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門徒
深水埗,鴨寮街旁的一棟戰前唐樓。
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青磚和生鏽的水管。樓道里昏暗潮濕,貼滿了層層疊疊的「通渠」、「無抵押借貸」和「性感少婦上門」的牛皮癬小GG。
一隻碩大的老鼠沿著牆角溜過,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阿積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黑色皮夾克,領口沾著些許油漬,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眼神里卻透著餓狼般的兇狠。
為了演好這個剛從荷蘭阿姆斯特丹逃回來的「過江龍」,他甚至三天沒洗澡。
「三樓,左邊那個裝了三道鎖的鐵門。敲三下,停兩秒,再敲兩下。」
右耳那顆微型戰術耳機里,傳來了701部隊情報員冷靜的聲音,「目標人物代號林先生」,真名林國棟。表面上是一個做五金廢料回收的小老闆,實際上是金三角那邊在九龍區的分銷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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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三樓,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部肌肉,讓兇悍之氣收斂了幾分,轉而帶上了一絲焦躁和警惕。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突兀。
過了足足半分鐘,門才開了一條縫,掛著防盜鏈。
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外面。一個穿著發黃的白汗衫、踩著人字拖的中年男
人,手裡還拿著半個咬了一口的蛋撻,嘴邊沾著幾點酥皮渣。
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你在深水埗菜市場隨處可見的那些謝頂大叔,毫無殺傷力。
「找誰?」男人問。
「找林先生。金牙炳介紹的。」
阿積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美鈔,透過門縫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那張美鈔,對著走廊昏黃的燈光照了照水印,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那股獨特的油墨味。最後,他上下打量了阿積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鼓起的那一塊停留了一秒,才慢慢解開防盜鏈。
「進來吧。鞋不用脫,地髒。」
房間裡很亂,甚至可以說是像個垃圾堆。
地上堆滿了各種五金配件、銅線圈和廢舊紙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但在房間的西南角,卻供著一個一塵不染的關公像。香爐里插著三支還在燃燒的高香,青煙裊裊。
而關公像前,並不是供品水果,而是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六部不同型號的諾基亞手機。
「聽說你要貨?」
林先生一屁股坐在一張破舊的布藝沙發上,繼續吃著手裡的蛋撻,「多大?」
「有多少要多少。」
阿積沒有坐,而是警惕地站在門邊,拉開皮夾克的拉鏈,露出了裡面綁在身上的一捆捆美金。
「只要純度夠,錢不是問題。我在荷蘭的場子斷貨了,急需填倉。」
林先生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
「年輕人,口氣很大啊。現在的年輕人,都太急躁。做生意,講究的是細水長流,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好貨的。」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拿起關公像前的一部紅色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表,有客人。帶點樣板」過來。對,就是那批A貨。」
掛了電話,林先生指了指面前的塑料凳子,「坐。喝茶嗎?只有隔夜的普洱。」
十分鐘後,兩個滿臂紋身的大漢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走了進來。他們看阿積的眼神充滿了敵意,一隻手始終插在褲兜里,顯然握著傢伙。
他們把袋子重重地扔在茶几上。
林先生努了努嘴。
阿積上前,解開袋子,裡面是幾塊用報紙嚴嚴實實包著的白色磚塊。撕開一角,露出了裡面壓制緊密的白色粉末,上面還印著獨特的「雙獅地球」標誌。
阿積熟練地掏出一把摺疊刀,用刀尖挑了一點,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苦。澀。瞬間的麻痹感傳遍口腔。
確實是金三角那邊的頂級貨,純度極高。
「怎麼樣?」林先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可是剛從那邊運過來的,市面上很少見。」
「貨不錯。」
阿積把刀收起來,眼神卻冷了下來,「但我聽說,你們最近有一批貨在葵涌碼頭出了事?被海關扣了幾百公斤。」
林先生的臉色瞬間變了一下,手中的蛋撻停在嘴邊,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你消息很靈通啊。」
阿積冷冷地說,身體緊繃,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我想知道,你們還有沒有別的渠道?我不想我的貨也被條子扣在碼頭上,到時候錢貨兩空,我沒法跟那邊的老闆交代。」
