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浸染著羨國都城的斷壁殘垣。
趙凌立身於屍山之巔,雙目赤紅如燃。
「嗡——」
懷中的血色捲軸突然震顫。
一縷縷暗紅色的霧氣,從捲軸縫隙中溢出,順著他的經脈瘋狂竄動。
所過之處,經脈仿佛被烈火灼燒,又似被寒冰凍結。
「該死!」
趙凌能清晰感覺到,道心深處正被一股狂暴的怨氣侵襲。
無數扭曲的面孔在識海中嘶吼,那些被他斬殺的修士、兵卒、百姓,此刻都化作了索命的厲鬼。
「趙凌,你屠戮我羨國百萬生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等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趕盡殺絕?」
「黃泉路上,我等定要拉你墊背!」
嘶吼聲如同魔音貫耳,趙凌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剛才還殘破不堪的都城,瞬間化作了屍山血海。
無數殘缺不全的屍身從血水中爬出,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他。
「不過是心魔幻象!」
趙凌眼神一凝,儘管心神大亂,但多年的殺伐早已讓他養成了鐵石心腸。
他單指掐訣,指尖金光乍現,口中誦念起晦澀的經文。
「大羅不滅,仙韻長存,斬破虛妄,直指本心!」
一道璀璨的金光從他指尖迸發,如同利劍般,撕裂了眼前的血色迷霧。
屍山血海瞬間消散,周圍的景象恢復了都城的殘破模樣。
就在趙凌喘息未定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關切。
「仙師,你方才神色有異,是否身體不適?」
趙凌渾身一僵,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這個聲音……是元宏!
他緩緩轉過身,只見羨國國主元宏身著明黃色龍袍,面帶溫和的笑容站在不遠處。
「你……」
趙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並非恐懼,而是極致的震驚。
他明明已經斬殺了元宏,為何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元宏走上前來,目光落在他染血的道袍上,眉頭微蹙。
「仙師身上煞氣沖天,道心似有不穩之兆。」
「不如暫且歇息片刻,我已命人備好了清茶,可助您平復心神。」
「妖言惑眾!」
趙凌心中警鈴大作,毛骨悚然的感覺遍布全身。
他能確定,眼前的元宏絕非真人,必定是血色捲軸引發的更深層幻境。
他不再猶豫,雙指併攏,金光再次暴漲,比之前更加璀璨。
「大羅不朽仙經,再斬!」
金光橫掃而過,元宏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散。
但這一次,周圍的景象並未恢復,反而再次扭曲。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塵土,眼前的都城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寧靜祥和的小鎮。
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曲折,兩旁是低矮的木屋。
炊煙裊裊,孩童的嬉笑聲、婦人的喚兒聲、樵夫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的畫面。
而那些正在勞作、嬉鬧的鎮民,趙凌都認得。
他們正是被趙凌屠戮殆盡的清溪鎮居民!
可此刻,那些鎮民臉上都帶著淳樸的笑容,看到他走來,紛紛熱情地打招呼。
「這位道長,可是路過此地?要不要進來喝碗水?」
一位白髮老者拄著拐杖,笑容和藹。
「道長,你長得真好看,我這裡有剛摘的野果,給你吃!」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遞出手中的野果。
「道長,前方山路崎嶇,要不要我給你帶路?」
一個年輕的樵夫放下肩上的柴火,主動說道。
趙凌站在原地,心神劇烈波動。
他殺過的人不計其數,清溪鎮的屠戮不過是其中一筆,可為何這些人的面容如此清晰?
為何他們的笑容如此真實?
「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凌在心中自問,「血色捲軸的力量,竟能將幻境模擬到如此地步?」
他不解,他疑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正確。
但這份疑惑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他強行壓下。
他是築基修士,殺伐果斷是他的道,豈能因區區幻境而動搖?
