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融化,越是潛入深處,世界就像是落入了烤爐中的棉花糖,變得越發粘稠。
道路纏繞著高樓,河流如同游魚在天空中搖曳。
是人似人也非人之物在街道上行走。
歌聲與噪音共同合唱。
沒錯。
人類的認知本身就不是那麼清晰的東西,紛亂的思緒夾雜著似是而非的傳聞,讓食澪能看到的所有事物都變得極為扭曲。
說到底,這副樣子才能算得上是幻想層真實的模樣。
沒有恐怖的傳聞,沒有必須遵守的規則。
只有紛雜的思緒交織粘合在一起,發出合唱。
而在這混亂的世界中,一條藍色絲帶從其中鑽過,向著遠方連接而去。
希婭就在那裡,在那絲帶的盡頭。
食澪再度撕開縫隙,向著她能夠看到的,最遠的距離挪移過去。 然而,這一次。
一隻手從側面猛然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
「食澪,別再向前走了。」從牆壁上長出的手臂上,它的嘴巴發出聲音。
「你不理解她,你不明白,你救不了她的。」
「滾開!」
縫隙穿過將手臂撕成了碎片,但轉眼間又有更多手臂伸出來,詭異的是,明明除了她沒有任何人能夠碰到的縫隙,卻被這些手臂死死抓住。
「留下吧。」
「你見到她也沒有意義。」
伴隨著手臂從地面牆壁中伸出來,天上的月亮似乎也越發逼近地面。
她甚至能夠聽到笑聲在自己的耳邊迴蕩。
「她是為了你,為了她所愛的人才這麼做的。」
「請理解她。」 「會幸福的,一定。」
這些聲音越發熟悉,是希婭,是她的聲音。
空靈,卻又切實存在。
「不理解……」食澪想要反駁,但驟然想起之前的話,又無法說出什麼,她確確實實不了解希婭。
「沒錯,沒錯,你不了解她。」
「但是沒關係,即便是如此,她還是會讓所有人幸福。」
「停下腳步吧,等待,你需要等待。」
聽著耳邊的話,食澪沉默了。
有什麼東西在耳邊響起,仿若祈禱,仿若合唱。
她的沉默並非是無法回答,而是在感受,感受逐漸出現在腦海中的那種微妙的觸覺。
「我知道了。」
抓著手腕的停下了。 「你能明白就……」
「既然你們說我不了解她,那麼,我現在去了解不就好了嗎?」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
「你……」
食澪已經聽不到那些犯人的耳語,她伸出手,抓住了本沒有實體的絲線。
向前一步。
現實與心靈的縫隙被她打開。
一步跨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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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小小的女孩將身體縮成一團,寒冷與飢餓讓她幾欲昏迷。
但是不行,姐姐說過,不可以睡,睡著了就會死。
雖然不清楚死是什麼,但死會讓姐姐傷心。 所以,不要死。
拼命地,讓自己的意識保持清醒。
可是,她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之前喝了公園的水導致肚子痛了好久。
現在的她已經十分飢餓。
「嘔——」
腹中傳來的飢餓感讓她再次乾嘔,同時嘴巴里因為太干,乾嘔的同時又忍不住咳了好幾聲。
好痛苦。
小小年紀的她就連哪裡很痛都說不出來,可是,真的很痛苦。
好睏,好想閉上眼,好好睡上一覺。
但是她不能睡,這是跟姐姐的與約定。
女孩拼命瞪大眼睛,看著陰影外那來來往往的人群,盯著牽著父母的手,露出幸福笑容的孩子們。
有種不知名的感覺從心底緩緩升起。 這個感覺是什麼?
女孩不明白。
只好挪開目光看向天空,剛才還漆黑到只能看到隱約看到月亮的天空,此時竟然布滿了繁星。
好漂亮。
那璀璨的星海仿佛從天空傾瀉而下,流到她的身邊,身下那撿來的破舊衣服,仔細看過去,其實是能夠帶著她在星河中搖曳的小船。
小船輕輕搖晃,讓波紋從下方浮現,推開了點點星光。
「下來玩呀。」
她聽到有人在說話。
啊,是星星。
是船下的星星在說話。
「來吧,把手伸過來,跟我們去玩吧。」
笑聲不絕。 星星們都湊過來,向她發出了邀請。
「跟我們走吧。」
「不……」
女孩並沒有伸出手,這讓星星們很是疑惑「待在那麼不是很痛苦嗎?」
「只要跟我們一起走,就會變得幸福起來呢。」
其中一個星星湊過來,頓時,溫暖的爐火出現在女孩身前「你看,只要跟我們一起走,就能暖和起來。」
「對!對!我們這裡什麼爐子都有呢,一點都不冷哦。」
又一個星星湊過來,這一次又浮現出好多好多食物「我們這裡什麼吃的都有,快來吧,就連糖果也能吃個飽呢。」
星星們又拿出了漂亮的衣服,拿出了寬敞的房子,拿出了數之不僅的玩具,甚至她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看到了就連長相都已經會想不起來的,爸爸媽媽的身影。
無論是失去的家人,還是未曾有過的事物,在這裡她所有的願望都可以得到滿足。
是呀。
既然如此。 留在船上又有什麼意義呢。
跟著星星們離開吧。
那裡有真正幸福的世界在等著自己。
逐漸,她向著星星們伸出手指。
【不要!!!!!!!!】
一副被絕望所布滿的面容陡然浮現出來。
那是……
「對不起,我還是想留下。」在指尖即將要觸及之時,女孩停下了。
「為什麼,是這些還不夠嗎?」
「那我們還可以拿出更多有趣的東西呢。」
女孩搖搖頭「跟姐姐約定好了,要等她回來。」
「我要回去,我要等姐姐回來。」 她沒有絲毫遲疑。
短暫寂靜過後,星星們再次笑了起來「朋友,我們的朋友啊。」
「我們會滿足朋友的願望。」
星星們簇擁著小船向著地面飄去。
她要回去了,回到她屬於她的,需要她的家人身邊。
星河褪去,星光消散。
她逐漸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被絕望與喜悅的淚水所打濕的臉。
「姐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