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看了一眼軟榻上的阿柔。
她的呼吸已經比剛才更穩了，胸口平緩地起伏著，臉上的血色也在慢慢回暖。
他心裡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還有半個多小時就會醒。
蘇白彎腰，把床上的比比東輕輕抱了起來。
比比東在睡夢中不安分地動了動，腦袋往蘇白脖窩裡拱了拱，嘴裡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又沉沉睡了過去。
蘇白抱穩了她，回頭看向小舞。
小舞還跪在軟榻邊上，一隻手攥著阿柔的手指，捨不得鬆開。
她的眼睛微腫，鼻子通紅，但臉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了。
是一種又哭又笑的模樣。
「等柔姨醒了，你跟她說說這些年的事吧。」蘇白輕聲道。
小舞抬起頭，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的，白哥。」
蘇白抱著比比東往門口走了兩步。
小舞忽然從地上站起來，快步走到他面前。
蘇白還沒反應過來，小舞已經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不長，也不短。
千仞雪站在窗邊，下意識地把臉別了過去。
一吻過後，小舞退了半步，紅著臉，聲音軟得跟棉花一樣。
「謝謝白哥。」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了，守著柔姨，別讓她醒了看見沒人。」
小舞「嗯」了一聲，又跑回軟榻邊蹲了下去，把阿柔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裡。
蘇白轉身出了房間，千仞雪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了。
院子裡，正午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
蘇白把院子角落那張寬大的躺椅拖到了陽光最好的位置，然後把懷裡的比比東放了上去。
比比東被陽光一照，微微皺了皺鼻子，但沒醒。
蘇白在躺椅上坐了下來，半躺著，把比比東的腦袋擱在自己腿上。
比比東立刻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整個人蜷縮起來，兩隻手攥著蘇白的衣角，臉貼在他的胸膛。
麒麟武魂的祥瑞之氣從蘇白體內自然外溢，籠罩住比比東全身。
「爸爸……不要離開東兒……」
比比東在夢裡嘟囔了一句，雙手又攥緊了幾分。
蘇白低頭看著她。
說實話，這畫面放在三天前，打死他都不信。
武魂殿教皇，九十九級絕世斗羅，手握生殺大權的比比東，現在窩在他懷裡管他叫爸爸。
蘇白想到這裡，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句：人生的際遇這東西，比小說都離譜。
千仞雪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比比東縮在蘇白懷裡的樣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比比東是蘇白的「女兒」……
而她千仞雪，是蘇白的女人……
那她和比比東之間的關係……
千仞雪的思路在這裡打了個死結。
不對。
比比東是她的母親，蘇白是她的男人，而比比東管蘇白叫爸爸。
那她千仞雪到底算什麼輩分？
千仞雪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金色長髮在風裡微微飄動，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複雜起來，從困惑變成糾結，從糾結變成頭疼。
蘇白看著千仞雪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兩條好看的眉毛擰成了麻花，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過來。」
蘇白拍了拍躺椅旁邊的空位。
千仞雪沒動。
蘇白乾脆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帶。
千仞雪身體一個踉蹌，整個人倒在了蘇白身側的躺椅上，肩膀貼著蘇白的肩膀。
「你。」
「別想那麼多。」
蘇白順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起碼也要等東兒恢復記憶再說。現在想這些，純粹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千仞雪僵了幾秒，漸漸放鬆下來。
陽光從頭頂灑落，照在三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千仞雪側過頭，看著蘇白懷裡那張安睡的臉。
「你這東兒喊得還真順口。」
蘇白抬了抬眉毛。
千仞雪忽然打趣道：「要是她以後記憶恢復了，不知道會不會和你拼死拼活的。」
蘇白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九十九級絕世斗羅比比東恢復記憶，發現自己管蘇白叫了這麼久的爸爸，還在他懷裡撒了這麼久的嬌。
那場面……
蘇白的嘴角抽了抽。
「哈哈，日後再說，日後再說。」
千仞雪輕輕「哼」了一聲，不再追問。
她把臉埋進蘇白肩窩裡，閉上了雙眼。
這些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千仞雪覺得自己腦子裡裝了一鍋漿糊。
但蘇白身上的溫度讓她安心。
不管外面的事多荒唐，至少這個人一直在替她扛著。
……
陽光從正午的位置偏移了大約一寸。
比比東醒了。
她揉著眼睛，眯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刺眼的光線。低頭一看，自己還在爸爸懷裡。
嘴角翹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到蘇白閉著眼，呼吸平穩。
再一轉頭，發現蘇白另一邊還靠著一個人。
金色的長髮垂在肩上，白皙的面容在陽光下透著柔和的光澤，睡著的樣子安安靜靜的。
比比東盯著千仞雪的臉看了好一陣。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來。
很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又像是一直都認識。
但要她具體說出來，腦子裡又是一片空白。
比比東皺了皺小鼻子，沒太糾結，轉過頭來，兩隻胳膊重新摟緊了蘇白的腰。
不管了，爸爸在就行。
比比東把臉貼回蘇白的胸口，聽著那穩定有力的心跳聲，心裡覺得踏實極了。
蘇白其實已經醒了。
比比東揉眼睛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但他沒動，就那么半閉著眼，感受著比比東審視千仞雪時那股探究的目光。
這個反應讓他心裡稍微有了點數。
比比東的記憶雖然沒有恢復，但血脈和靈魂深處的本能聯絡不會騙人。
她對千仞雪的那種熟悉感，大機率來自於母女之間的天然牽絆。
這是好事。
至少說明比比東的靈魂根基沒有受到不可逆的損傷，記憶還有恢復的可能。
又過了一會兒，蘇白和千仞雪先後睜開了眼。
千仞雪一醒過來就發現比比東正趴在蘇白身上，一雙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