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兒抬腳就想往前沖。
水月兒嘴角滲著血,身子搖晃得厲害。
那團從石台縫隙里冒出來的黑氣越纏越緊,順著她的腳踝一路往上爬,眨眼間就漫過了腰腹。
「月兒!」
水冰兒喊出聲來,身上的寒氣不由自主往外冒。
寧榮榮也急了,伸手就去召九寶琉璃塔。
「先別慌。」
蘇白抬手搭在水冰兒肩上,稍稍用力,把她拉回身側。
他向前跨出半步,眉心那道銀色印記微微泛光。
純正的位面本源混合著神念,順著空氣鋪開,籠罩整座海神大殿。
大殿正中的黑氣雖然張牙舞爪,但沒有半點外敵侵入的暴虐,全是源自水月兒自身的魂力波動與神念翻湧。
蘇白屈指彈出一道金色流光,落在水月兒天靈蓋上方三寸處,化作一層薄薄的光罩。
那道光罩沒有干涉黑氣的遊走,只是護住了水月兒的心脈與識海最深處。
水月兒急促的呼吸平緩了許多,眉頭雖然還擰著,但臉上的痛苦淡了下去。
「沒事,別自己嚇自己。」
蘇白轉過身,對滿臉焦急的水冰兒解釋。
「這是海神第九考必經的關卡,問心劫。」
「七情六慾,愛恨貪嗔,全得在這池子裡翻騰一遍。」
「成神不是光靠神力灌頂就能成的,心裡邁不過去那道坎,神位也坐不穩。」
小舞湊到台階邊,伸長脖子瞅著裡面,
「當個海神居然這麼麻煩?」
「那黑氣看著怪滲人的,真不用幫她打散?」
蘇白笑了笑,順手敲了敲小舞的腦門,
「那是她自己的心魔雜念,你去打散,等於幫她把神考給攪黃了。」
「這是她個人的造化,外人插手不得,只能自己熬過去。」
水冰兒鬆了一口氣,收斂了掌心的寒霜,
「白哥,那月兒大概還要熬多久?」
蘇白抬頭看了看大殿頂端匯聚的神力旋渦。
旋渦轉得很慢,神裝的融合也才剛到關鍵處。
「第九考是脫胎換骨,急不來。」
「少說也得整整一天一夜,甚至更久。」
火舞撇著嘴抱怨起來,
「還得一天一夜啊?」
「咱們在這兒站得腿都麻了。」
蘇白把波塞西重新拉到自己身側,手臂順理成章地環住她的腰。
波塞西身子有些發軟,這三天她耗盡了魂力維持陣法,剛才全憑一股心氣硬撐著。
如今有蘇白的神力壓陣,她緊繃的力氣一泄,連站立都得依附在蘇白胸前。
蘇白瞧著懷裡女人疲倦的面龐,轉頭朝身後的幾女開口道,
「這地方有我的神印護著,出不了岔子。」
「西西撐了數天,魂力透支得厲害,經脈都乾涸了。」
「我先帶她回寢宮休息,你們幾個輪流在殿外守著,要是動靜不對再叫我。」
小舞立刻跳了起來,雙手叉著小蠻腰,
「喂!蘇白!」
「什麼叫帶大祭司回去休息啊!」
「大祭司耗盡魂力,我們留下來照顧她不行嗎?」
「你那點花花腸子,真當我們不知道呢?」
寧榮榮也抱著胳膊,語氣酸溜溜的,
「就是,嘴上說著療傷休息,到了床上,誰給誰療傷還不一定呢。」
「月兒在裡頭受罪,你在後院享福,偏心鬼!」
朱竹清沒吭聲,只是默默走上前半步。
蘇白被逗樂了,伸手攬過朱竹清的後腦勺,在她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
「一個個嘴碎得很。」
「給正室療傷是天經地義的事,等月兒出關了,我再好好收拾你們幾個。」
波塞西整張臉早就紅透了,把腦袋埋進蘇白的懷裡,手指揪著他的前襟。
「別貧嘴了……快走吧,丟死人了。」
波塞西的聲音細弱蚊蠅。
堂堂海神島大祭司,平日裡在七大聖柱斗羅面前高貴威嚴,如今卻被一群年輕姑娘當眾調侃,實在臊得慌。
蘇白笑了一聲,不再廢話,彎腰將波塞西整個人橫抱而起。
腳下金光閃爍,兩人的身影瞬間從海神殿門前隱去。
小舞在後頭直跺腳,
「跑得真快!」
「冰兒姐,你看他,簡直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水冰兒抿著嘴笑了笑,拉住小舞的手。
「行了,大祭司確實受了累,白哥有分寸的。」
「咱們還是安生守著月兒吧。」
……
海神島後山,大祭司寢殿。
整座殿宇依山而建,面朝汪洋,海風穿堂而過,捲起素白色的紗幔。
屋內的陳設極其素雅,除了一張鋪著天鵝絨的大床和几案,幾乎沒有多餘的擺設。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海魂花清香,安神定魄。
空間微微晃動,蘇白抱著波塞西穩穩落在床榻邊。
他沒有急著放下她,反而抱著她在床沿坐下,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波塞西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想要掙扎著坐直,卻被他按住了後背,
