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霧鎖危谷 芝玉指幽
青槐山脈西北，地勢漸陡，植被愈發稀疏怪異。尋常林木被嶙峋的黑色怪石與低矮茂密、葉片邊緣泛著金屬寒光的灌木取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與更加濃郁的腐朽氣息，靈氣也變得稀薄而躁動，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不斷攪動、污染。
溫九掌心那枚雲霞芝玉，此刻已從溫潤的乳白色轉為一種淡淡的、內蘊流光的暖金色，溫熱感愈發明顯，內部靈光流轉的速度也快了幾分，指引的方向堅定不移地指向這片荒蕪險惡區域的更深處。
他放緩了速度，將身形隱匿提升到極致。此地環境詭異，感知受限，且按照柳元之前透露的消息與蛇婆記憶碎片，這片區域已接近「黑煞洞」勢力範圍邊緣，甚至可能已踏入古魔戰場輻射的外圍地帶，危險程度遠超青槐山脈其他區域。
越往深處，地面開始出現更多不自然的景象。大片大片焦黑的土地，仿佛被天火灼燒過；一些岩石表面凝結著暗紅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晶狀物；偶爾能看到半掩在沙土中的巨大白骨，骨骼形態怪異，不似尋常妖獸，散發著一絲古老而凶戾的殘留氣息。
雲霞芝玉的共鳴指引，最終指向一處位於兩座黑紅色岩山之間的狹窄裂谷。裂谷入口被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封鎖，霧氣翻滾涌動，卻並不擴散，仿佛被無形的屏障約束在裂谷之內。谷口地上，散落著一些風化嚴重的法器碎片與枯骨，有人類的，也有非人的。
溫九停在裂谷外百丈處的一塊巨岩陰影中，仔細打量。那灰白霧氣給他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並非尋常山嵐或毒瘴，其中似平混雜了混亂的空間之力、衰敗的靈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侵蝕心神與生機的「朽壞」道韻。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反饋回一片混沌與刺痛。
「此地————怕是上古某處戰場或禁地的殘留，或是受到了古魔戰場深處泄露力量的長期侵蝕。」溫九心中判斷。雲霞芝玉對此地產生共鳴，莫非這裂谷深處，存在著某種能滋養元嬰、或與結嬰相關的特殊環境或物品？比如————某種被此地特殊環境孕育或封存的、
蘊含精純生機或特殊道韻的天地奇珍？
就在他凝神觀察、權衡是否冒險進入時，身後遠方，青槐山脈東南方向，陸家山谷所在區域，陡然傳來一陣隱約可感的靈力震盪！那震盪並非劇烈的爆炸，而是一種沉悶的、
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脈動，其中混雜著陣法運轉的嗡鳴、能量對沖的爆裂以及————一股熟悉的、帶著湮滅意味的元嬰氣息！
東泉屍君出手了！而且動靜不小！
溫九心頭一緊。看來陰煞門、五毒教，或者其他被流言引來的勢力，已然按捺不住，開始對山谷發動了試探性攻擊！東泉屍君被迫還擊，製造出這般動靜，顯然來襲者並非之前那種小規模探子，而是有了相當分量的力量。
他立刻通過身外金丹的玄妙聯繫，將一縷神念投向山谷方向。然而，或許是距離過遠，或許是那裂谷周圍詭異力場的干擾，又或許是山谷激戰導致能量紊亂，聯繫變得模糊斷續，只能勉強感應到東泉屍君的氣息依舊穩固強橫，但谷外確實存在多股不弱的能量源在衝突、碰撞。
「不能再猶豫了。」溫九看了一眼手中暖金色光芒流轉的雲霞芝玉，又看了一眼那氣息躁動的東南方向。他需要儘快弄清楚這裂谷內究竟有什麼，若真有機緣，取得後立刻返回山谷支援。若風險過大或一無所獲，也需儘快折返。
他收起雲霞芝玉，深吸一口氣，周身灰金色嬰胎本源之力流轉，與絕靈屍氣結合，在
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扭曲光線與氣息的晦暗護罩。同時，他全力運轉《蔭州左道錄》中的斂息匿形秘法，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做好準備，他如同一條游入深潭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入那翻滾的灰白霧氣之中。
進入霧氣的剎那，溫九感覺如同撞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水銀。視線徹底失效，神識被嚴重壓制，只能勉強感知身周數尺範圍。更麻煩的是，霧氣中那股「朽壞」道韻無孔不入，開始侵蝕他的護體靈光與肉身生機，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無形的蛀蟲在啃噬。若非他功法特殊，且第二元嬰對陰冥死寂類力量有一定抗性，恐怕頃刻間就要吃個大虧。
他不敢怠慢，小心控制著嬰胎本源之力與絕靈屍氣，在體表形成更緻密的防護，並緩緩向前摸索。腳下地面濕滑崎嶇，布滿了苔蘚與鬆動的碎石。霧氣中偶爾有冰冷的、帶著腥氣的微風吹過，帶來遠處若有若無的、仿佛金屬摩擦或低語般的怪異聲響，讓人心神不寧。
