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瑞獸氣息在她離開蘇白的感知範圍後迅速變淡了,但殘餘的感覺還留在身體裡,妖狐武魂依然在微微躁動。
胡列娜咽了口唾沫。
腦子裡全是今天看到的畫面。
那個紫發少女抱著蘇白胳膊喊「爸爸」時幸福的笑臉。
蘇白彎腰幫她擦手上灰時隨意的動作。
還有「東兒」,他一聲一聲喊著「東兒」。
胡列娜的心揪成一團。
如果她不是老師,為什麼會長得這麼像?
如果她是老師,到底發生了什麼?
胡列娜正發著呆,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空氣起了一絲變化。
一隻手落在她的肩上。
同時,另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腰側。
胡列娜渾身一僵。
一個清淡的少年聲音,就在她耳後兩寸的位置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不知胡列娜姑娘,跟了我一天,是有何事?」
胡列娜的瞳孔猛地縮緊。
她沒有感知到任何氣息靠近!
妖狐武魂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極強,可剛才——什麼都沒有。
這個人就像一陣風一樣,憑空出現在了她身後。
蘇白的手沒有用力,但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進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
胡列娜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了一瞬。
那股瑞獸氣息在近距離接觸的一剎那,鋪天蓋地地涌了過來。
胡列娜的膝蓋一軟。
不是她想軟的,是真的撐不住了。
蘇白掌心的溫度從腰側透進來的那一瞬間,體內的妖狐武魂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瘋了一樣地躁動。
血脈里每一根經絡都在震顫,丹田深處的魂力不受控制地翻湧,和那股瑞獸氣息形成了某種共振。
她整個人往後一倒,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蘇白的胸膛上。
蘇白的胸膛很硬,帶著一層薄薄的熱氣。瑞獸氣息在零距離的接觸下徹底失去了克制,鋪天蓋地地灌進來,從皮膚、從毛孔、從每一寸呼吸。
胡列娜的腦子「嗡」地一片空白。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蘇白的衣襟,指尖攥得死緊,關節發酸。
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妖狐武魂的興奮和她理智之間的拉扯,讓她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打架。
蘇白低頭看了她一眼。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胡列娜的側臉。
白皙的脖頸一直紅到了耳根,睫毛在抖,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個人僵得像一塊木板,偏偏又軟成了一攤。
蘇白覺得挺有意思。
他沒急著說話,手從胡列娜的腰側往前收了收,五指微微扣緊,順勢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動作很輕,但胡列娜已經連呼吸都亂了。
她的後腦勺靠在蘇白的鎖骨位置,能感覺到蘇白平穩的心跳,和她自己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放……」
胡列娜想說「放開我」。
嘴張了兩次,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卻變得又輕又啞,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蘇白的下巴幾乎貼著她的頭頂,氣息拂過她的髮絲。
「站都站不穩,我放開你,你打算直接坐地上?」
胡列娜咬了咬牙。
她知道蘇白說得對。
現在她的腿就跟沒了骨頭一樣,膝蓋往外打彎,腳掌踩在地上根本使不上勁。
如果蘇白真鬆手,她十有八九會當場跪下去。
傳出去她還要不要臉了。
胡列娜拼命運轉魂力,試圖壓制體內妖狐武魂的躁動。
但那股瑞獸氣息就像一團浸了蜜的棉花,柔和得沒有攻擊性,偏偏又滲透力極強,她的魂力剛凝聚起來就被化解了。
蘇白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
不緊不松。
胡列娜被這種感覺折磨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終於找回了一絲力氣。
她猛地從蘇白身上彈開,往前踉蹌了兩步,扶住了旁邊的牆壁。
轉過身來的時候,臉紅得快要滴血。
「我……我才沒有跟著你!」
胡列娜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語速快得像是在背課文。
「我就是……路過!對,路過這條巷子!」
蘇白靠在對面的牆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此刻的胡列娜,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便裝長衫,頭髮簡單束了個馬尾,臉上沒有平時武魂殿二弟子的架子,倒是有幾分尋常少女的模樣。
皮膚很白,五官精緻,一雙狐狸般的眼睛此刻水汽朦朧,嘴唇微微發顫,看起來又惱又窘。
蘇白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沒再逗她。
「好了。」
蘇白收斂了身上刻意釋放的瑞獸氣息。
胡列娜只覺渾身一松,那種讓人發狂的感覺潮水般退去,妖狐武魂總算安分了下來。
她大口喘了幾下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蘇白開口了,語氣很平淡。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
胡列娜身體一僵。
蘇白看著她,沒有兜圈子。
「你跟了我一整天,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我身邊那個紫頭髮的姑娘。你想知道她是誰。」
胡列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看來,還是有人真的關心比比東。」
蘇白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甚至帶了一點點不太明顯的感慨。
可這句話落在胡列娜耳朵里,無異於一道驚雷。
「你說什麼?」
胡列娜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在發抖。
「那真的是……老師?」
蘇白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就那麼靠在牆上,安靜地看著胡列娜。
傍晚的巷子裡沒什麼人,遠處的街道上偶爾傳來幾聲叫賣聲,和風吹過牆角的草葉輕輕作響。
胡列娜站在三步之外,雙手緊緊攥著,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蘇白等了她一會,才慢慢開口。
「坐下說。」
他指了指巷口台階。
胡列娜機械地走過去,在石階上坐了下來。蘇白在她旁邊也坐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
然後蘇白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關於她現在的狀態,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天真爛漫的少女。
胡列娜一句話都沒插。
她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聽著。
風從巷子裡穿過來,吹起了她馬尾的碎發。
等蘇白說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蘇白看著沉默的胡列娜,忽然想到了什麼,壞笑著開口:
「你也不想別人知道武魂殿教皇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