「別動,讓我抱會兒。」
蘇白把臉貼在她的頸窩處,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獨屬於大海的清冽與成熟女人的幽香混在一起,極好聞。
波塞西身子僵了片刻,隨後徹底放鬆下來,整個人軟綿綿地貼著他寬闊的胸膛,
「真不害臊,當著那麼多小丫頭的面把抱我出來。」
「以後讓我在她們面前怎麼抬得起頭?」
波塞西嘴上埋怨,下巴卻順從地擱在蘇白肩上。
蘇白收緊了手臂,掌心貼在她單薄的長袍後背上,緩緩注入一道溫潤醇厚的麒麟火木神力。
這股力量沒有半點燥熱,順著經脈遊走,溫養著她乾癟受損的魂脈。
疲憊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傳來的暖意。
波塞西舒服地閉上海藍色的長睫,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哼嚀。
「她們都是自家人,有什麼好避嫌的。」
蘇白手指穿過她披散的深藍色長髮,語氣平和下來,
「辛苦你了,西西。」
「這趟去絕世唐門折騰了不少事,神界那幫神王在天外搞小動作,耽擱了些時日。」
波塞西側過臉,抬手摸了摸蘇白的臉頰。
她的指尖有些微涼,貼在溫熱的皮膚上,帶來極細緻的觸感,
「只要你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我知道你走的不是尋常路,面對的是那些至高無上的存在。」
「我幫不上你什麼大忙,替你守好海神島,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蘇白握住她停留在臉上的縴手,拉到嘴邊,在白嫩的掌心吻了一下,
「誰說你幫不上忙?」
「海神島沒有你坐鎮,月兒這神考根本順不下來。」
蘇白停頓了一下,說起了正事,
「等月兒徹底融合了海神九考,接下神位,這大祭司的擔子,你就卸了吧。」
波塞西身子微微一頓。
她在海神島當了大半輩子的大祭司,守護海神神像幾乎成了她生命的全部意義。
突然聽到要卸任,心頭難免升起一絲惘然。
「卸任之後,海神島誰來管?」
蘇白靠在床頭,隨手撫平她肩頭凌亂的衣襟,
「海龍斗羅那幾個傢伙底子紮實,海龍已經九十五級了,心性也穩妥。」
「把祭司的權柄傳給他,讓他去張羅海島的日常事務。」
「至於你,隨我回麒麟界域去。」
波塞西身軀輕顫,有些不確定地追問,
「我也能去?」
「你是我蘇白的女人,有什麼地方你去不得?」
蘇白翻過身,將她整個人壓在鬆軟的床褥間,雙手撐在她耳側。
「海神島的天地法則太窄,你卡在九十九級絕世斗羅這麼多年,是因為斗羅大陸容不下多餘的神級。」
「到了界域,有完整的創世本源滋養,你不用去求神界那些鳥神的位置。」
「自己凝練神格,成神做祖,壽元與界域共享。」
「到時候你想吹海風,我就在界域的北海給你建一座比這裡大十倍的宮殿。」
波塞西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落在她耳朵里,比世間任何甜言蜜語都要動人。
幾十萬年魂獸也好,絕世斗羅也罷,所求的不過是一個長久的歸宿。
過去的海神只把她當作開啟第九考的祭品。
若不是蘇白出手改了大陣,她此刻早已化作一蓬神火,消散在天地之間。
而眼前的男人,卻為她鋪好了通天的坦途。
波塞西抬起雪白的藕臂,環住蘇白的腰身,主動將身子貼近了他。
她的臉頰緋紅,胸口急促地起伏著,長袍的領口不知不覺散開了一小截。
「都聽你的。」
波塞西輕聲細語,帶著難得的柔弱,
「大祭司也好,神位也罷,我都不在乎了。」
「只要你還要我,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
蘇白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傻話,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之前四處征戰,後宮裡的事情又多,冷落你了。」
波塞西搖了搖頭,唇瓣微張,撥出的熱氣帶著馨香撲在蘇白嘴邊。
「沒有冷落,我明白你的難處。」
蘇白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低頭直接復上了那片紅潤柔軟的唇。