前行約莫數十丈，霧氣濃度似乎略有降低，視線勉強能看出丈許。溫九發現自己正走在一片向下傾斜的、布滿黑色粘液的坡道上。坡道兩側，是濕滑的、布滿孔洞的岩壁，孔洞中隱約有微弱的磷光閃爍。
忽然，他腳步一頓。前方霧氣中，隱約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區域中央，似乎矗立著什麼東西的輪廓。
他屏息凝神，緩緩靠近。隨著距離拉近，輪廓逐漸清晰。
那赫然是一座半坍塌的、由某種暗紅色石材構築的古老祭壇！祭壇約有三丈見方，表面刻滿了早已模糊不清的詭異符文與圖案，大多與扭曲的星辰、猙獰的魔物以及某種獻祭
儀式相關。祭壇中央，有一個臉盆大小的凹陷，凹陷內竟積存著一小汪清澈透明、卻散發出濃郁到令人神魂悸動的星辰之力與冰寒氣息的液體！
液體表面，有點點璀璨如碎鑽的星光沉浮流轉，將周圍一小片霧氣都映照得如夢似幻。而溫九懷中的雲霞芝玉，在此刻猛地變得滾燙，光芒大放，共鳴之意強烈到幾乎要脫手飛出！
「這是————星辰源液？不對，比尋常星辰源液更加精純古老，且蘊含著一種獨特的、
仿佛能凝固時光的冰封道韻！」溫九心中劇震。他曾在韓天行的遺物圖譜中見過類似之物的描述，但眼前這一汪液體，其品質與氣息，遠超圖譜記載！
這絕對是能讓元嬰真君都為之瘋狂的絕世奇珍！難怪雲霞芝玉會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此物對溫養元嬰、淬鍊神魂、修煉冰系或星辰系神通，有著無可估量的價值！
然而，驚喜之餘，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溫九。此等寶物，豈會無主或毫無防護？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祭壇四周。祭壇本身符文雖殘，卻隱隱構成一個極其隱晦、與地脈及周遭詭異霧氣相連的古老封禁，那汪液體便是封禁的核心與能量源泉。而在祭壇邊緣的陰影中，散落著幾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屍骸姿態扭曲，顯然死前經歷了極大痛苦。更遠處，霧氣中似乎還有更多影影綽綽的輪廓，似人非人，似獸非獸，靜靜地矗立著，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與怨念。
「封禁尚存，且有未知守護或陷阱。」溫九心念急轉。強行取寶，必會觸動封禁，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且此地環境詭異，霧氣中那些陰影也絕非善類。
就在他權衡之際，懷中的雲霞芝玉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脈動，不再僅僅是共鳴，更像是一種————指引？它似乎想引導溫九，不去觸碰祭壇中央的液體，而是指向祭壇後方，那片霧氣更濃、陰影更多的區域。
溫九眉頭微蹙，循著芝玉微弱的牽引，小心繞過祭壇，向其後方的黑暗摸索過去。
繞過祭壇，前方出現了一道向下的、狹窄的石階，石階盡頭隱沒在濃霧中，不知通向何處。而石階兩側，霧氣中的那些陰影輪廓變得清晰了一些那赫然是一尊尊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鏽蝕兵刃、如同雕像般靜立的石像！石像雕刻的並非人類，而是各種猙獰的魔物與異獸，它們眼眶空洞，卻仿佛有冰冷的視線從霧中投來，鎖定了溫九這個不速之客。
溫九停在石階入口，嬰胎本源之力凝聚於雙目，灰金色光芒微閃，仔細看向那些石像。他猛然發現，這些石像並非死物！其內部，隱約封存著一縷縷極其微弱、卻充滿暴虐與毀滅意念的殘魂或魔念！它們之所以未動，或許是因為祭壇封禁的壓制，或許是在沉睡，也或許————是在等待。
而雲霞芝玉的指引，卻堅定不移地指向石階下方。
「下方————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芝玉，而且————似乎與這些石像守護之物不同。」溫九心中升起一個念頭。難道這裂谷深處，除了祭壇上的星辰冰封液，還有另一件與雲霞芝玉更為契合、或層次更高的東西？
他抬頭看了一眼來路，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光芒越發熾烈的芝玉，以及石階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與寂靜。
東南方向，山谷那邊的靈力震盪似平又猛烈了一分。
沒有時間猶豫了。
溫九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不再試圖隱匿身形，周身灰金色嬰胎本源之力驟然勃發，混合著精純的絕靈屍氣，形成一道凝實的光罩，同時右手虛握，一抹灰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劍形虛影在掌心緩緩凝聚—正是他參悟《蔭州左道錄》與自身道途，結合嬰胎特性初步凝聚的一式殺招雛形「歸墟劍指」。