林先生放下蛋撻,在汗衫上擦了擦手,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葵涌那是意外。我們在物流公司有人,只是那個蠢貨太貪心,一次塞了太多,引起了緝毒犬的注意。」
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語氣中透出一絲得意,「只要你跟我們合作,我可以保證,你的貨能
安全運到任何地方。我們在金三角,有軍隊護送。湄公河上,那是我們的天下。」
就在這時,阿積的耳機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警告聲:「阿積!撤!0記的人上來了!不是我們的人,是另一組掃毒組的!他們不知道你在裡面!」
幾乎是同時,樓下傳來了沉重的撞門聲和嘈雜的喝罵聲。
「警察!別動!所有人都趴下!」
樓梯間的腳步聲雜亂而急促,像是幾十頭野牛在狂奔。
林先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來,想要去拿桌上的手機和那些錢,卻因為慌亂不小心碰翻了茶几。
「媽的!有鬼!」
那兩個紋身大漢立刻掏出了黑星手槍,對準了門口。
「走!」
阿積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林先生的胳膊,根本不管那些錢和貨,拖著他就往後窗跑去。
「後面有防火梯!別管錢了!」
「那...那貨...那是幾百萬啊!」林先生還在回頭看那袋貨,滿臉的不舍。
「命都沒了還要貨!」
阿積怒吼一聲,一腳踹開後窗鏽跡斑斑的防盜網。
「砰!」
防盜網連帶著幾塊碎磚飛了出去。
此時,房間的大門已經被撞錘狠狠撞開。
「不許動!」
幾名穿著防彈衣的便衣警察沖了進來,看到有人要逃,毫不猶豫地對著窗戶連開數槍。
「砰!砰!砰!」
子彈打在牆壁上,碎石飛濺,塵土飛揚。一顆子彈擦著阿積的耳邊飛過,擊碎了旁邊的玻璃窗0
「跳!」
阿積按著林先生的腦袋,把他像丟沙袋一樣推了出去。
兩人剛跳出窗戶,落在狹窄骯髒的後巷垃圾堆上,身後就傳來了密集的槍聲。
阿積顧不上身上的污穢和惡臭,拉起摔得七葷八素的林先生,在迷宮般的後巷裡狂奔。。
半小時後。
一輛破舊的豐田麵包車在油麻地的避風塘附近停下。
車廂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喘息聲。
林先生驚魂未定,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把他的汗衫完全浸透了。
「謝...謝謝你,兄弟。」
他看著正在用撕下的衣角包紮手臂擦傷的阿積,眼神里多了一份信任和感激,「要不是你反應快,我今天就交代在裡面了。那幫條子,是真的敢開槍殺人的。」
「別廢話。」
阿積用力勒緊傷口,咬著牙說道,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現在條子盯得這麼緊,我的線人告訴我,0記已經發了通緝令。香江待不下去了。我有船,今晚就走。」
「去哪?」林先生下意識地問。
「去哪都行,只要不是赤柱監獄。大不了回荷蘭,或者去南美。」
林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狠狠地咬了咬牙。
「不能去荷蘭。既然這邊暴露了,我們就去源頭。」
「去泰國。」
林先生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我在那邊有個大老闆」,叫糯卡。他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梟
軍閥,手裡有幾千人的私軍。只要到了他的地盤,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抓不到我們。」
「而且,那邊正好缺人手。兄弟,你身手這麼好,到了那邊肯定能混個大頭目噹噹。」
阿積正在包紮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冷笑。
魚,終於咬鉤了。
而且是一條大魚。
此時,龍安集團總部,頂層指揮室。
巨大的電子地圖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向公海移動。
江權取下耳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實時錄音。
「糯卡。」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位於湄公河金三角區域,被紅色陰影覆蓋的複雜地形,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權少,阿積已經帶著目標人物上了我們的接應船。」
阿忠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戰備清單,匯報導,「預計兩天後到達泰國海域。我們在那邊的安保訓練基地」已經做好了接收準備。」
「通知海外安保部。」
江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維多利亞港,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一級戰備。」
「把我們在非洲和中東執行任務的那批重裝備,全部運到泰國基地。包括那兩架米—171直升機,還有那些RPG和重機槍。」
「既然他們喜歡用軍隊護送毒品,喜歡在湄公河上稱王稱霸...」
江權轉過身,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那我們就用軍隊來迎接他們。」
「告訴阿積,不僅要摸清糯卡的老巢,還要把他們的防禦部署圖給我畫出來。」
「犯我者,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