱魔門鬧得沸沸揚揚,據說在找什麼母樹」。陸家遷徙而來本就蹊蹺,如今又有神秘強者庇護,陣法不凡,還引來不明身份的正道修士接觸————這其中,恐怕真有大秘密。」
枯骨上人沉默不語。他自然也知道這些傳聞,甚至暗中與某些消息渠道有過接觸,得到過一些含糊的暗示。但他生性謹慎多疑,不願輕易涉足這等明顯水很深的是非。
「宗主,」先前那位長老建議道,「不若————派人正式登門拜訪?以恭賀喬遷或商討地界之名,探探陸家的底?總好過在此猜測。」
枯骨上人思忖片刻,搖了搖頭:「不妥。對方陣法森嚴,態度不明,貿然登門,若真是藏龍臥虎之輩,恐生誤會。況且,若真涉及外道隱魔門追尋之物,我百骸宗貿然捲入,怕是有滅門之禍。」
他頓了頓,眼中鬼火一閃:「不過,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這樣,加派人手,暗中盯緊山谷所有出入通道,記錄一切異常。另外————想辦法,將陸家山谷可能藏有重寶、引來多方關注的消息,無意間」透露給「陰煞門」和五毒教」那兩家。他們不是一向自詡為青槐山脈霸主,對我百骸宗占據這片骨林早就不滿嗎?讓他們先去碰碰這顆硬釘子。」
幾位長老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心領神會的陰笑。
「宗主妙計!驅虎吞狼,我等坐山觀虎鬥!」
「正是!無論那陸家有何秘密,讓陰煞門和五毒教先去試探,再好不過!」
枯骨上人揮了揮手:「去吧,做得隱秘些。記住,我百骸宗,只觀風,不沾身。」
「是!」
長老們領命退下。枯骨上人獨自坐在空曠的骨殿中,望著殿頂懸掛的種種奇異骸骨,低聲自語:「風雨欲來啊————這青槐山脈,怕是要變天了。只希望,這場風雨,別把我百骸宗這點家業,給徹底掀了————」
三千無生湖,魔殿。
祭命魔君聽著陰影中屬下的最新回報。
「柳元已返回多寶浮空域,密見無翻山海,隨後匆匆離去,似是返回天華寶閣總閣。
青槐山脈陸家山谷陣法加強,百骸宗暗中監視,並有意將消息透露給陰煞門與五毒教。西山浮空域外荒山異象源頭追蹤中斷,疑似目標已遁走,方向疑似陰風峽,但峽內環境險惡,探查困難。」
「陰風峽?」祭命魔君手指輕點王座扶手,「倒是會選地方。看來那位屍君,或者他背後的人,受傷不輕,需要這等絕地隱匿療傷。」
他冷笑一聲:「天華寶閣動作不慢,無翻山海那老狐狸,恐怕已經上鉤了。百骸宗的小把戲,不值一提。陰煞門和五毒教————倒是兩顆不錯的探路石子。」
「不。」祭命魔君搖頭,「現在動他,為時過早。一來陰風峽環境複雜,未必能得手;二來,打死了老鼠,誰去攪亂貓的好事?讓他繼續躲著,療他的傷。我們的重點,還是在青槐山脈,在天華寶閣與那可能存在的交易」上。」
他眼中魔光流轉,計上心頭:「既然百骸宗想把水攪渾,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派幾個機靈點的,偽裝成陰煞門或五毒教的人,去陸家山谷外圍,製造點小摩擦,試探一下那陣法的強度,也看看那山谷里的反應。記住,只試探,不硬闖,一擊即走,不留痕跡。」
「另外,」他補充道,「將天華寶閣可能已與青槐山脈神秘勢力接觸,意圖交易真靈魔樹母樹線索」的消息,通過我們在多寶閣的暗子,想辦法漏」給外事堂那幾個與無翻山海不太對付的老傢伙。讓他們去給無翻山海添點堵,逼他動作更快些。」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陰影領命,迅速退去。
祭命魔君獨自坐在空曠的魔殿中,周身魔氣翻湧,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冷漠笑容o
「屍君,天華寶閣,百骸宗,陰煞門,五毒教————還有那即將徹底甦醒的古老存在————都來吧,都匯聚到青槐山脈來吧。這局棋,棋子越多,才越精彩。而最終的贏家,只會是本君!」
殿外,三千無生湖水幽暗無光,三條黑蛟在湖底緩緩游弋,猩紅的眼眸倒映著魔殿的輪廓,仿佛預示著更加深沉洶湧的暗流,即將席捲而至。
青槐山脈,這個原本偏僻無名的角落,在多方勢力的暗中推動與博弈下,正悄然成為整個無生深淵,乃至通天河下游風暴醞釀的核心。
而風暴的中心,那座被重重陣法守護的陸家山谷,依舊沉默地矗立著,如同暴風雨前最後寧靜的港灣,等待著最終的衝擊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