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急促的鼓點,敲打著通往南陽郡城的官道。
李武一馬當先,那句「是我,給他們帶了風暴來」,話音未散,人已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直衝向那座巍峨的雄城。
他身後的蘇文心等人,沒有絲毫猶豫,策馬緊隨。
一行數人,帶著未散的血氣與殺意,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悍然刺向南陽郡的心臟。
城門近了。
高大的城樓上,值守的兵丁早已注意到了這隊來意不善的騎隊。
「什麼人!停下!」城門校尉一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厲聲喝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南陽城,已經戒嚴了。
三天前,從雲霧山脈方向,連滾帶爬逃回來的丹鼎閣與漕幫弟子,帶回了一個足以掀翻整個南陽郡的消息。
遺蹟之行,全軍覆沒。
丹鼎閣長老,漕幫幫主,以及隨行的數十名好手,無一生還。
兇手,只有一個名字。
李武。
丹鼎閣與漕幫震怒,整個南陽郡的地下世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張開。
所有的城門,都接到了死命令,嚴加盤查,一旦發現李武一行人的蹤跡,立刻上報,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拖住。
可他們沒想到,李武根本沒想過要潛行,要隱藏。
他就這麼來了。
堂堂正正,帶著一股碾壓一切的氣勢,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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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武並未勒馬。
那股迫人的氣勢,讓城門校尉和他身邊的兵丁,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們仿佛看到的不是一騎人馬,而是一片席捲而來的血色浪潮。
「站住!再往前,格殺勿論!」校尉硬著頭皮,再次嘶吼,他身後的弓箭手,已經拉開了弓弦。
就在戰馬即將沖入弓箭射程的瞬間。
李武猛地一拉韁繩。
「聿——」
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鐵蹄重重踏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串火星。
李武端坐馬上,沒有看那些如臨大敵的兵丁。
他的目光,平靜地,越過城牆,投向了城內那片繁華的街景。
他什麼都沒說。
但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意志,卻以他為中心,籠罩了整個城門。
【刀意】。
不需要刻意釋放,僅僅是七品強者那與天地交感的精神力,就足以讓這些最高不過九品的凡俗兵丁,心神俱顫。
城門校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住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握刀的手,開始抖動,額頭上,冷汗密布。
他身後的弓箭手,手臂酸麻,感覺拉開的弓弦,重若千鈞,怎麼也無法瞄準那個身影。
寂靜。
城門口,落針可聞。
只有戰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
跟在後面的柳七娘和阿青,按著兵器,神色冷峻,隨時準備出手。
秦墨語則好奇地打量著城牆的結構,嘴裡還念念有詞:「榫卯結構,包磚夯土……不對,這護城河的引流設計,有點意思……」
只有蘇文心,依舊從容,她看著李武的背影,知道他想做什麼。
立威。
從踏入這座城的第一步,就要開始。
李武終於收回了目光。
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隨手扔了過去。
銀錠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落在了那名校尉的腳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開門。」
李武的聲音,很平淡。
「我們進城,吃飯。」
那名校尉身體一抖,看著腳下的銀子,又看了看李武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睛,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放,是違抗丹鼎閣與漕幫的命令,死路一條。
不放,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男人,會立刻讓他們變成一地的屍體。
橫豎,都是死。
「校……校尉……」旁邊的兵丁,聲音都在哆嗦。
校尉咬了咬牙,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漢……不是我們不放,是……是城裡下了命令……」
李武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用馬鞭,輕輕敲了敲馬鞍。
咚。
咚。
咚。
那輕微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兵丁的心臟上。
那名校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對著手下,發了瘋一樣地吼道:「開門!快他媽給老子開門!」
他撿起地上的銀子,塞進懷裡。
去他媽的丹鼎閣!去他媽的漕幫!
老子,只想活!
