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在下簡北
韓崎字光軒,家族兄弟大排名行七,故此人稱韓七公。
落款顯示光軒書,尼瑪,韓七公親自書寫匾額?
這家昇平客棧究竟是誰開的?居然能請的動韓七公。
要知道韓七公的墨寶可不是誰都能求來的,更不是看你財力多就可以買到的。
當然叫光軒的或許不止一個人,但是簡北幾乎第一時間可以認定就是韓七公。
這四個字蒼勁有力比之石刻上的水準更勝一籌。
不過筆力和間架結構以及行筆的特點極其相似,簡北對於書法的認知可以說也到了一定的水準,鑑賞能力還是有的。
石刻是韓七公成名前所寫,而題寫的這塊匾額應該是成名之後,書法境界大有提升。
其實,這就像是筆跡鑑定似的,有能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同一個人所寫。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走來兩個年輕的學子,其中一個身形消瘦的學子說道:「嚴兄,這就是我給你說的客棧。
只要能對出上聯或者作詩一首被選中掛在客棧大廳里,就能免費住到春闈結束,而且一日三餐全免費喲!」
另一個學子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看上去很有英武之氣。
他很是傲嬌的道:「祝兄,雖然那副對聯我是自愧不如,但是論起來作詩我還是有點心得體會的。」
祝姓學子微微一笑道:「看嚴兄信心滿滿,那我就放心了。
屆時等你入住,我還可以沾一下你的光。小弟聽說這家客棧的美食名滿盛京,可惜無緣一嘗。」
這兩人邊說邊走過簡北的身邊,簡北心中暗自說道:「臥槽,又來一個薅羊毛的。
就是不知道這貨的作詩水準能不能薅的下來羊毛?」
索性,簡北跟著二人來到客棧大廳。
只見大廳里放著一張大長條桌子,足有二十幾米長的樣子。
桌子上擺放著筆墨紙硯,此時長條桌旁邊擠滿了人。
有的人揮筆潑墨正在書寫,有的人手中提著毛筆凝眉苦思久久不落筆。
也有的三五成群圍在一起商談著怎麼對那幅「煙鎖池塘柳」的下聯。
總之,客棧大廳里人滿為患,看來這個對對聯、作詩的噱頭,作為商業模式的運行還是很成功的。
簡北看了一眼剛才嚴姓學子,此刻這貨隨手拿起一隻毛筆蘸墨後揮筆就寫:
隴上行隴水嗚咽夜月寒,戍樓刁斗徹星闌。
黃沙埋骨春無綠,白草連天雪未乾。
百戰空餘金印重,孤魂猶泣玉門殘。
漢家若有封侯將,莫向燕然石上看。
寫完之後署名:蔥嶺嚴軻。
然後放下毛筆很是豪放的哈哈一笑:「祝兄,此詩如何?」
祝姓學子肅然起敬:「竟然是邊塞詩,嚴兄不愧是將門之後,出手不凡啊!在咱們國子監恐怕也找不出幾個能寫好邊塞詩的人。佩服佩服!」
簡北聞聽此言不由得多看了嚴姓學子幾眼,這傢伙身材魁梧,臂膀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練家子。
如果不是從祝姓學子口中得知這傢伙還是國子監學子的身份,實難想像這麼一個傢伙居然是儒生。
好吧,簡北承認自己有點以貌取人了。
要知道文官和武將這兩大群體素來不睦。
武將通常都是勳爵之家,世代相傳。武將重視的是馬上封侯,歷來看不起手無縛雞之力的酸腐文人,所以他們這個圈子很是封閉,能跟他們交往的都是武將世家。
這貨也算是個另類了,明明是將門之後,可卻偏偏進了國子監這個文人的頂尖學府。
嚴姓學子此時拿起詩作走到前台交給店小二道:「速速送去評審,看某家的詩作能否夠資格入住貴客棧。」
小二不敢怠慢,「客官稍等,小的這就呈送進去讓掌柜一觀!」
祝姓學子此時對嚴姓學子小聲說道:「這家掌柜很是神秘,據說是一個年輕公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祝姓學子又把聲音放低了一些:「據坊間傳聞,這家客棧的掌柜是文壇巨擘韓七公的私生子。」
「什麼?真的假的?」嚴姓學子吃驚的瞪大了雙眼:「韓七公私生子?這消息也太勁爆了吧?」
「嘿嘿,當然有可能是謠傳。
不過這件事也並不完全是沒一點兒根據的,你看門口的匾額了沒?」
「怎麼?那匾額有什麼問題嗎?」
「落款看了沒!」
「看了,款落光軒書,這光軒是誰?」
「孤陋寡聞了不是,韓七公名崎字光軒,你何曾聽說韓七公給人家題寫匾額。
可是這家客棧偏偏就題了,你說這裡面是不是有問題?」
