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鎮邊緣,破舊木屋前。
陳平癱在竹編的躺椅上,渾濁的雙眼費力地追逐著天上流雲。
生命力正從他這具蒼老的軀殼裡一點點抽離。
滿頭白髮,皮膚乾癟,就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八十了啊……」
陳平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
凡人壽元不過百,他一個鍊氣期修士,活到八十,已不算短命。
可這有什麼用?
作為一名穿越者,混到這份上,也算是獨一份了。
六十年前,他來到這個可以修仙的世界,也曾以為自己就是天命之子。
仙緣加身,奇遇連連,長生不死,逍遙自在……
可現實反手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的靈根,是最低劣的下品靈根,差到連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門都懶得收。
好不容易托人情、送光了家底,才勉強換來一個去青葉門參加入門測試的資格。
結果,在第一輪就被乾脆利落地刷了下來。
後來,他輾轉成了散修,在坊市的店鋪里當牛做馬,才換來一本最垃圾的人階下品功法——《長春功》。
整整六十年!
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熬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修為卻始終停留在鍊氣三層!
以他的資質,僅憑一本人階下品功法,想要突破到鍊氣中期,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點修為,在凡人面前或許還能裝一裝,但在真正的修士眼裡,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連坊市里那些看門護院的,修為都比他高!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陳平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他捂著嘴,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了。
攤開手掌一看,掌心沒有血,但他知道,這比咳血更嚴重。
這是油盡燈枯,大限將至的徵兆。
「最多……還有三個月。」陳平眼中滿是不甘。
這幾十年來,他勤勤懇懇,從未有過一天懈怠。
但修仙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
天賦,機緣,缺一不可。
而這兩樣,他都沒有。
「陳爺爺,今天感覺怎麼樣?」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陳平的思緒。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朝他走來。
少年名叫張浩,就住在附近,是他看著長大的。
前不久剛成為山上青葉門的外門弟子。
「還行,死不了。」
陳平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但臉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張浩把粥碗放在旁邊的小石桌上,熟練地扶起陳平。
「陳爺爺,你又說胡話了,你可是仙師,哪那麼容易死?」
張浩的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
陳平心裡一片苦澀。
仙師?
一個連風燭殘年的老頭罷了,算哪門子的仙師。
「小浩啊,最近宗門裡頭,有啥新鮮事?」
陳平隨口換了個話題。
他不想打破一個少年對修仙的美好幻想。
「有啊!」
一說起這個,張浩的眼睛都亮了。
金丹期……
陳平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那是一個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對他而言,築基期都像是隔著一道天塹,更別說金丹了。
他記得那個李師叔,叫李長風。
當年他參加的入門測試,就是李長風主持的。
那時候的李長風,是青葉門的大師兄,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極品靈根,意氣風發。
而他陳平,不過是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下品靈根,連第一輪測試都沒通過。
如今,人家成就金丹大道,壽元五百,風光無限。
而他,卻要在這破木屋前,默默地等待死亡。
人和人的差距,有時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真好啊……」陳平喃喃道。
「是啊!我以後也要成為李師叔那樣的金丹大修士!」
張浩一臉嚮往,隨即又看向陳平,拍著胸脯保證道:
「陳爺爺你放心,等我以後厲害了,一定找來靈丹妙藥,讓你長命百歲!」
陳平乾枯的眼皮動了動,一絲暖意流過。
這孩子,心是好的,可惜,他等不到了。
「好,爺爺等著。」
他拍了拍張浩的手,乾枯的手掌像是一截老樹皮。
喝完粥,張浩又陪著陳平聊了一會兒宗門裡的趣事,才起身告辭。
少年人有自己的大好前程要去奔,不可能總陪著一個等死的老頭子。
陳平很清楚這一點。
木屋前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涌了上來,仿佛要將他徹底吞噬。
「罷了……罷了……」陳平喃喃自語。
「就這樣吧,好歹……見識過仙法,也不算白來一趟。」
他閉上眼睛,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里快速閃過。
穿越時的驚愕,測出下品靈根時的絕望,苦修數十年毫無寸進的麻木,以及現在,躺在這裡等死的無力。
真是……不甘心啊!
憑什麼!
憑什麼別人穿越都是天之驕子,奇遇不斷,不是聖體就是神胎,再不濟也有個戒指老爺爺!
而他,卻要像條野狗一樣,默默無聞地死在這間破屋裡?
陳平越想越憋屈,就在這股不甘達到某個臨界點時,他眼前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個光點。
嗯?
陳平的意識猛地一清,豁然睜開雙眼。
幻覺嗎?
死前的迴光返照?
可眼前的光點卻在不斷擴大,最終形成了一塊半透明的、泛著幽幽藍光的方框。
就像他上輩子玩遊戲時的屬性面板。
這難道是……
他使勁地眨了眨眼,那塊面板依然清晰地懸浮在他眼前一尺遠的地方。
金手指?!
「我的金手指……終於到帳了?!」
「六十年!你知道我這六十年是怎麼過的嗎?!」
他強壓下內心的狂喜,一眨不眨地盯著面板。
「我……我有救了!」
片刻後,面板上緩緩浮現出兩行古樸的文字。
【檢測到宿主求生意志極度強烈……】
【壽元燃燒系統,激活中……】
陳平差點從藤椅上跳起來!
「什麼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