波塞西輕輕哼了一聲,修長的雙腿不由自主地收攏,隨後又在蘇白的動作下緩緩舒展開來。
這個吻深沉而綿長。
蘇白的大手順著她光滑的腰線遊走,隔著單薄的布料,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和驚心動魄的弧度。
波塞西的呼吸逐漸凌亂,原本清冷的氣質蕩然無存,整個人化成了一汪滾燙的春水。
紗幔被紊亂的魂力無風自動,輕輕落了下來,遮住了滿室春色。
……
三日後。
大祭司寢殿的床榻前,海風輕輕撩起素白的幔帳。
波塞西靠在床頭,原本因為數日透支而虧空的經脈,早已被調理得充盈溫熱。
她低頭系著衣帶,動作有些慢吞吞的。
蘇白就坐在床沿邊上,一隻手搭在她纖細的腰肢上,另一隻手把玩著她散落的一縷深藍色髮絲。
「歇了整整三天,氣色好多了。」
蘇白貼過去,在她修長的脖頸處嗅了嗅。
波塞西推了他一下,力道卻輕得跟撓癢差不多。
「還不是被你折騰的。」
「說是幫我療傷溫養魂脈,結果大半時間都在做些不正經的事。」
「要是讓海龍他們幾個瞧見我這副模樣,以後海神島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波塞西嘴上數落著,臉頰卻浮起大片紅暈。
「海神島的規矩是給外人立的。」
蘇白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直接將人抱在腿上。
「再說了,等月兒出來,你這大祭司就該正式退位了,還操心那些繁文縟節做什麼?」
波塞西任由他摟著,把額頭抵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也是。」
「守了這座島大半輩子,臨到頭來,倒落得一身輕鬆。」
兩人正低聲咬著耳朵,整座海神山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後山寢殿的窗欞震得嗡嗡作響,空氣里的水屬性魂力猛然沸騰,一股龐大到極致的神聖氣息順著山頂橫掃開來。
波塞西整個人坐直了身子。
「成了!」
「月兒的神裝徹底重塑完成了。」
蘇白站起身,順手將波塞西散亂的衣領整理齊整。
「走吧,去看看咱們的新海神。」
金光閃過,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寢殿內。
……
海神殿正門高台下。
狂暴的蔚藍光柱衝破了雲霄,將整片海域上空的天穹染成澄澈的深藍。
水冰兒、火舞、小舞、朱竹清、寧榮榮等人站在白玉台階正下方。
小舞揉了揉發酸的腿肚子,雙手叉著小蠻腰,嘴裡喋喋不休。
「都整整三天三夜了!」
「月兒在裡頭受大罪,那個大騙子倒好,帶著大祭司回後山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等他出來,看我不咬下他一塊肉!」
寧榮榮抱著胳膊,在一旁煽風點火。
「就是,小舞姐,我雙手贊成!」
「本小姐都站得腰酸背痛了,他肯定在後頭吃香的喝辣的,說不定還讓人家大祭司給他餵葡萄呢。」
火舞扯了扯自己火紅色的衣領,輕哼一聲。
「得了吧,你們兩個也就嘴上厲害。」
「等會兒蘇白真過來了,你們保准一個比一個撲得快。」
朱竹清站在最邊上,拍了拍小舞的肩膀,示意她往後看。
空氣微微泛起波紋,蘇白攬著波塞西的肩膀穩穩落在了台階正前方。
小舞的話剛說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寧榮榮趕緊把抱著胳膊的手放了下來,背在身後,裝作看天上的雲彩。
蘇白似笑非笑地掃了小舞一眼。
「剛才誰說要咬我一塊肉的?」
「過來,我把胳膊伸過去,你咬一個試試。」
小舞往水冰兒身後縮了縮,探出半個腦袋,嘴硬道:
「我……我說的又不是現在,我說的是以後!」
「而且你本來就過分,把我們晾在這兒吹冷風,自己躲後山逍遙快活!」
火舞看著容光煥發的波塞西,湊上前打趣,
「大祭司姐姐,你看蘇白的表情,是不是把你欺負得夠嗆?」
波塞西耳根子滾燙,輕輕咳了一聲,把臉撇向大殿正門。
「別拿我開玩笑了,看大殿,月兒要出來了。」
水冰兒沒有參與她們的吵鬧。
她站在台階正中,雙手攥緊了衣角,目不轉睛地盯著閉合的海神殿大門。
大殿正上方,九道純金色的光環緩緩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