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的時光再度匆匆而過。
博爾和內德長大了。
這一年。
他們十九歲。
兩人的性格隨著年齡漸行漸遠。
起初,博爾的那活潑張揚的性格,讓里奇有些頭疼。
這位小兒子雖然跟在布萊爾身旁學習,卻總是醉心玩樂。
但是,在伴隨著他的父親開始一同處理起族內的事物後。
博爾開始慢慢變得穩重與成熟。
內德原先則是沉默寡言,個性孤僻。
可是他的性格在成長中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突然有一天,內德仿佛開了竅一般。
他開始與人接觸,並表現出了極具親和力的性格。
時常他會笑著與那群在海岸邊工作的族人們勾肩搭背的談天說地,完全沒有族長之子的架子。
但內德不會一直和人們待在一個地方。
他看起來更像是在體驗新的生活。
當感到枯燥乏味後,便就去下一個地方,尋覓新的有趣事物。
兩人的身影就仿佛在歲月的道路中交錯而過。
在那交錯的瞬間,靈魂發生了置換。
不過,在族人的眼中。
儘管兩人的性格十分迥異。
但兄弟之間的感情卻是十分要好。
里奇也為此感到欣慰。
雖然孩子們的性格多多少少在他的眼裡都有些不足。
但是他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貪婪和殘暴在孩子們的身上沒有任何的體現。
博爾和內德對待族人懷著仁愛之心。
他們也都各自得到了人們不同的認可與評價。
博爾的穩重與謙遜,使得他深受到長老們和一眾長輩的青睞。
內德的隨性和灑脫,也為他在族內贏得了不錯的口碑。
除此之外。
內德還尤其受到部落里的一些年輕的女孩們的喜愛。
當然,這不僅僅和他的性格有關。
內德繼承了母親娜恩的外貌。
那細碎的灰白頭髮讓他同樣和母親一樣引人矚目,不過,他的待遇跟他母親有著天壤之別。
作為族長的大兒子,神選之子的繼承之人,沒有人敢因此而嘲笑他。
因為那獨特的發色,反而讓他吸引了許多女孩。
當看到不少女孩們有意無意的為內德送去編織的各種手繩或者裝飾品,族人們也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年邁的里奇看著兩位孩子逐漸長大。
在欣慰的同時,卻又充滿了矛盾的思慮。
由誰去接過引領部落走下去的火炬?
雖然族人們都認為,沉熟穩重的博爾更受到自己的器重,也更應該成為下一任族長。
但他內心依舊有些猶豫。
他開始思考。
是否給予孩子們一次合適而又公平的試煉機會。
不過,就在這時。
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情,卻是改變了原有的計劃。
內德闖禍了。
他不知為何在這時候患上了酒癮。
他和那群貪玩的少年們達成了共識,偷偷採集各種野果釀起了酒。
然後借著打獵的由頭,在林中整日整夜地飲酒作樂。
這違背了他父親親自定下的規矩。
一位長老之子,在巡視山林中的工作時,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內德。
也許是出於妒忌。
也許是父輩們的流言蜚語。
他和同伴們說了這麼一句嘲弄的話:
「看他這墮落模樣,簡直跟他弟弟一個天一個地,他不像是里奇族長的孩子,反倒像他母親和那些罪人們生下的種。」
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語落入到了內德的耳里。
沒人知道,早已喝醉倒在地上的內德怎麼站了起來,攔住了眾人。
「誰侮辱了我的母親,誰就站出來認錯,否則你的舌頭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內德的臉上的醉意不知何時已經消散。
那如炬的認真目光,精準的鎖定了人群中的眼神躲閃的少年。
在眾人面前,少年卻強撐著想要面子不肯低頭。
