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淵入口外,一塊巨大的礁石之上。
李月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整個人的氣息,都與身下的礁石融為了一體。
她的神識,早已通過腳下的陣眼,與周圍的陣旗陣盤連接在了一起。
在這片由她親手布下的陣法範圍內,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她的感知。
時間,就在這焦急地等待中,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地淵內始終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李月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懸了起來。
「前輩他……不會出什麼事吧?」她心中忍不住泛起一絲擔憂。
雖然她對陳平的實力有著十足的信任,但那地淵之中的,畢竟是一位築基後期的鬼王。
以陳平築基初期的修為,一個人獨闖地淵,實在是太過兇險。
她甚至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起身,進入地淵之中一探究竟。
但一想到陳平離去前的囑咐,她便只能按捺下心中的衝動,耐心地等待起來。
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務,就是守好這裡。
不讓任何東西,從裡面跑出來,也不讓任何東西,從外面進去!
這是她唯一能為這位前輩做的事情。
就在她思緒萬千之際。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地從那幽深的地淵入口處傳來!
緊接著,整個洞口深處的通道,似乎都開始塌陷起來。
一股狂暴無比的氣流,夾雜著濃郁的陰煞之氣,從洞口中噴涌而出!
李月心中一驚,霍然睜開雙眼,目光落在了洞口的方向。
同時,她雙手掐訣,陣內的水行靈氣陡然暴漲,隨時準備激活陣法。
她能模糊地感覺到,似乎有兩股強大無比的氣息,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 朝著洞口的位置急速靠近!
其中一股氣息,正是她熟悉無比的前輩氣息!
只是此刻,他的氣息顯得有些紊亂,似乎是消耗巨大,還受了不輕的傷。
而另一股陰冷的氣息,則是……浩瀚如淵!
僅僅是遠遠地感知到一絲,便讓李月生出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
這股氣息,比之前幽焱山脈中遇到的黑火教教主蕭燼天,還要恐怖數倍不止!
「假丹期?是假丹期的鬼王?!」
李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布下的「周天水牢陣」,哪怕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破開,但卻攔不住假丹期的鬼王。
她怎麼也沒想到,他們要面對的,竟是這等恐怖的存在!
來不及多想,李月一咬牙,一口精血便噴吐到了手中的陣盤之上。
那枚水藍色的陣盤瞬間光芒大放,上面的陣紋如同活物般快速流轉起來。
與此同時,四周的所有陣旗和陣盤,都發出了陣陣水藍色光華,一股極其強大的水行之力轟然爆發開來。
「李月!起陣!」
下一刻,一道沙啞中帶著幾分急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略顯狼狽地從那幽深的洞口中沖了出來!
而幾乎是在陳平聲音響起的瞬間,早已做好準備的李月,沒有半分猶豫。
她雙手法訣一變,手中的陣盤猛然升空,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水流,在陣中迅速勾勒出一個古老的符文!
「周天水牢,起!」
她口中發出一聲嬌喝。
「嗡——!!!」
剎那間,方圓數里之內的海域,都為之一震!
無數道淡藍色的陣紋,從那些被她埋入地下的陣盤,以及插入礁石的陣旗中亮起,彼此勾連。
緊接著,四周的海水,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轟然沖天而起!
無盡的海水在洞口外匯聚,瞬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水牢,將整個地淵入口連同外面的百丈範圍,盡數包裹其中!
水牢表面,各種陣紋流轉不息,散發出浩瀚的水行波動。
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籠罩了整片空間!
就在大陣成型的剎那,陳平的身影,也已經衝到了李月的身前。
他二話不說,一把攬上了李月那柔軟的腰肢。
「前輩……」
李月只覺得腰間一緊,一股熟悉的氣息便已撲面而來。
然而,還不等她反應過來。
陳平背後的幽焱翼,紫光再次暴漲!
他連頭都未曾回一下,便帶著李月,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著遠方的天際,亡命飛去!
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海天一線!
數息之後。
那道身穿黑色長衫的儒雅身影,緩緩地出現在了水牢之中。
一股龐大的束縛之力,瞬間從四面八方湧來,限制著他的行動。
就這片刻的阻礙,陳平二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他的神識範圍之內。
魈王抬頭看了一眼二人離去的方向,目光微微閃動,最終還是放棄了追擊的念頭。
他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這片由海水構成的牢籠,臉上再次露出了一絲詫異。
「周天水牢陣?倒是有幾分水元宗的影子。」
「想不到,如今竟還有人能布置出此等上古陣法。」魈王輕輕讚嘆了一句。
隨後,他伸出手指,一縷幽綠色的火苗,再次出現在指尖之上。
下一刻,一片幽綠色的火光閃過,整片水牢都在頃刻間被焚為了虛無。
四周的陣旗盡皆碎裂,一塊布滿裂紋的殘缺陣盤,從空中掉落而下。
那魈王只是瞥了一眼陣盤,便不再理會,緩步走到了礁石灘的中央。
他抬頭望著鉛灰色的天空,隨後又將目光轉向了內陸方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懷念,有悵然,也有一絲……期待。
「上古之戰,已過去萬餘年了……」他喃喃自語。
「快了……」
「此界,終將被我族征服……」
魈王在原地佇立片刻後,收回目光,轉身便回到了地淵之中。
只留下滿地殘缺的陣法器具,在冰冷的陰煞之氣中,被緩緩侵蝕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