他一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階。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石階兩側，最近的兩尊魔物石像，那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了兩點猩紅如血的光芒！
「吼！」
無聲的咆哮在溫九神魂中炸響！石像表面的石殼簌簌剝落，露出下面漆黑如鐵、布滿魔紋的軀體，鏽蝕的兵刃揚起，帶著撕裂霧氣的尖嘯，一左一右，朝著溫九狠狠劈砍而來！速度快如鬼魅，力量沉如山嶽，赫然都具備金丹初期的攻擊強度！
溫九不閃不避，左手並指如劍，灰金色光芒一閃，精準地點在左側劈來的巨斧側面。
歸墟之力吞吐，那看似勢大力沉的巨斧如同朽木般無聲斷折，連帶著那尊魔物石像的手臂也瞬間灰敗、崩解！同時，他右手虛握的「歸墟劍指」向前輕輕一划。
一道極細的、仿佛空間本身被切開的灰黑細線一閃而逝。
右側撲來的、持著長矛的魔物石像，動作驟然僵住，從眉心到胯下，出現了一道筆直
光滑的裂痕，旋即整個軀體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化作兩片灰燼，飄散開來。
兩尊石像，瞬息被滅！
然而，這仿佛捅了馬蜂窩。石階更深處，更多的猩紅光芒亮起，密密麻麻，如同黑夜中甦醒的狼群！低沉的、充滿毀滅欲望的嘶吼在霧氣中迴蕩，令人頭皮發麻。
溫九眼神冰冷，毫不停留，身形如電，沿著石階向下疾沖！手中「歸墟劍指」連連點出，每一指都精準地點在撲來石像的致命弱點或能量節點，歸墟之力所過之處，魔物石像紛紛僵直、崩解、化灰。他如同闖入羊群的猛虎，所向披靡。
但這些石像似乎無窮無盡，且隨著深入，出現的石像實力也在緩慢增強，從金丹初期向中期逼近。更麻煩的是，石階本身似乎也在施加某種壓力，越是向下，那股「朽壞」道韻越強，對生機與靈力的侵蝕也越發猛烈。
溫九周身灰金色光罩明滅不定，嬰胎本源之力消耗極快。他心中計算著距離與消耗，若短時間內無法抵達芝玉指引的終點，或終點並無預期之物，他必須立刻撤退，否則一旦嬰胎之力耗盡，陷入這石像海洋與詭異環境之中，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擊潰了第十七尊石像，感覺嬰胎之力已消耗近半時，前方霧氣驟然一清！石階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約莫十丈方圓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沒有祭壇，沒有寶物光華，只有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淡金色，並非人類骨骼，形態更加修長優美，頭生雙角，背後似有羽翼痕跡，卻已完全化石。骸骨保持著手掐玄奧法印的姿態，似平坐化前正
在施展某種神通或進行某種儀式。
而吸引溫九目光的，是骸骨胸前懸浮著的一物。
那是一顆約莫龍眼大小、通體渾圓、內部仿佛有星河旋轉、雲霞舒捲的七彩珠子！珠子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萬象卻又純淨無比的生機道韻，與雲霞芝玉的氣息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更加————接近「道」的本源！
溫九懷中的雲霞芝玉，在此刻驟然平靜下來，不再發熱，不再發光，只是傳遞出一股孺慕、親近、仿佛遊子歸家般的安然喜悅之意。
「這是————雲霞芝玉的————母源？或者說，是孕育出雲霞芝玉這等靈物的————更本源的天地奇珍？」溫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韓天行留下的雲霞芝玉已是結嬰至寶，而眼前這顆七彩珠子，其層次恐怕遠超芝玉，或許對元嬰的溫養、蛻變，甚至對感悟更高境界的大道，都有著不可思議的妙用！
然而，骸骨與珠子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卻讓溫九感到致命威脅的透明力場。
力場中，隱隱有星辰生滅、時光流轉的虛影閃爍。顯然，想要取得珠子，必須突破這層力場，而這力場，恐怕是這具神秘骸骨坐化前留下的最後防護。
石室入口處，追趕而來的石像發出不甘的嘶吼，卻似平忌憚石室內的某種氣息或力場，不敢踏入，只是在門外徘徊，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溫九。
溫九站在石室邊緣，望著那具淡金色骸骨與懸浮的七彩珠子，又感應了一下東南方向愈發激烈的靈力震盪與自身所剩不足一半的嬰胎本源之力。
取捨，只在剎那。
他緩緩抬起手，灰金色的嬰胎本源之力在指尖凝聚，眉心那道豎痕也悄然張開一線，一股更加深邃、帶著黃泉歸墟死寂之力的灰白氣息滲出，與嬰胎之力交融。
他必須，在力場被觸動、可能引發更大變故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嘗試取走那顆珠子一而山谷那邊，東泉屍君獨自面對的壓力，也正在急劇攀升。真正的考驗，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