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法陣邊緣的靈光,如潮水般褪去,最後一縷符文湮滅的剎那。
一道輕得仿佛要融入空氣的嘆息,毫無徵兆地鑽進了趙凌的耳中。
那聲音不似修士吐納,也非精怪低語。
更像是天地間某種法則的自然震顫,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倦怠。
趙凌的元嬰威壓瞬間繃緊,冷厲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四周。
「誰在裝神弄鬼?」
能悄無聲息靠近自己,而不被察覺的,要麼是修為遠超自己的老怪物。
要麼就是身懷詭異隱匿功法的刺客。
可眼下這片區域剛經法陣擾動,空間壁壘本就薄弱。
若真有強敵潛入,不可能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
話音未落,趙凌突然覺出不對。
方才的陣法石地消失了,頭頂的晴朗也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
連自身運轉的法力,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制,流速慢了近三成。
「什麼?!」
如此詭異的情況,就是連趙凌也忍不住心中一顫。
他猛地抬頭,只見這片絕對黑暗的正中央,竟蹲著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
那孩子穿著一身素白短打,雙手托著下巴。
正對著虛空唉聲嘆氣,模樣竟有幾分發愁。
趙凌瞳孔微縮,指尖的凝煞釘緩緩收回。
能在瞬息之間改變空間環境,還能壓制自己的元嬰法力,這絕非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他放緩了語氣,往前踏出半步,「閣下究竟是何身份?為何將趙某困在此地?」
那孩童聽到問話,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亮,卻不像孩童那般清澈,反而像是裝著整片星空,深邃而悠遠。
「我不是閣下。」
孩童的聲音和方才那聲嘆息如出一轍,帶著幾分不符合年齡的老成。
「我是這方世界的天道,負責盯著秩序,不讓人瞎搗亂。」
「天道?」
趙凌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里多了幾分質疑。
「天道無形無質,怎會以孩童模樣現身?」
無一不是形容其為至高法則的集合體,從沒有過具象化的說法。
孩童聞言,又嘆了口氣,小手在身前隨意劃了個圈。
黑暗中頓時浮現出方才趙凌布置法陣的畫面。
連他刻畫符文時,注入的法力波動都清晰可見。
「若不是你這法陣動靜太大,震得我從沉睡里醒過來,我也懶得現身。」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嚴肅,「你知不知道,你已經闖下大禍了?」
趙凌心中一沉,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趙某不過是布置了一座空間法陣,用以傳送,何談闖禍?」
「況且法陣已經關閉,即便有不妥,也該到此為止了。」
「到此為止?」
孩童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搖了搖頭。
「你以為關閉法陣就有用?你這法陣運轉時,空間坐標已經泄露出去了。」
「方才法陣關閉的瞬間,已經有幾個活化石察覺到了這裡的位置,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找過來。」
「活化石?」
趙凌臉色終於變了。
聽這個名字,恐怕絕非善類啊!
天道解釋道:「所謂的活化石嘛……就是一些活了無盡歲月的恐怖存在,他們可太渴望一個新世界的出現了。」
「而你,恰好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趙凌皺眉,正想追問那些活化石的來歷時。
天道卻突然抬起手,對著他輕輕一揮。
趙凌只覺眼前的黑暗驟然退去,一片廣闊到極致的景象呈現在眼前。
他竟懸浮在高空之中,下方是整片武俠世界的全貌。
連綿的山脈如巨龍盤踞,奔騰的江河似銀帶纏繞。
城鎮裡的百姓往來穿梭,鏢局的鏢師正護送著貨物趕路。
甚至連深山裡的獵戶追捕獵物的場景,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縮小了,捧到了他的眼前。
「這是……」
趙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能以這樣的視角俯瞰整個世界。
這種掌控感,遠超元嬰修士的能力範疇。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孩童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再往上看。」
趙凌順著他的指引抬頭,只見在倚天世界之上,還懸浮著五道身影。
那五個人都穿著樸素的衣袍,帶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威壓。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虛空中,目光穿透層層空間,直直落在了趙凌身上。
僅僅是被他們看了一眼,趙凌就感覺像是被萬鈞雷霆劈中,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的元嬰在識海中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潰散。
「快……快收起來!」
趙凌大驚,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連忙道。
孩童見狀,不再拖延,又揮了揮手。
眼前的景象瞬間消失,黑暗重新籠罩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趙凌踉蹌著後退兩步,扶著一旁的虛空才勉強站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恐怖!
太恐怖了!
那幾個人究竟是什麼修為,僅僅是透過幻象看了自己一眼,自己就欲爆體而亡了?
「現在你信了?」
孩童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那些就是察覺到坐標的活化石,他們都是從別的世界來的。」
「專門尋找一個新的世界來煉化吞噬,一旦被他們找到,你和這方世界,都得完蛋。」
趙凌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劇烈跳動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的孩童,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質疑,只剩下深深的忌憚。
「既然如此,天道閣下可有應對之法?趙某願意配合,只求能化解這場危機。」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捲入了一場遠超想像的風波。
僅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那些老怪物,如今只能寄希望於眼前這位天道。
孩童又蹲下身,雙手托著下巴,皺著眉唉聲嘆氣。
「應對之法倒是有,不過有點麻煩。」
他抬頭看向趙凌,「你得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布置空間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