沉重的城門,在一陣「嘎吱」聲中,緩緩打開。
李武拍了拍馬背,看也沒看那群面如死灰的兵丁,徑直策馬入城。
一行人,消失在門洞的陰影里。
直到他們的身影再也看不見,那名校尉才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
踏入南陽城。
一股遠比人柴縣繁華百倍的氣息,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商鋪,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但在這份繁華之下,卻涌動著一股詭異的暗流。
李武一行人的出現,就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滾沸的油鍋。
街道上,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好奇,審視,畏懼,還有……幸災樂禍。
「看,就是他們!」
「那個帶頭的,就是李武吧?看著也不像三頭六臂啊。」
「噓!小聲點!聽說這人是個殺神,在遺蹟里,把丹鼎閣和漕幫的人,全宰了!」
「真的假的?那他還敢來南陽?」
「哼,來送死罷了!你沒看告示嗎?丹鼎閣和漕幫,已經放出了江湖追殺令,取他項上人頭者,賞銀萬兩,還能成為兩大勢力的座上賓!」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匯成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他們。
柳七娘和阿青的臉色,有些難看,手已經按在了劍柄和刀柄上。
「不必理會。」蘇文心的聲音,及時響起,「一群蒼蠅罷了。」
李武面無表情,仿佛那些議論,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在找。
找一家看上去最氣派,最大的酒樓。
很快,他看到了一家。
「悅來客棧。」
李武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門口的小二,大步走了進去。
「掌柜的,開幾間最好的上房,再備一桌酒席,上最好的酒菜。」
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個被全城通緝的亡命徒。
大堂里,正在吃飯的江湖客們,動作都是一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個穿著錦緞的中年掌柜,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哎喲,幾位客官,裡面請,裡面請!」
可當他的目光,看清李武一行人的面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搓著手,一臉為難。
「這位……這位爺,真是不巧,我們店……今天客滿了。」
李武看了他一眼。
「是嗎?」
他環視一圈,大堂里,空著大半的桌子。
掌柜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是……是真的滿了,都……都預定出去了。」
李武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他們又換了一家。
「客官,實在抱歉,小店今天不營業。」
再換一家。
「客官,我們店的廚子,都拉肚子了,做不了菜。」
一連走了七八家客棧酒樓,無論大小,得到的答案,全都出奇的一致。
拒絕。
用各種可笑的理由,拒絕他們。
隊伍停在了街上。
柳七娘的臉色,已經冷若冰霜。
「公子,他們這是在羞辱我們!」
阿青沒說話,但握刀的手,已經捏得發白。
「羞辱?」蘇文心冷笑一聲,「不,他們是想把我們困死在街上,讓我們像喪家之犬一樣,被全城的人圍觀。」
「等我們耗盡了耐心,只要一動手,就坐實了『濫殺無辜』的罪名,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群起而攻之。」
「好一條毒計。」
李武聽著,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轉頭,看向蘇文心。
「你的計策呢?」
蘇文心同樣笑了,那是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
「公子,他們想搭台唱戲,把我們當猴耍。」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把這個舞台,搭得再大一點,把全南陽的江湖人,都請來看。」
她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們,去天武廣場。」
「在那裡,設下擂台。」
「他們不是說公子是殺人狂魔嗎?那我們就用江湖的規矩,解決問題。」
「他們不是想要公子的項上人頭嗎?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光明正大來取的機會。」
「立下生死狀,簽下血契,上台者,生死無論!」
蘇文心的話,擲地有聲。
「我要讓全南陽的人都看看,到底誰,才是濫殺無辜的匪徒。」
「更要讓他們看看,他們眼中的那萬兩賞銀,到底有多燙手!」
李武聽完,放聲大笑。
「好!」
「這個主意,我喜歡!」
他調轉馬頭,目光,投向了南陽郡城的中心方向。
那裡,是南陽最繁華,也最開闊的廣場。
天武廣場。
「走!」
李武一揮馬鞭,聲音,傳遍了整條長街。
「我們去天武廣場,擺擂台!」
「我倒要看看,這滿城的英雄好漢,有幾個,敢上來領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