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德靜靜的矗立在那穴居人之王的面前。
「王,投降吧!」
「您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們手中有著強大的不可思議的武器,遠遠的就可以輕易擊穿我們引以為傲的勇士們的骨甲!」
「王,看到了嗎,就連那如此強大的怪物,都臣服在他們腳下。」
「甚至於,他們根本就不懼怕海洋中的怪物。」
「這種力量,恐怕要比我們的神還要強大!」
「王,停手吧,不要再讓族人們做無畏的犧牲了。」
那幾個站在內德身旁的智慧穴居人,極力勸阻著自己的王投降。
當然。
與其說是在勸誘他們的王投降。
不如說,它們更多的是在竭力表現自己的忠誠。
仿佛這樣。
就能討得這位強大的神秘存在的歡心。
但在這些智慧穴居人中,確實有一部分人,真正的希望能夠保全族人們,才選擇了勸阻王不再反抗。
穴居人之王面對那不斷的勸降聲,依舊保持沉默。
那平靜的眼神中,只是慢慢的流露出了一種諷刺與冷冽。
「住口。」
「一群背叛神的叛徒,我不想再聽你們多說什麼。」
王抬起手。
洞穴之中。
那幾隻王的最強大的子嗣,已經身中數箭奄奄一息的巨大的穴居人,再度嘶吼了起來。
穴居人們啞然了。
他們神色低落,對王的選擇感到了失望,知道再多說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
於是便不再看向自己的王,保持了沉默。
內德此時也感受到了對方那與之前所遇到的穴居人所完全不同的氣質。
在這位矮小的穴居人之王的身上,他沒有看到任何的恐懼與動搖。
內德再度深深的打量了這位穴居人之王。
隨後。
他才問:
「我聽說唯獨只有你,得到了你們的神的恩賜,對嗎?」
王聽到了內德的發話。
神色有些詫異的看來。
但不是因為他所說的話而感到驚異。
而是對於從內德口中發出的,那已經近乎與穴居人無異的語言而感到驚訝。
王雖然驚詫,但卻沒有回答。
很顯然。
他不打算回答內德的任何關於神的問題。
但內德沒有在意對方的眼神:「對於你來說,它確實是你的神。」
「但是對於這些被當成祭品的人來說。」
「他們從未受到過你的神的庇護。」
「也沒有像你一樣,得到過任何的恩賜。」
「在它們眼中。」
「那是一個只在你口中存在的神。」
「一個已經死去的神。」
「神,帶給他們的,只有死亡。」
「你如何能要求它們去信仰你的神?」
內德說完後。
靜靜的看向王,等待對方的回答。
但是。
王依舊如同沉默的石雕一般,矗立在那裡。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就在洞穴中的氛圍近乎凝固的時候。
王突然在沉默中開口:
「你也有神。」
「這隻強大到匪夷所思的怪物,就是你的神,唯獨賞賜給你的恩賜,對嗎?」
王的手指,指向了那巨大的伊殼蟲。
在看到內德點頭後。
王問:「如果你沒有神的恩寵,是否依舊會信仰你的神。」
內德依舊頷首。
王又問:
「那麼,你們的神。」
「是否是世間最為強大的存在?」
幾個智慧穴居人聽到他們的王這麼問話。
臉上無疑都露出了驚訝萬分的神色。
它們怎麼都沒有想到,王居然會問出這個問題。
但與此同時。
他們也紛紛都不自覺的朝內德看來。
很顯然。
這些穴居人們似乎也想要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些來自大海的與他們相似的人類,能夠操縱怪物的神秘存在,他們的神,又是怎樣的強大?
在莫羅祭司的翻譯下。
內德身後的族人們,也明白了那個穴居人之王這一句話的意思。
眾人頓時對那似乎有些挑釁意思的發問,有些憤慨起來。
「那還用問。」
「我們的神當然最為強大。」
「我們的神不可能死。」
「神也絕不會輸給怪物。」
「我們的神,絕對是世界上最為偉大的存在!」
但是。
內德面對著穴居人之王的發問。
他說了一句十分令人意外的話:
「我不知道。」
與族人們不同。
他不喜歡一味的歌頌神明的力量。
更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去與對方所信仰的神做所謂的攀比。
在他看來。
凡人,根本就無法理解神明的力量。
既然無法理解。
談何有資格去肆意評價與揣測神明的力量?
與其說是不知道。
不如說是他不願意讓自己的無知,褻瀆了神。
穴居人之王聽到這句話,仿佛是感知到了內德的想法,笑了:
「你既不是因為神對你的偏愛,也不是因為神的力量,而去信仰祂的,對嗎?」
聽到這一句話。
內德的眼神微動。
王說:「如果僅僅只是因為恩典與庇護,就去信仰神。」
「那麼所謂的神,與一個更為強大的王之間,有什麼區別呢?」
「你也是信徒,應該也知道,神的偉大與美麗,只在於祂本身。」
穴居人之王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狂熱。
他張開雙臂。
「信仰神,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無論祂是否死去,無論祂賜下的是恩賜還是死亡,都應始終不變信仰。」
「這,就是作為一個信徒,應當有的覺悟。」
內德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欣賞。
「很好。」
在這一刻。
他對這個王所說的話,表達了一絲敬意與讚賞。
下一秒。
在所有人的錯愕不已的目光下。
內德拉開了弓,射出了那帶有腐朽之力的箭矢。
在箭矢接觸到那穴居人之王的身軀的一瞬間。
從胸膛開始,如同燒焦的木炭一般,迅速的乾枯下去。
頃刻間。
這狂熱的王,保持著那紋絲不動的姿勢,倒塌在了地上,可那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神中,依舊不變的保持著對他的神的敬仰。
在那目光的生機逐漸消散後,倒在地上的矮小身軀中,緩緩的,飄散出了黑色的塵埃。
穴居人之王死了。
沒有任何的奇蹟發生。
它,顯然並未像是那群穴居人口中的那樣,具備所謂的不死之軀。
或許,他所擁有的,僅僅不過是要比普通穴居人要更為漫長一些的壽命罷了。
一群無智慧的穴居人們,仿佛是懵懂的感知到了什麼,頓時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的叫聲,成為了不受控制的野獸,對著那王的屍體嚎叫。
「讓它們安靜!」
內德這麼看著那些穴居人,冷冷的呵斥道。
在這聲呵斥下。
智慧的穴居人們連忙嘗試控制它們。
於是,那些躁動不安的無智慧穴居人真的慢慢安靜了下來。
「把它的屍體安葬吧,它是作為他的神的信徒,驕傲的死去。」
內德並不認同穴居人之王口中所說的神。
也不認同這位王所做的一切。
但是。
他認可對方作為一個信徒的虔誠。
這是一個完全不可能背叛神的忠實信徒。
這樣的人。
值得尊重。
但……卻不能讓他活著。
因此。
他才親自使用神明的力量,將這一位王送葬。
這便是對這位信徒的,最大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