趙凌沒有回應任何人的招呼,徑直走到小鎮中央的空地上。
接著盤膝而坐,閉上眼睛,開始靜心思考。
他要勘破這幻境的本質,找到破解之法。
時間一點點流逝,鎮民們的熱情漸漸冷卻。
白髮老者的笑容消失了,滿臉的不耐。
小女孩臉上的天真也褪去,撅著小嘴道:「哼,你不領情,我才不給你吃野果呢!」
年輕樵夫的眼神變得陰沉了,「敬酒不吃吃罰酒,莫非你看不起我們清溪鎮的人?」
趙凌依舊閉著眼睛,不為所動。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些鎮民的面容開始扭曲、腐爛,皮膚變得青黑,雙眼翻白。
隨後竟如同喪屍一般,朝著趙凌撲了過來。
「撕了他!」
「讓他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嘶吼聲中,無數喪屍撲到了趙凌身上,尖銳的指甲劃破他的道袍,刺入他的皮肉。
劇痛傳來,鮮血淋漓。
但趙凌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催動靈力反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肉被一塊塊撕下,骨骼被一點點咬碎。
他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這是血色捲軸的考驗嗎?」
趙凌在心中冷笑,「想用死亡的恐懼來動搖我的道心?未免太過天真。」
他一生殺伐,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為了修煉,他可以殺害原著中的任何人物。
為了血丹,他可以屠戮全城。
在他的道中,沒有善惡,只有強弱,只有是否對自己有利。
屠戮,對他而言,本就是心安理得之事。
喪屍的撕咬還在繼續,趙凌的肉身一點點被吞噬,最終化作了一具潔白的白骨。
當最後一塊血肉被啃食殆盡時,趙凌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幻境瞬間破碎,清溪鎮、喪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
他重新回到了羨國都城,依舊立身於屍山之巔。
只不過這一次,周圍的景象更加慘烈。
屍骸斷臂堆積如山,鮮血匯成了溪流,染紅了整個都城。
而這一切,都是他的傑作。
「原來如此。」
趙凌看著眼前的人間煉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反而露出了一抹瞭然的笑容。
「血色捲軸的修煉方式,竟是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血色捲軸的功法,並非單純的殺戮功法,而是要在滔天的怨氣中淬鍊道心。
如果在幻境中因為怕死而反抗、而動搖,道心就會出現裂痕,修煉必然失敗。
甚至可能被怨氣反噬,淪為只知殺戮的瘋子。
反之,只要坦然面對死亡,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屠戮行為。
不被怨氣所擾,道心穩固如初,就能通過考驗。
「痛快!」
趙凌仰天長嘯,聲音中帶著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
更重要的是,他從血色捲軸中領悟了一記神通!
「無邊血獄!」
趙凌低語一聲,指尖凝聚出一縷暗紅色的靈力。
這縷靈力中蘊含著恐怖的怨氣和幻境之力。
比他之前經歷的幻境還要強大百倍、千倍。
此神通,可將目標拉入一個無邊無際的血獄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皆是目標此生最恐懼、最愧疚、最無法面對的場景。
只要道心出現一絲瑕疵,就會被幻境牢牢困住,永世沉淪,直至神魂俱滅。
更逆天的是,這神通的作用對象無關境界!
哪怕對方是金丹、元嬰、嬰變,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
只要中了無邊血獄,道心不穩,就必死無疑!
「有了這無邊血獄,日後再遇到強敵,又多了一張底牌。」
趙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血色捲軸,此刻捲軸上的暗紅色霧氣已經收斂,變得平靜無波。
但趙凌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更加恐怖了。
「元宏,清溪鎮的鎮民,還有那些被我斬殺的人……」
趙凌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多謝你們,成就了我的無上神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儘管道袍依舊染血,但周身的氣質已然不同。
之前的他,只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修士。
而現在,他是掌控無邊血獄的殺伐之神!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道身影快速逼近。
為首的是一位金丹修士,身後跟著幾位結丹修士,來路不明。
「你這魔頭,屠戮我羨國百萬生民,今日我等定要為民除害!」
「啊!!!我的姐姐柳巾幗!你這個魔頭!還她的命來!」
為首的金丹修士怒目圓睜,聲音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