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低到了極致,連空氣都變成了可見的白色霧氣。
洞穴深處有一潭碧綠色的冰泉,泉水表面結著一層透明的冰殼,卻沒有完全凍實,底下的液體緩緩流動著。
冰泉旁邊盤踞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冰碧帝皇蠍。
三十七萬年修為,極北三大天王排名第二,十大凶獸排名第七。
此刻她用的是人形。
碧綠色雙馬尾,蠍鉗狀的髮飾,橙金色的瞳孔,看上去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嬌俏少女。
她盤腿坐在冰泉邊上,手裡捧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萬年冰靈果,正啃得起勁。
然後她停住了。
嘴裡的果肉還沒咽下去,冰帝整個人僵在那裡。
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氣息,從極遠的南方傳來,穿透了厚重的冰層和山體,直接作用在她的血脈深處。
那是……瑞獸?
冰帝猛地站起來,萬年冰靈果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她根本顧不上。
體內的魂獸血脈在瘋狂地躁動,充滿了原始的衝動。
血脈在告訴她,有一個存在降臨了這片土地,那個存在擁有讓萬獸臣服的資格。
「這不可能!」
冰帝咬了咬牙,蠍尾狀的髮飾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瑞獸?
在斗羅大陸上?
而且出現在極北之地?
她二話不說,碧綠色的光芒在腳下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冰洞。
同一時間。
更北的地方。
極北核心區的最深處,一片終年飄雪的冰原盡頭,矗立著一座晶瑩剔透的冰宮。
冰宮內部,一位白衣女子正閉目端坐在冰晶王座上。
雪帝。
六十六萬年修為,極北之地的絕對統治者。
一頭潔白的長髮垂到腳下,天藍色的瞳孔在她睜眼的一瞬間亮起。
她感受到了。
比冰帝更早,比任何一隻魂獸都更清晰。
因為她的修為最高,感知範圍最廣。
雪帝緩緩站起來。
潔白長裙的裙擺拂過冰晶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走到冰宮的露台上,朝南方望去。
風雪漫天,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股氣息,穿透了所有的阻礙,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感知中。
帝皇瑞獸。
雪帝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半拍。這在她數萬年的生命中,幾乎從未出現過。
「有意思。」
雪帝便縱身躍下露台,白色身影融入漫天飛雪中,朝南方疾馳而去。
還有一處。
核心區邊緣,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山谷里。
一個渾身覆蓋著雪白長毛、體型堪比小山的龐然大物正趴在地上打盹。
兩隻血紅色的眼睛半眯著,粗重的呼吸在面前的雪地上吹出兩個大坑。
泰坦雪魔王,阿泰。
二十多萬年修為,極北三大天王排名第三。
他本來睡得正香。
然後那股瑞獸氣息隔空傳來,阿泰全身的白毛齊刷刷地炸開了。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雙眼瞪得溜圓。
「嗯?」
山谷里迴蕩著泰坦雪魔王的驚叫。
這玩意兒什麼情況?
瑞獸?
誰家的瑞獸跑極北來了?
阿泰翻身爬起來,整座山谷都跟著晃了三晃。
他朝南方嗅了嗅,鼻腔里灌入的氣息讓他的血脈也開始躁動。
阿泰撓了撓腦袋,巨大的爪子在頭頂撓出一片毛渣子。
他想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一腳踩塌了半個山坡,朝南方狂奔過去。
雪原上。
蘇白騎著雪原鹿繼續北行,毫不知情地打了個噴嚏。
比比東抬起頭:「爸爸,你怎麼了?」
「沒事。」蘇白揉了揉鼻子,「大概是有人在念叨我。」
葉夕水趴在他背上,閉著眼笑了一聲:
「少主,你的瑞獸氣息釋放了快半天了,這個範圍,極北核心區那幾位,應該已經感應到了。」
蘇白嗯了一聲,嘴角微揚。
「那就讓她們來找我。」
雪原鹿歡快地跑著,蹄下的積雪被踏出一串深深的印記。
而在極北之地的三個不同方向,三道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蘇白所在的位置匯聚。
雪原鹿跑了大半個時辰,蘇白拍了拍它的脖子,讓它停下來。
前方不遠處有一汪冰泉,泉水從冰層縫隙里滲出來,匯成一個兩三米寬的小潭。
潭面沒有完全凍住,薄冰下面能看見清澈的水流,偶爾有銀白色的魚影一閃而過。
蘇白翻身下鹿,把比比東也抱下來。
「等一會兒。」
他蹲到潭邊,捲起袖子,一手探入冰泉。
水溫低得刺骨,但對一個六十八級的麒麟武魂魂師來說,這點寒意還不至於凍手。
蘇白催動一絲麒麟聖火護住手掌,指尖在水中一鉤。
