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哼,再敢有下次,仔細你的皮。」康熙招手把卓泰喚到了近前,「把手伸出來。」
卓泰明知道要挨打了,卻不敢有絲毫的遲疑,趕緊把手伸了出去。
康熙抓起龍案上的鎮尺,照著卓泰的手板心,惡狠狠的連打了三下。
「哼,到的這麼快,今兒個還沒用膳吧?」康熙忽然問卓泰。
卓泰涎著臉,小聲說:「臣兒知道錯了,想早點聆聽聖訓,昨兒個只睡了兩個時辰。
今兒個,臣兒只喝了一囊水,吃了一塊烙餅,」
「餓死你才好!」康熙揚聲道,「來人,傳膳。」
嚯,等菜上齊後,三張長條桌上,居然全是卓泰愛吃的菜餚。
卓泰一邊用膳,一邊悄悄的抹眼眶,這麼大的動作,誰看不見?
唉,他犯了這麼大的錯,康熙只打了幾下手板心,實在是感恩深重啊!
康熙本想裝瞎,可是,卓泰接二連三的抹眼淚,他實在看不下去了,不由斥道:「瞧你那點小出息,御前失儀,可是要殺頭的。哼,還不趕緊的,去洗把臉,換身衣衫?」
等卓泰重新坐回到小餐桌前,康熙再次欣賞到了,啥叫風捲殘雲。
用膳這種事情,就必須搶著吃。一個人吃的時間一長,胃口全無。
在卓泰的帶動下,康熙連吃了三碗長粒的粳米飯。
雖說,每碗都只是有兩三口飯而已,可是,這已經是康熙進食最多的一餐。
膳罷,康熙的肚內漲得有些不舒服,便領著卓泰一起散步消食。
卓泰很識趣兒,不等康熙發問,便主動把太子的動態,異常詳細的稟了。
康熙看似背著手賞景,實際上,聽得很仔細。
凡事就怕對比。
老八的密報,也很詳細。但是,和卓泰的稟報相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早點立功!」康熙扔下這句話,就把卓泰打發出了行宮。
趙昌眨了眨眼,心裡暗自羨慕嫉妒恨,眼紅得不行!
康熙讓卓泰早點立功,豈不正好恢復容貝勒的爵位麼?
換個人,敢在京城裡調兵亂搞,試試看嘛?
卓泰接旨之後,連家都沒回,只用了兩天的工夫,就趕到了熱河行宮,這又是一個大大的加分項。
趙昌記得很清楚,康熙當時脫口而出:大事不糊塗!
實際上,調兵沒過二百名,並不需要奏於康熙。
但是,大清的事兒,全由康熙裁決。他說犯錯誤了,那就是犯錯誤了,怎麼狡辯都無卵用。
卓泰在熱河行宮,早就買了地,只是,一直沒有建房子罷了。
不過,住的問題,根本難不倒卓泰,他徑直在熱河上營鎮,租下了一個大地主的宅子。
那大地主根本不想租給卓泰,但是,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頭?
次日一早,卓泰便遞牌子請見。
巧合的是,老四也來了。
和老四一起來的,還有和碩額駙舜安顏。
提起舜安顏,這小子就是個悲劇。
作為佟國維的嫡長孫,舜安顏原本應該是老佟家,最靚的那個崽。
很可惜,舜安顏站錯了隊,居然和老大打得火熱。
等老大翻車之後,舜安顏的仕途,也就變得一片灰暗了。
雪上加霜的是,和碩溫憲公主薨後,舜安顏幾乎和天家,徹底斷了聯繫。
這是因為,康熙很討厭舜安顏的阿瑪,葉克舒。
作為國丈佟國維的嫡長子,一直錦衣玉食、不缺銀子花的葉克舒,卻是出了名的摳門o
在整個老佟家,康熙最喜歡的那個表弟,其實是恣意妄為的鄂倫岱。
鄂倫岱這小子,和卓泰有幾分相似。
區別就在於,卓泰只犯小錯,鄂倫岱真敢捅破天。
肯定有區別了,也必然有區別。
鄂倫岱從來沒有掌握過兵權,而卓泰於呼吸之間,可聚三萬兵,這能一樣麼?
