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山體在呻吟,大地在哭嚎。
李武扛著秦墨語,像一頭在地震中狂奔的野獸,身後跟著亡命飛奔的阿青和柳七娘一行。
他們腳下的通道在不斷坍塌,頭頂的巨石如下雨般砸落。
無數岔路和暗門在他們眼前胡亂地開啟又閉合,像一個垂死巨人最後的掙扎。
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這邊!」
李武的金瞳,在混亂中依舊清晰。
他總能在那無數條代表著能量流的線條中,找到那唯一一條通往「生」的路徑。
他一腳踹開一堵搖搖欲墜的石牆,眼前,出現了一道向上延伸的,陡峭的階梯。
階梯的盡頭,有一點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石,不是能量紋路。
是真正的,自然的光。
「出口!」
阿青發出了沙啞的,帶著狂喜的嘶吼。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疲憊。
所有人,都爆發出了最後一點力氣,連滾帶爬地,朝著那片光芒,沖了過去!
當李武第一個衝出那個狹窄的洞口時,刺目的陽光,讓他那雙金色的眸子,都下意識地眯了一下。
新鮮的,帶著泥土和草木芬芳的空氣,湧入肺中,驅散了那股死亡的腐朽氣息。
他活下來了。
「噗通!」
阿青緊跟著沖了出來,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緊接著,是柳七娘,和那四名倖存的弟子。
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狼狽得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但他們都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李武將肩上的秦墨語扔在草地上,他自己也靠著一塊山石,緩緩坐下。
從戰獸核心和「鎮龍柱」里吸取的海量能量,還在他體內沖刷,但他精神上的疲憊,卻如同潮水般湧來。
這一戰,是他穿越以來,最驚險,也是最瘋狂的一次。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他踹開的洞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
整個雲霧山脈,都為之劇烈一震!
那個洞口,連同它所在的那片山壁,轟然坍塌!
無數煙塵沖天而起,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灰黃色。
機關宗的遺蹟,這座埋藏了千年的地下迷宮,在這一刻,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
同一時間。
遺蹟之內,核心大殿前的那個死亡鬥獸場裡。
熊開山靠著一堆戰獸的零件,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闊背大刀,只剩下了一個刀柄。
他渾身是傷,一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
在他的周圍,躺著七八具屍體。
有漕幫的,也有丹鼎閣的。
在付出了慘重到極點的代價後,他們終於耗盡了那頭狂暴戰獸的備用能源。
活下來的,只有他和另外兩個人。
一個丹鼎閣的長老,一個漕幫的小頭目。
三個人,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媽的……」
熊開山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卻重新燃起了貪婪的火焰。
他看向那扇緊閉的青銅大門,聲音嘶啞。
「姓李的那小子……肯定死在裡面了!寶物,都是我們的了!」
那名丹鼎閣的長老,也是一臉的劫後餘生和狂熱。
「走!進去看看!」
三人互相攙扶著,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隔絕了他們與財富的青銅大門。
然後,他們愣住了。
大殿裡,空空如也。
沒有屍體。
沒有打鬥的痕跡。
只有中央那座黑色的石台上,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塊閃爍著點點星光的,拳頭大小的黑色鐵塊。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不……不可能……」
熊開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衝到石台前,雙手在那光滑的檯面上瘋狂地摸索著,試圖找出什麼暗格。
但什麼都沒有。
「玉簡呢?那枚玉簡呢?!」
丹鼎閣的長老,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他們丹鼎閣,最看重的,就是那枚記載著機關序列知識的玉簡!
那是足以讓他們【藥序列】和【機關序列】結合,創造出全新丹藥和藥具的無價之寶!
可現在,它不見了!
熊開山也反應了過來,他一把抓起石台上那塊沉重無比的星辰鐵,然後,又猛地扔在地上。
「人呢?那小子的人呢?」
他環顧四周,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大殿深處,那片黑暗的角落。
那裡,有一條不易察覺的,通往未知的通道。
一個讓他無法接受的,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那小子……跑了!
他不僅拿走了所有的寶物,還他媽的,從另一條路,跑了!
他們在這裡,跟那頭瘋牛一樣的戰獸,拼死拼活,死傷慘重。
結果,只是為那個雜碎,爭取了從容取寶,然後安然離開的時間?!
他們,被當成了徹頭徹尾的,傻子!
「噗——」
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熊開山再也壓抑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灑在了那塊被遺棄的星辰鐵上。
「李——武——!!!」
他仰起頭,發出了野獸般,充滿了無盡怨毒和不甘的咆哮!
「我熊開山對天發誓!此仇不共戴天!」
「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都要把你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
整個大殿,整個遺蹟,開始了劇烈的,毀滅性的顫抖。
「不好!這裡要塌了!」
丹鼎閣的長老,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麼寶物,連滾帶爬地,朝著來時的路,亡命奔逃。
……
山林間。
李武將懷裡的【蛛眼】拿了出來。
這隻金屬蜘蛛,在他精神烙印綁定的瞬間,就傳遞給了他最基本的使用方法。
他將一絲精神力,注入了蜘蛛背後的水晶之中。
「嗡。」
水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幕,從水晶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三維的立體影像。
影像的內容,正是核心大殿內的情景。
「呵。」
李武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收起了【蛛眼】。
這東西,比他想像的,還要好用。
不僅是探索利器,關鍵時刻,還能當個監視器。
他又拿出了那枚溫潤的玉簡。
阿青和柳七娘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就是他們用命換回來的東西。
李武沒有藏私,他對著身旁,剛剛緩過一口氣的秦墨語說道。
「這東西,可以讓你看。」
「但是,只能看最基礎的九品部分。而且,看完之後,你要把你【墨序列】的基礎知識,也抄錄一份給我。」
秦墨語愣住了。
她看著李武,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序列知識,是任何一個門派,一個世家,都視若性命的根本。
從不外傳。
這個男人,竟然願意……跟她交換?
她看著李武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交換。
這是投資。
也是一種捆綁。
她一旦接受,就意味著,她和李武,和這個剛剛成立的天策府,就有了斬不斷的聯繫。
她只猶豫了三息。
然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等我處理完師門的事,我會去人柴縣,找你。」
她看著李武的眼睛,一字一頓,無比鄭重。
「我,秦墨語,以【墨序列】的名義起誓。」
李武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我不需要你的誓言。」
「我只需要,能給我幹活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天空。
那裡,是南陽郡城的方向。
「休息夠了。」
「我們,回家。」
他邁開腳步,向著山下走去。
阿青,柳七娘,和剩下的四名弟子,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的隊伍,少了近一半的人。
但活下來的人,眼神,都變了。
那是一種,經歷過血與火的洗禮後,才有的,鋼鐵般的堅韌和冰冷。
一場機關宗遺蹟的探索,落下了帷幕。
李武,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而丹鼎閣與漕幫,則成了最大的輸家。
梁子,已經結下。
而且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李武很清楚,當他踏入南陽郡城的那一刻,他將要面對的,是來自這兩大勢力的,瘋狂的,不計代價的報復。
但,那又如何?
危機,往往也意味著,最大的轉機。
晉升八品的舞台,敵人,已經為他搭好了。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在那個萬眾矚目的舞台上,將所有敢於挑釁的敵人,全部踩在腳下。
用他們的鮮血和哀嚎,鑄就自己,通往更高處的,王座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