一條巴掌長的銀鱗冰魚被撈了上來,在空中彈了兩下,甩了蘇白一臉水。
比比東捂住嘴,肩膀抖了兩下,努力的憋笑。
蘇白瞥了她一眼:「東兒,你笑什麼?」
「沒有沒有,爸爸好厲害。」
蘇白懶得跟她計較,繼續摸魚。
極北之地的冰泉魚肉質細嫩,天生浸潤冰屬性靈氣,烤熟了比外面的靈魚還鮮。
蘇白連著撈了六條,甩到岸邊的雪地上。
那頭雪原鹿湊過來嗅了嗅,用鹿角拱了拱蘇白的胳膊。
「你吃魚?」
雪原鹿搖頭,發出輕輕的哞聲,嘴巴一直湊向蘇白腰間的魂導戒。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他從魂導戒里取出幾顆靈果,有紫靈芝果和碧玉靈桃,都是之前在麒麟殿儲備的。
雪原鹿的鼻子立刻貼上來,大口大口地嚼起來,吃得兩隻鹿耳都在抖。
「倒是不客氣。」
蘇白拍了拍鹿頭,轉身去找枯枝。
極北之地不缺冰,但缺柴火。
好在附近散落著一小片雪松林,枯死的松枝半埋在雪裡,刨出來還能用。
蘇白搬了一抱枯枝回來,在冰泉旁的一塊平整冰石上架起了火堆。
麒麟聖火一點,枯枝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在白茫茫的冰原上燒出一小片暖意。
葉夕水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自覺地幫蘇白把魚處理乾淨。
她的刀功很好,用一根冰棱當刀,三兩下就把魚鱗刮淨,內臟掏空,在魚身上劃了幾道口子方便入味。
蘇白從魂導戒里翻出調料。
鹽、孜然、辣椒麵,一樣不少。
比比東蹲在火堆旁烤手,面具下的紫色瞳孔映著跳躍的火光。
她看著蘇白架起魚,均勻地撒上調料,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麒麟殿的少主。
「爸爸還會做飯啊?」
「不會做飯,出門怎麼活?」蘇白把魚翻了個面,「你以前不做飯?」
「東兒」搖了搖頭:「東兒不記得了。」
蘇白笑了一聲,沒說什麼。
葉夕水坐在一旁,紫紅色的長髮被風吹到臉側,她伸手捋到耳後,視線落在比比東身上,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講。
幾分鐘後,魚烤得差不多了。
魚皮烤至微焦,油脂滋滋往外冒,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在冰原上飄出去老遠。
蘇白先遞了一條給比比東。
比比東雙手接過,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張臉,露出來的嘴巴小口小口地咬著魚肉。
燙。
她嘶了一聲,嘴巴張開哈著氣,眉頭皺起來,又捨不得吐掉。
蘇白看了一眼:「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比比東含糊不清地反駁:「好吃嘛……」
蘇白搖了搖頭,轉手把第二條遞給葉夕水。
「多謝少主。」
葉夕水接過烤魚咬了一口,「少主手藝還是那麼好。」
蘇白笑道:「夕水喜歡,那就多吃點兒。」
比比東又咬了一口魚。
嗯,確實好吃。
火堆燒得旺,暖意裹住了三個人。
雪原鹿吃完靈果,舒舒服服地趴在一旁打盹,偶爾甩一下尾巴。
蘇白自己也拿了一條魚,靠在冰石上慢慢吃。
冰原上很安靜。
風聲、火聲、偶爾從遠處傳來的魂獸低鳴,構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葉夕水吃完魚,把木籤插在雪地里,抬頭看了看天,長發在風中飄動。
蘇白沒說話,伸手攬過她的肩膀。
葉夕水順勢靠過來,把腦袋擱在他的肩窩裡。紫紅色的髮絲蹭在蘇白的脖子上,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香。
比比東把最後一口魚塞進嘴裡,默默地把木籤放到一邊。
她看了一眼靠在蘇白肩膀上的葉夕水,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尖。
火堆發出噼啪的聲響。
比比東往蘇白的方向挪了挪,小聲開口。
「爸爸。」
「嗯?」
「東兒也想靠靠。」
蘇白另一隻手朝她招了招。
比比東湊過來,從另一側貼上蘇白的胳膊,面具貼著他的袖子,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三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火光在白色的冰原上投下暖黃色的影子。雪原鹿翻了個身,打了個響鼻。
遠處的冰川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好一會兒,蘇白才開口。
「魚還有三條,誰還要?」
「我要。」葉夕水和比比東異口同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
比比東把腦袋轉回去,繼續貼著蘇白的胳膊。葉夕水挑了挑眉,伸手拿了一條繼續吃。
蘇白把剩下兩條都遞給比比東。
比比東接過魚,這回學聰明瞭,先吹幾口再吃。
……
與此同時。
極北核心區的南緣。
一道碧綠色的流光在冰面上疾馳,不遠處,一道冰藍色流光同樣在極速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