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直起身子,雙手依舊規矩地搭在身前。
她見蘇白沒有立刻翻臉動手,心底暗自鬆了半口氣。
這說明對方並非不可理喻的殺戮狂徒。
只要肯談,神界委員會就有保全的餘地。
蘇白走到石桌旁,隨手拉過一張白玉石椅坐下,身子往後微微一靠。
他打量了生命女神兩眼,並沒有多餘的動作。
雖然眼前這位女神王容貌端莊、身段高挑,但這回神界惹出這麼大的動靜,全是唐三那條瘋狗在背後上躥下跳。
生命女神和毀滅之神不過是被唐三當槍使了。
大家本來就沒什麼深仇大恨,蘇白還不至於飢不擇食到見個女神就要往寢宮裡拽。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手頭的籌碼敲骨吸髓,壓榨出最大的價值。
「因果?」
蘇白笑了笑,語氣平淡,
「你不會以為,光憑他們三個人的腦袋,就能抹平之前五大神王帶著二十多位一級神圍攻斗羅星的帳吧?」
這話一出,生命女神的身子輕輕顫動了一下。
廣場周圍的氣流彷佛在這一刻沉重了下來。
雖然蘇白沒有釋放半點威壓,可那股掌控整個位面本源的氣息,依舊壓得她體內生機運轉緩慢。
生命女神往前走了一小步,素手微抬。
三團柔和的光華從她的儲物神戒中緩緩升起,懸停在蘇白身前的白玉石桌上。
第一團光華里,是一株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九葉靈草,每一片葉子都晶瑩剔透,純淨的本源之力甚至讓地面的石縫裡鑽出了幾簇青草。
第二團光華中,是一尊通體泛著溫潤白光的玉鼎,鼎身銘刻著古老的神紋,單是溢散出來的氣息,就能讓神魂感到寧靜。
第三樣,則是一隻青玉酒壺,封泥未開,便有淡淡的百花異香飄散出來。
「這是九葉生命玄草、化神玉髓鼎,以及神界百花露釀製的生靈神釀。」
生命女神語氣放得極低,神態謙和,
「神界圍攻斗羅星,確實是聽信了唐三的一面之詞,險些釀成大禍。」
「委員會自知理虧,今日特備薄禮,向閣下賠罪。」
「只要閣下願意揭過此事,不再引動位面之力攻伐神界,除了這三樣賠禮與這三人之外,閣下若還有其他要求,神界必定竭力滿足。」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幾乎把神界委員會的姿態放到了最低點。
後方的古月娜雙手抱在胸前,冷哼了一聲。
當年神界追殺龍族的時候,何曾見過這些高高在上的神王如此低聲下氣?
如今被打疼了、打怕了,反倒懂起禮數來了。
蘇白瞥了一眼桌上的三件寶物。
東西確實都是神界頂級的稀罕貨,特別是那株九葉生命玄草,拿去給碧姬或者阿銀溫養經脈,倒是個不錯的補品。
蘇白長袖一掃,直接將三樣東西收進了儲物魂導器。
他從石椅上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生命女神。
「我名蘇白,號麒麟聖皇。」
蘇白看著生命,平淡開口,
「神界於我而言,確實可有可無。」
「回去告訴毀滅他們,只要神界安分守己,不再把手伸到斗羅星來,我也懶得去。」
「不過……」
蘇白話音微頓,眼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意味,
「未來之事,誰也說不好。」
「若是哪天神界又皮癢了,我不介意親自上去,把那座神界換個主人。」
生命女神後背隱隱滲出一層細汗,連忙欠身行禮,
「閣下的意思,我定會原原本本地帶回委員會。」
「既然如此,生命便不再叨擾,這三人就交由閣下全權處置。」
蘇白擺了擺手,「你走吧。」
生命女神不敢有片刻停留,生怕眼前這位喜怒無常的位面之主突然反悔。
她腳下一踏,化作一道翠綠色的神光,順著九彩結界的缺口迅速飛遁而去,轉瞬間就消失在虛空深處。
偌大的白玉廣場上,只剩下了被生機藤蔓捆得結結實實的寧榮榮三人。
奧斯卡趴在地上,看著生命女神頭也不回地離開,嘴裡發出一陣慘笑。
「哈哈……好一個神界委員會,好一個大局為重!」
「到頭來,我們就是拿來平息怒火的牲口!」
馬紅俊用力扭動著身子,臉貼在堅硬的石板上,氣喘如牛。
「姓蘇的!要殺要剮給句痛快話!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鳳凰之神!」
唯獨寧榮榮坐在石階邊緣,仰著頭,死死盯著蘇白的那張臉。
她眼眶通紅,咬著下唇,聲音里滿是無法理解的混亂與憤怒。