那嚴姓學子此刻一拍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若非祝兄提醒,恐怕在下還蒙在鼓裡呢。」
而此時簡北聽到這裡也愣住了,「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恐怕即便不是私生子,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絕對不一般。」
葉玉菌一襲月白色長袍頭戴士子巾儼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裝束。
她手裡輕輕搖著摺扇,「阿大,你來看看這首詩作!」
葉大走上前快速看了一遍道:「小姐,這人肯定在邊塞待過,否則絕對寫不出這樣的詩句。」
葉玉菡嘴角帶笑:「這麼說詩作還行?」
「倒也談不上多好,嚴格說來遠達不到咱們客棧免費的資格。」
葉玉菡嘴裡喃喃自語著:「黃沙埋骨春無綠,白草連天雪未乾。
我小時候跟著爹爹做馬草生意,去過邊塞,見過這種景象。
就看在這一句的份上給他這個資格。」
葉大肅然起敬,心中暗自讚嘆:「原來小姐還有這樣的經歷,怪不得老爺這麼信任她,敢情從小就被老爺帶在身邊言傳身教啊!」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
而此時的客棧大廳里,嚴軻和他的同窗祝符正在欣賞上牆的佳作。
誠然,這些詩作的作者都是獲得免費入住資格的。
簡北也湊過來挨個仔細的欣賞一番。
這些詩作寫的花團錦簇無疑都是很好的,否則客棧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掛出來。
嚴軻一副接著一副的誦讀,看著看著心情忽然有些低落,而且滿臉的憤懣之情。
「都是一些吟風誦月之作,這就是我大梁的文人,將來官場的中流砥柱,文人的風骨何在?傲骨又何在?可悲可嘆!」
也就是這貨說話的聲音不高,加之客棧大廳里七嘴八舌討論詩作亂糟糟的,否則被別人聽到非起爭執不可。
不過饒是這樣也嚇了祝符一大跳:「嚴兄慎言,帝都不比蔥嶺,小心禍從口出。」
說著,祝符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簡北,然後陪著笑道:「我這位兄長口無遮攔,或許公子聽著不順耳,但還請海涵一二。
簡北拱手笑道:「在下倒是覺得嚴軻兄所言甚是,何談海涵二字?」
嚴軻此時眼前一亮,仿佛找到知己了似的:「這位公子敢問尊姓大名?」
「在下青陽簡北!」
「在下蔥嶺嚴軻!」
「在下隴右祝符!」
三個人互通姓名,然後相視一笑算是認識了。
此時嚴軻拱手道:「簡兄弟跟我兩兄弟有同感,難道你也是戍邊軍戶考進國子監的?
「」
簡北暗暗佩服,他看過大梁御製大誥,知道本朝是允許軍戶子弟參加科舉考試的。
但是這其中的難度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嚴軻和這個叫祝符的傢伙能從那麼多軍戶子弟里考進國子監,所吃的苦,所下的功夫就可想而知了。
「在下並非軍戶子弟,不過在下喜歡邊塞詩的金戈鐵馬,更喜歡邊塞詩的萬丈豪情和家國情懷。
方才看嚴兄所寫邊塞詩,小弟心中豪情頓生,真想手提三尺青鋒,躍馬揚鞭,殺敵報國。」
好吧,有句話說:話不投機半句多。
而簡北和嚴軻、祝符三人顯然不在此列。
簡北一席話瞬間拉近三人的距離。
尤其是嚴軻這貨,伸出大拇指盛讚道:「簡兄弟好樣的,好男兒該當有此凌雲志,我素來認為男子漢大丈夫就該當如此,如果老死於筆墨案牘之間才是最大的悲哀。」
說到這裡,這貨長嘆一聲:「如果不是爹娘以死相逼,在下絕不會棄武從文。」
祝符這個時候說道:「嚴兄就不要抱怨了,世伯和伯母對你期望極高,你可不能打退堂鼓。
再說了,我朝現在重文輕武,你就算是當個將軍又如何?還不是個一身血腥氣的廝殺漢?」
簡北心中暗暗鬱悶,誠然祝符這貨說的很對,自前大梁朝重文輕武,武將很難熬出頭。而文人靠著生花妙筆很容易在朝堂占據一席之地。
放眼看朝堂充充諸公哪一個不是兩榜進士出身?
而那些為國征戰拋頭顱灑熱血的人卻飽受猜忌謹慎防範,甚至遭受排擠。
難免不讓人寒心啊!
這是弊端,得改變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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