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劍後，阿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呼吸還算平穩。
她用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陸離，眼裡有期許，以及「求誇讚」之類的情緒。
從她用劍的姿勢動作來看，確實算是「朽木」，即便是從未拿過劍的普通成年男子，握住劍後舞得都比她好。
硬誇她天賦不錯？
不至於。
誇她體力不錯。
陸離顯然不能這麼評價。
於是，陸離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接過樹枝，隨便舞了一套。
不是什麼有名劍法，全是陸離臨時起意。
劍招一經施展，如行雲流水，裡面有辟邪劍法、華山劍法、武當劍法、嵩山快慢十七路等各種劍法的影子，全靠陸離以自身的劍道天賦與造詣融合，時而剛猛無鑄，時而詭譎莫測。
每套劍法都取了一點精髓。
招招出人意料。
劍招一旦施展開來，越是往後招式越強。
「那是華山劍法？不不不，有獨孤九劍無招勝有招的感覺。」令狐沖死死盯著陸離，
「咦？辟邪劍法、嵩山劍法，好多，好雜，華山劍法中的『蒼松迎客』居然能放在嵩山派的『天外玉龍』之後，不愧是陸師兄！」
任無疆愣住了。
原來這小子劍術如此高超，可他明明可以瞞著我……任無疆對陸離徹底服氣。
陸離一氣呵成，總計舞了九九八十一式，其間雖有錯漏凝滯之處，但稱得上天下一等一的劍法。
陸離嘆了口氣，笑著說道：「可惜可惜。我耍著玩的，原本想創一門劍法，可劍招與劍招的組合、銜接仍存在很多漏洞，對上尋常江湖人沒事，對上高手就是自尋死路了。
我還得多歷練一番。」
阿青呆呆的看著他，這是什麼天賦啊。
雖然她不懂劍，但她知道陸少俠的劍法很厲害，而且舞得也很好看。
阿青問道：「這劍法叫什麼名字？」
「隨便舞舞，沒什麼名字。」陸離想了想，「暫且叫大雜燴劍法。」
「大雜燴？」
阿青微微一笑，「陸少俠取名字真是不拘一格。」
陸離問道：「我剛才舞的，你來一遍看看。」
「我肯定舞不好。」
阿青低聲道，然後拿起了樹枝。
陸離剛才使的那一出劍法，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特點，即毫無定勢。
只有大雜燴劍法，才最吃天賦悟性，可以說是「天賦檢驗器」，而且更適合阿青這樣的白紙。
雖然此阿青非彼阿青，時間相距一兩千年，但同樣是牧羊女，同樣是這個名字，同樣的純淨又靈動，他對於阿青姑娘其實有很大的期許。
當阿青再次拿劍，依照記憶中陸離的姿勢，極為認真的揮動樹枝。
任無疆點點頭。
「一流的劍道種子。」
令狐沖眼睛一亮：「比小師弟的天賦好多了。」
此時，遠在關外的林平之打了個噴嚏。
陸離道：「朝我攻來。」
阿青聽後，一棍掃來，陸離只一側頭，然後一棍點向她的肩膀。
她沉肩下身，躲過陸離劍招時反手回擊，陸離將樹枝下壓，點在她的手上，阿青吃痛，手一松，樹枝掉落在地。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阿青已經很不錯了。
陸離只使了一遍，阿青就記得七七八八，更何況剛才那一實戰變招，真的有點水平。
陸離點評道：「大雜燴劍法並無定式，與尋常的劍法截然不同，要是被其他武林前輩知道，定會說我誤人子弟。
不過，阿青你天真純淨，本就是一張白紙，天賦也高，最適合這劍法。
要是換作令狐沖，他看五遍也記不住這套招式。」
阿青連忙道：「令狐少俠是華山首徒，我聽說過華山派，是很大的門派，我怎麼能和令狐少俠比呢？」
令狐沖苦笑：「阿青姑娘不用誇我，陸師兄說的是實話，他使的那套劍法，我光是看起來就彆扭。」
忽然一陣秋風來，楓葉漫天飄零。
「天下劍法無非就是兩個目的，攻敵，自救。我認為人不僅要以人為師，也應該以自然為師，以天地為師，
你看這滿天楓葉，如鋪天蓋地的暗器，如無孔不入的劍勢，無論是多麼高深的劍法，無論是多麼高明的劍客，只有穿林而過不沾片葉，才算上乘。」
陸離手持樹枝，穿林而過，劍招都是一刺一點一斬，並不華麗。
阿青看得目瞪口呆，竟真無一片楓葉落到身上。
阿青覺得自己要是能有這一半水平，就足以保護自己了！
一套大雜燴劍法結束，陸離看著她問道：「聽明白了嗎？」
「我，忘了。」
阿青尷尬的笑笑。
…………
次日。
陸離醒來，忽然聽到了一陣風聲。
是大風。
他起身一看。
楓葉再次鋪滿天空。
阿青手持樹枝靜靜站立，如同一尊石像。
她痴痴地看著。
如同頓悟。
當楓葉落下，阿青動了。
即便動作仍顯笨拙，可竟無一落葉接近它周身三尺。
其劍，渾然天成。
「阿青姑娘的天賦真高，多謝阿青姑娘！」
「嗯？為什麼謝我？」
「因為我贏了一頓酒。」令狐沖道。
陸離也讚不絕口：「好一個天授神劍！」
「不要誇我了，都是陸少俠教得好。」
阿青被誇得不好意思。
然後她仔細想了想，又道：「我應該叫你師父吧？」
「師父，你需要我做什麼嗎？」阿青認真的問道，「你對阿青很好，還教阿青武功，恩情太重了。
你若不要求我為你做些什麼，我心裡……」
「你不是叫我師父嗎？」陸離打趣道，「師父教徒弟不是應該的嗎？況且你還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弟，那可是開山大弟子。」
「之前你也聽過了，我出關是為了找林師弟，希望能把他接回來，另外若是你有心，不妨為我打聽打聽峨眉山金光上人的蹤跡。」
「本就是應該的。」
幾人動身，一鼓作氣前往關外。
一路上馬不停蹄，但陸離的嘴沒空閒過，給她講述著各地武學的特點，武林中的奇聞逸事，以及面對各種兵器的處理方式。
他們出了雁門關，很快就看到了關外遼闊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