這個年紀的人,總是將尊嚴與榮耀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於是,圍觀的人們開始起鬨和拱火。
那名少年一咬牙,在眾人的建議下提出了要與內德決鬥。
內德坦然接受了這場決鬥。
他輕而易舉地就撂倒了對方。
他是巴洛的學生。
常年在野外生存,也讓他擁有與那技術匹配的強健的體魄。
那位柔弱的長老之子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
在酒精和怒火的刺激下。
內德在取勝後沒有寬恕那名少年。
他真的用燧石刀想要割下那少年的舌頭。
掙扎之中。
燧石刀刺傷了那名長老之子的眼睛。
起鬨的眾人看到這一幕,逐漸也清醒了過來。
如果不是人們衝上去阻攔。
恐怕那禍從口出的少年就不止瞎了一隻眼睛了。
最後,滿臉是血的少年被送到了休克斯特那裡治療,才保住了一條小命。
但是,代價是那斷掉的燧石刀片,將殘餘在那眼球之中,一輩子都將伴隨著那位少年。
這件事情傳到了里奇的耳里。
里奇從人們的口中了解到了前因後果。
「管教好你的孩子,德萊,孩子的語言是父輩教會的,我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話。」
當著所有人的面。
里奇這麼說道。
那名名叫德萊的長老,聽到里奇冰冷的語氣,頓時心神一顫。
原本還有些氣沖沖地想要為孩子討要說法的他,立刻如同縮頭烏龜一般默默退出去了。
隨後,里奇才望向了內德。
「你還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內德看著高高在上的父親。
那投下來的目光十分複雜。
肅穆、慈悲、欣慰。
還有一絲失望。
內德只是搖了搖頭。
包攬了所有的罪責。
從私自釀酒到提出決鬥,最後再到重傷族人。
在受到應有的懲罰後,內德在族人們之中逐漸被疏遠了。
不少年輕的女孩們也離他遠去。
因為她們都明白,內德已經失去了登上族長之位的機會。
但他毫不在意。
只是自那以後,他就戒掉了酒。
兩年後。
內德與一個依舊總是來找他的女孩成家了。
他們住在了僻靜的山林之中的一座木屋之中。
內德現在不用酒來填補那空虛與無聊。
當他感到生活無趣的時候,他就把生活的興趣寄托在腐靈之花的昆蟲們身上。
就像他童年時候的那樣。
內德會去到那腐靈之花生長的地方,躺在那草地上,做一個頗有趣味的遊戲。
他會用草堆圍成迷宮後,再把那些腐靈崑蟲們放進去,讓它們困在迷宮的中央。
但是,不管他怎麼嘗試,又或者迷宮做得怎麼精緻。
那群腐爛的昆蟲們,總是能夠神奇的找到出路。
這種景象,無論看幾次,內德都覺得到十分神奇。
不過,內德看著這番景象,始終還是有些睏倦了。
他打了個哈欠。
正躺在草地上舒舒服服的正要進入夢鄉,準備去夢裡找找樂子時,身後卻是突然走來了一個人。
「醒一醒,內德。」
他迷糊的睜開了一絲眼縫。
當看清來人後,他馬上又合上了。
博爾有些無奈的看著繼續眯起眼睛的哥哥,隨後還是繼續說道:
「起來吧,哥哥,這一次是有事情要找你。」
內德像是沒有聽到那樣。
然後轉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鼾聲不到一會就起來了。
博爾搖了搖頭。
他一眼就看出來哥哥這是在裝睡,好讓自己快點離開。
每一次都是這樣。
當初他在父親面前為哥哥求情的時候,內德睡在屋裡鼾聲如雷。
在一年前,他從垂垂老矣的父親手中接過族內的大部分事務時,想來找自己的哥哥談一談,內德也是這樣,裝作睡過去的樣子糊弄過去。
博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和哥哥疏遠了。
童年時形影不離的兩人,早已經不再了。
內德也依舊毫無反應。
博爾想了想。
最後他只是這麼湊到對方耳旁,悄然說道。
「那座山上的奇觀建好了,你確定不要來看一看嗎?」
鼾聲戛然而止。
內德那一動不動的腦袋,聽到這話,終於微微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