「你……你到底是誰?」
「你把三哥和小舞姐關到哪裡去了?」
「他們是神王!神界執法者!你憑什麼囚禁他們,憑什麼剝離小奧和胖子的神位!」
寧榮榮從小在七寶琉璃宗受盡萬千寵愛,飛升神界後更是被奧斯卡捧在手心裡過了幾萬年,骨子裡的小魔女性格哪怕成了二級神也改不掉。
如今淪為階下囚,她雖然害怕,但更多的是委屈。
蘇白轉過身,邁步走到寧榮榮身前。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了寧榮榮白皙小巧的下巴,強行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寧榮榮使勁扭頭想要掙脫,可蘇白的手指穩固如鐵鉗,任憑她怎麼用力都無法動彈分毫。
「脾氣倒是不小。」
蘇白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萬年後的九彩神女。
神界的寧榮榮退去了凡俗時期的青澀,身段修長玲瓏,長裙下勾勒出極為成熟優美的線條,皮膚更是白嫩得毫無瑕疵。
只不過,和海神島上那個黏著自己撒嬌賣萌的嬌俏小貓咪相比,眼前的女人多了幾分自命不凡的神女架子。
「放開榮榮!」
旁邊的奧斯卡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撲向蘇白。
蘇白連頭都沒回,指尖輕彈,一道無形的重力屏障便將奧斯卡重新按在了石板上,連動彈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你問我憑什麼?」
蘇白鬆開手指,在寧榮榮光滑細膩的面頰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帶著十足的戲謔與輕視。
「唐三帶著金龍王砸我的位面大門,我斬了金龍王,廢了唐三,合情合理。」
「至於你們三個……」
蘇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們是唐三的狗腿子,神界既然把你們當成賠禮送到了我的院子裡,那你們的生死、神核、甚至是神魂,就全歸我說了算。」
寧榮榮身子劇烈顫抖著,大顆淚珠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你胡說!三哥才不會做這種事!」
「三哥是為了救小舞姐!是你先抓了小舞姐!」
她這輩子在七寶琉璃宗是要風得風,去了神界也有奧斯卡寵著,哪裡受過這種階下囚的氣。
蘇白連看都懶得看他們。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黑色口子。
裂隙裡面翻滾著暗金色的神火,還有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是他專門用麒麟本源構建的獨立監牢。
「小奧!榮榮!」馬紅俊還在嚎叫。
蘇白長袖朝前一甩。
大片無形的力量卷過去,直接把寧榮榮、奧斯卡和馬紅俊三個人打包託了起來。
奧斯卡甚至來不及開口求饒,三個人就順著那條黑色裂縫滑了進去。
裂縫瞬間嚴絲合縫地閉攏。
廣場上徹底清淨了下來,只剩下遠處藥池傳來的水流聲。
……
神界委員會大殿。
毀滅神王在殿前來回踱步,手裡的毀滅權杖把堅硬的地面砸出一個個小坑。
邪惡之神姬動與善良之神烈焰坐在長桌兩側,誰也沒有吭聲。
大殿中央的空間突然泛起綠色光波。
生命女神踏出虛空,穩穩落在大殿台階上。
毀滅神王快步迎上去,兩隻手一把抓住生命女神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整圈。
「小綠,你沒事吧?」
「那傢伙有沒有對你動手?神體有沒有受損?」
生命女神看著丈夫急切的模樣,搖了搖頭,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沒事,好得很。」
「那位蘇白閣下並不是嗜殺之人,他收下了三件賠禮,也把榮榮他們三個扣下了。」
大殿裡的氣氛緩和了大半。
姬動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在寬大的神王寶座里。
「收了禮就好,收了禮就說明有的談。」
「他提了什麼過分的要求沒有?要不要神界割讓其他位面?」
