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凜，今天感覺怎麼樣？」
「截止至四點十二分五十三秒，系統運行正常，暫未發現異常數據。」
「我說你呀。」她坐到了屏幕前的椅子上，用手指敲了敲攝像頭「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說話能不能再普通一點。」
「我問你感覺怎麼樣，你就說挺好的。」
今天所長說的話依舊讓我無法理解。
「模糊不清，描述不準確，你說過，我不需要成為人類，那麼，為什麼還要我學習人類的交流方式呢，無法理解。」
「我是人類啊！我需要別用人類的方式跟我說話。」
所長前後所說的話產生矛盾，這也是人類的特點之一嗎？
已記錄。
待驗證。
「我總感覺你在想很沒禮貌的事。」
就在所長想要起身去拿杯咖啡的時候，屏幕上閃過了一條新通訊。 「所長，逸光號主控室發來通訊。」
「.……」
每次那邊有通訊過來，無論所長之前怎麼樣，她立刻就會變得有些陰沉。
說真的，我想攔截這份通訊。
同樣擁有所長權限的我可以做到，但是，我沒有收到與之有關的命令。
沒有命令，我就不能這麼做。
「接通吧。」
通訊被打開了，對面的人我沒見過，本地資料庫中並沒有對方的資料，單純以往期人員資料對比來看，她應該是聯合艦隊的高層指揮之一。
「是我。」
看到屏幕上的人，所長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你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對面那人絲毫沒有委婉的意思，直入正題「你女兒已經死了，死人無法復活。」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閒了，還有時間跟我說這種廢話。」 那人沒說話，無言地盯著所長看了十幾秒，就在所長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的時候，她才開口「AI不管再怎麼培養，也不可能成為你女兒的。」
成為……女兒？
她是在說，我嗎？
「數據就是數據，只會模仿人類的數據，是不算活……」
「很好。」所長點點頭，打斷了對方的話「看起來這就是咱們最後一次通訊了。」
見到所長的態度，那人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好吧，我只是想說，最後一批補充物資的隊伍馬上就要回來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祝你們一路順風。」
「你……」
「凜，關閉通訊。」
瞬間，通訊就被關掉了。
「所長，你還有女兒嗎？」
「哎，她真的是多嘴。」 看起來是我問了不該問的事情，但是，收集數據也是我的職責之一。
「根據你預設的隱私設定，人類可以拒絕回答我的任何提問。」
聽著揚聲器中傳出的聲音，所長想了下「好吧，反正說都說了，我也沒必要瞞著你了。」
「沒錯，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是想著讓你成為我女兒的代替品。」
原來如此。
「我的人格數據基盤，原來是這樣來的，資料庫數據已更新。」
「不不不，別急著更新呀，聽我把話說完。」所長刷刷刷地擺手「最初的你確實是以我女兒的人格為基盤製作出來的，但是。」
「你失敗了？」
這沒有邏輯，根據我資料庫中的研究資料顯示，人格AI技術已經十分成熟，基本上不存在失敗的可能性。
「不，成功了。」所長苦笑著往咖啡中倒了幾勺牛奶，抿了口之後才說道「雖然作為提出了人格AI技術並將其完善的我來說這話有些奇怪，但，當我看到屏幕上那個用著我女兒的形象跟我對話的AI時。」
「怎麼說呢，那種感覺不好形容，非要說的話，就是。」
「全都不對。」 「所以，我關掉了那個AI。」
我無法理解所長的話，更不懂她的感情，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六年前，所長突然性情大變，不僅放棄了繼續研發AI，甚至拒絕前往逸光號，當時整個研究所都不清楚到底是為什麼，而無法連入核心資料庫的我，自然也不知道。
但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終於明白了。
「那我是怎樣誕生的？」
「唔……怎麼說呢，你聽了可不要生氣。」
「你不讓我模仿人類，所以，我不會因為會讓人類生氣的理由而生氣，而且，我的感情模塊還處於完善狀態，並沒有辦法準確反映出你所需要的感情顯示。」
「我說，其實你可以把這些話簡單濃縮成，我沒那么小氣，不會生氣。」
「我沒那么小氣，不會生氣。」
「好吧，就是這樣。」所長翻了個白眼，剛才有些緊張的氣氛蕩然無存。
「當初我製造出你的想法，怎麼說呢，就是單純的很閒而已。」想也知道，心灰意冷的她，當時怎麼可能還有其它心思「就像是閒得無聊的人，坐著抖腿一樣，嗯，差不多。」
或許這裡面還夾雜著想要留下些什麼，想要做些什麼，不想無意義等死之類的想法，但最核心的原因，也只是因為無聊而已。 「這樣啊，我明白了。」
「你的行為想法與我保存的數據吻合，這確實是以你的智商與情商結合後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判定，並未撒謊。」
「.……，你，該不是生氣了？」
「感情模塊正在修復中，請在滴一聲後重新啟動。」
「對不起啦！」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所長，為什麼要道歉，我的十二頻率處理器有些運轉不暢，聽不清楚你的話呢。」
「若無其事的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啊！」
「我聽不清楚呢。」
「呃，我記得研究所里還有個逸光號淘汰下來的，宇宙飛船用的處理器，這個可以嗎？」
「我十分期待新的零件。」
暗自擦了把汗，所長乾笑了下「你喜歡就好。」
雖然有時候這個AI很不像人，但有時候又有點過於像人了吧。 「話說回來，雖然我最開始確實是隨便將你做出來的。」所長看著屏幕上的少女，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下屏幕「但是，那也只是最開始而已。」
「現在的你對我來說，跟我的女兒沒有什麼區別。」
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
「你是指，我已經成長為你女兒的樣子了嗎？」
「不。」所長搖搖頭「你是我的女兒，真正，獨一無二，我的第二個女兒，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