當著舜安顏的面,老四隻是冷淡的和卓泰打了個招呼而已,讓人看起來,也就是點頭之交罷了。
卓泰和舜安顏不熟,彼此敷衍了一下禮節,便算了事。
可是,康熙只叫了老四和卓泰進去,卻把舜安顏晾在了行宮外頭。
舜安顏的一張俊臉,瞬間紅得發紫。
據說,當時替溫憲選婿的時候,德妃選中了長相俊美的舜安顏。
老四和卓泰見禮之後,康熙淡淡的說:「起喀吧。」
「回汗阿瑪,五妹的善後之事————」老四說的很細緻。
和碩溫憲公主,雖是康熙的第九個女兒。但是,按照皇族公主的正式序齒,則為皇五女。
因為,有些早夭的公主,並未正式序齒。
康熙只是聽,等老四說幹了嘴唇,這才淡淡的說:「都依你,跪安吧。」
由小見大,溫憲之死,康熙並未真正上心。
得寵和不得寵的區別是,薨後的下葬規格和尊號。
真正得寵的話,康熙完全可以加恩,照固倫公主的待遇下葬。
可是,康熙偏偏啥也沒說,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歸根到底,就算是親生的女兒,也要對康熙有用,才可能受到格外的重視。
卓泰的大姐,除了和康熙的父女親情之外,她的手裡捏著三千蒙古鐵騎,才是說話敢大聲的底氣所在。
「你今天就回京城,即使是睡著了,也必須睜開一隻眼,明白吧?」康熙鄭重其事的叮囑卓泰。
卓泰趕緊說:「請汗阿瑪放心,臣兒雖然有時容易犯渾,大事卻不敢糊塗。」
康熙滿意的點點頭,太子的一舉一動,盡在卓泰的掌握之中,這孩子是個幹大事的好苗子。
「你的貝勒府就別搬了,讓樣式雷去改一改規制,暫時將就的住著吧?」
「嘛。」
康熙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早點立功,早點恢復爵位,可千萬別讓朕失望哦?
卓泰知道康熙的心思,所以,他離開了熱河行宮之後,也沒回臨時的住處,帶著護衛們,一起快馬加鞭,依舊是在一天半後,抵達了京城。
剛回到衙門,章七就來了。
「叔父,您老去熱河的這幾天,京里發生了幾件趣事。」章七看了眼左右,故意壓低聲音說,「太子爺硬招八爺進毓慶宮,八爺早不病晚不病,正好在接了鈞旨之後,便病重不起了。」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老八也怕太子請君入甕,趁機要了他的小命。
和卓泰僅僅是康熙打手不同,老八和太子,那可是直接競爭對手。
無論是太子贏了,還是老八贏了,他們二人之中,總要死一個。
隨著時間的推移,章七的人,也逐漸遍布於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隨之而來的好處是,章七的耳目,越來越靈通。
隆科多僅僅是單打獨鬥的打探京里的各種消息,章七卻已經走上了正規化和模板化的道路。
卓泰是老六扇門了,他當然知道,每條街,每個坊,如果都有他的眼線,那將是一筆異常寶貴的財富。
在沒有電子眼的時代,卓泰只能利用堆人力的辦法,不動聲色的織起一張信息大網。
遊手好閒的章七,還真幹不了正經事。
但是,讓章七暗中收集京里的各種信息,卻是極為知人善任的舉措。
聽說卓泰回來了,太子又想叫他進毓慶宮。
卓泰才不傻呢,他學老八的樣子,故意派人告訴太子,在山東的腿傷未愈,需要靜臥
休養。
好傢夥,卓泰的舊事重提,等於是掀起了舊傷疤,直接把太子氣昏了!
在山東之時,卓泰為了引誘索額圖動手,故意裝作摔了馬,傷了腿。
結果是,上了惡當的索額圖,早就死透透了!
不過,老八也是個妙人。他聽說卓泰回來了,馬上不裝病了,大模大樣的進了毓慶宮,輔助太子監國。
老八的字,確實是雞爪狗爬一般的不堪入目。
但是,老八確實下過苦功夫,讀過不少書,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明史,他更是通讀過。
朱老四能逃過死劫,根源就是誘殺了建文帝的人。
說起來也很奇妙,老八對卓泰居然是極有信心,他篤定,只要卓泰在宮外,太子就不敢對他下毒手。
太子見了老八之後,又招卓泰進宮。
這一次,卓泰沒有拒絕,只是先派人通知了老八:八哥,我奉鈞旨進宮了!
「卓泰,你就這麼不看好孤?」太子畢竟監國了幾十年,他只要不動怒,看問題還是很準的。
太子的意思,其實很清楚,卓泰死心踏地的站在康熙的那一邊,明擺著就是不看好,太子有未來嘛!
這麼敏感的話題,卓泰怎麼敢和太子說真話呢?
如今的毓慶宮,四面漏風,康熙暗中埋下的眼線,天知道有多少?
「回皇太子殿下,臣弟只忠於汗阿瑪!」
卓泰的話,四平八穩,無可挑剔。
說實話,太子對卓泰的感受,既氣恨,又忌憚。
托合齊當了好幾年的步軍統領,太子太清楚其中的厲害了。
想想看,三萬多兵就是六萬多隻眼睛,隨時幫卓泰盯著京城的大街小巷。
和托合齊不同,卓泰不僅是黃帶子宗室,還是康熙的親侄兒,更捉過太子。
太子即使想扳倒卓泰,成功的希望,也是異常之渺茫。
所以,太子就琢磨著,乾脆和卓泰講和,讓他保持中立即可。
卓泰怎麼可能犯這麼幼稚的錯誤呢?
在康熙和太子之間騎牆,遲早變成第二個北軍使者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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