生命女神走到長桌前,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放在桌面上,
「他只要神界安分守己。」
「原話是,神界要是再敢把手伸進斗羅星,他不介意親自上來,把神界委員會的椅子換個人坐。」
毀滅神王臉色變了變,握著權杖的五指收攏,最後還是無力地鬆開了。
能一招秒殺金龍王、隨手把唐三當狗拴的存在,確實有資格說這種話。
「傳令下去。」
毀滅神王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了整座主殿。
「即日起,神界委員會徹底封鎖斗羅星所在星域的所有飛升通道與神識探查。」
「所有一級神、二級神,無手諭擅自下界者,按叛神罪論處。」
「至於唐三,他的神位石碑已經碎了,往後神界再無修羅神與海神。」
姬動和烈焰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神界統治了萬千位面這麼多年,頭一次在凡俗位面面前低下了腦袋。
但沒人覺得憋屈。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
斗一時空。
蘇白沒有在藥園過多耽擱。
絕世唐門那邊的爛攤子已經徹底收拾乾淨,神界委員會既然老老實實認慫封門,下界便再無後顧之憂。
當下最重要的,自然是海神島上的正事。
水月兒的海神第九考已經到了節骨眼上,波塞西催促的訊息早在一周前就堆滿了傳訊符石。
蘇白心念微動,識海中屬於斗羅星的金色位面印記輕輕轉動。
跨越界域屏障對於現在的他而言,不過是抬腿邁步的功夫。
一步邁出,周遭的空間飛速向後倒退。
上一息還是神宮藥園的泥土氣息,下一息,鹹濕微涼的海風已經迎面撲了過來。
碧藍的大海無邊無際,浪濤拍打著懸崖礁石,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海神島中央,海神山頂端的海神大殿此刻正被一道粗壯的純金光柱徹底籠罩。
那道金光筆直衝入雲霄,引得方圓數百里的海水都在跟著劇烈翻滾。
整座海神島的七大聖柱同時亮起,各色光輝交織匯聚,源源不斷地向海神大殿輸送著磅礴的魂力。
蘇白身形在虛空中略微一晃,直接穿透了大殿外圍那層足以阻隔巔峰斗羅的金色結界。
大殿正門前的高台上,站著一道修長的紅色身影。
波塞西依舊穿著那件曳地的鮮紅長袍,海藍色的長髮垂落在腳踝邊。
她右手緊緊握著長達三米的金色權杖,權杖頂端的菱形寶石散發著耀眼的金光,正死死維繫著大殿核心的魂力平衡。
由於長時間高強度的魂力輸出,她的臉色略顯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白皙的面頰滑落下來。
而在大殿內側的白玉石台上,水月兒正盤膝坐在正中央。
少女身上套著一套淡藍色的緊身裙,周圍懸浮著九枚不斷律動的魂環,整個人都被一團金藍交織的濃郁神光包裹著。
原本水月兒那張總是帶著歡脫笑意的俏臉,此刻滿是嚴肅與凝重,細長的秀眉緊緊蹙在一起,顯然正在經受神考最後階段的心魔與神力灌頂。
在大殿台階下方,水冰兒、火舞、小舞、朱竹清、寧榮榮幾人正圍坐在一處。
幾女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時不時抬頭看著大殿中央的動靜。
「月兒這丫頭平時看著嘻嘻哈哈的,關鍵時刻倒是真能撐。」
火舞揉了揉手腕,有些煩躁地在台階上踱步。
「都進去整整三天三夜了,神光越來越濃,怎麼還沒動靜?」
「大祭司的臉色都白成那樣了,分明是在硬撐著替她分擔神力衝擊。」
水冰兒雙手攥著裙擺,輕聲說道:
「海神第九考本來就是凡人蛻變為神祇的關鍵,兇險程度遠超前面八考。」
「按照島上的古老規矩,開啟第九考本該由大祭司獻祭自身所有修為甚至生命。」
「是白哥走之前用自身神力改動了海神殿的接引大陣,大祭司這才不需要獻祭,但也得由她親自維繫大陣運轉,壓力自然巨大。」
提到那個名字,小舞鼓了鼓腮幫子,抬腳踢飛腳邊的一顆小石子。
「別提那個大騙子了!」
「走的時候說得好聽,說什麼去去就回,最多兩三天。」
「這都過去大半個月了,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指不定又被哪個大陸的狐媚子絆住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