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以儆效尤
盛京八水繞城，城內外的水系是連通的。
城內的水大都是高山冰雪融水，活水貫穿全城，滋養兩岸百姓。
盛京城內各水皆相連，就比如漪梅園一牆之隔的小清河就是跟環繞皇城的金水河是連通的。
漪梅園雖然名義上屬於昇平客棧，但卻是一處獨立居所。
此時菱兒指揮著十幾個丫鬢好一通忙活，總算是按照小姐的心意把房間收拾一新，就等著簡北入住了。
一眾丫鬟內心裡此刻好奇的要命。
這裡可是給大小姐準備下的居所，可是大小姐那麼挑剔的人居然把這裡讓給別人住，而且聽說是一個詩作上牆的外地學子。
她們不懂的詩，但是她們知道能讓大小姐做出這樣犧牲的學子，定然做出的詩是極好的。
這個學子究竟長什麼樣子呢？這很讓人期待。
丫髻都是十五六歲愛做夢的年紀，畢竟哪個少女不懷春呢？
能夠讓大小姐都欣賞的學子，必定是才華橫溢的。
如果有可能的話自己跟這個學子來一場戲文里那樣的邂逅，然後學子金榜題名，那自己可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好吧，丫鬢里有這樣心思的不在少數。
不過，還不等她們的夢開始，就被大丫鬢菱兒狠狠地擊碎了。
「你們都聽著，收拾好房間後，統統去住處收拾行李搬去西邊跨院。那裡是小姐現在的安歇之所。
至於漪梅園這裡，移交給葉大先生的人。記住了，這裡不許出現女人。哪怕是從漪梅園門口過都不行。」
所有的丫鬟都傻眼了，「菱兒姑娘，為什麼啊？」
「都給我閉嘴，你們是小姐進京之後才調來身邊伺候的，很多事情不了解，不過我也不想給你們多嘴。
記住了，想要在小姐身邊做事，記住兩條：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好吧，一眾丫鬟心驚膽戰，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而前來接手漪梅園的是葉大調教出來的小廝一心硯。
這孩子今年十四歲，很是聰明伶俐，可以說是葉大最引以為傲的一個手下了。
心硯是一個流浪兒，八年前差點凍死在街頭，葉大心善把他收留在身邊。
後來發現這孩子很是聰慧，於是就手把手教他讀書寫字大力培養。
八年的時間，心硯在客棧里幫著寫寫算算，也可以說歷練有成吧。
如果不是年齡小，估計都能出去獨當一面了。
葉大把心硯派過來當簡北的書童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畢竟簡北可是大小姐中意的人，跟在簡北的身邊對心硯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葉大沒有成婚更談不上子嗣，所以他把心硯當成自己的兒子，當成未來自己的接班人看待。
讓心硯跟隨簡北身邊伺候，其培養這孩子的私心也可見一斑了。
簡北踏進漪梅園，頓覺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兒撲鼻而來。
這股香味跟葉玉菡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簡北走進臥房的一霎那，感覺似曾相識。
等仔細看去，卻發現整個屋子的布局竟然跟自己在家時候的書房一模一樣。
只不過是這裡的家具更為豪華一些罷了。
還有就是那張雕花床的幔帳，居然也是藏藍色帶白花樣式的。
一時間簡北有種時空穿越的感覺。
好吧，小妮子葉玉菡還真是用心了。
其實，如果不是時間緊迫，找不到簡北家同款的家具，葉玉菡真想給簡北布置的跟家裡一樣。
不過饒是這樣，已經很好了。
簡北在家裡的那間書房度過了近十年苦讀時光，從感情上來說是很難割捨的。
所以一看到相同書房的布局，心中倍增親切，就仿佛回到家了一樣。
這間書房加臥房的陳設之前有多奢華，簡北自然是不知道，不過心硯卻是知道的。
當他看到房間裡的一切全換了的時候，心裡是吃驚不已的。
大小姐那麼精緻那麼優雅的一個人，尤其是潔癖嚴重的一個人，她的東西除了菱兒之外不允許任何一個人碰。
可是她竟然把自己心愛的閨房重新收拾一下送給一個男子居住，這可真是奇了個大怪啊！
這個叫簡北的小子也太幸運了吧？
詩作上牆的人不少，可是也沒見大小姐像對待簡北這樣上心的人。
青陽，簡北。
這是心硯從詩作落款上看到的。
倏地，心硯心頭一緊，「大小姐老家不也是青陽嗎？據說是青陽縣青山鎮八里舖村。
難道這小子跟大小姐以前就認識？」
帶著這樣的疑問，心硯小心翼翼地給簡北端來洗腳水：「簡公子您試試水溫，如果不合適就告訴小的。」
水溫是合適的，簡北舒服的差點呻吟出來。
簡北有晚上泡腳的習慣，這個秘密是小淑兒透露給葉玉菡的。
好吧，葉大小姐的確是用心了。
「簡公子家鄉是哪裡啊！？」小廝心硯看似隨意的問道。
「青陽縣青山鎮上灣村！」簡北隨口答著。
「上灣村跟八里舖有多遠啊！」心硯又試探的問道。
「也就幾步路的距離！」
心硯的腦袋嗡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天吶！如果沒有推算錯的話，這小子應該跟大小姐早就相識了。
而且兩人的關係絕不止表面上那麼簡單。
怪不得葉大先生把自己從別處調過來，原本他還為此感到生氣。
畢竟他現在跟著帳房先生寫寫算算的工作不但輕鬆而且薪水高。
猛然間葉大先生讓他停了手裡的工作，轉而讓他來伺候人。
這巨大的身份落差讓他很是不痛快。
別看他臉上是笑呵呵的，可是心裡憋屈著呢。
原來竟是自己錯怪葉大先生了，他對自己還真是用心良苦了啊！
早在之前葉大就跟他說過，年後就讓他去下面府縣鍛鍊一下。不過大小姐沒批准，說他年齡小，放在身邊多培養兩年再放出去。
這件事就這麼黃了，明明自己的能力已經到了，所以心硯覺得很委屈。
心硯此時已經明白葉大先生的用意了，只要自己伺候好簡公子，說不定大小姐一高興，自己到下面府縣鍛鍊的事情就成了。
「簡公子，讓小的來伺候您洗腳吧！」
「呃，不敢勞煩小哥！」
「別客氣，伺候公子是小的應該做的。您感覺這力道怎麼樣？」
「呃，剛剛好！」
簡北舒舒服服的燙了腳上床安歇，很快就進入夢鄉。
不過此刻昇平客棧卻很不平靜。
整個客棧的房間裡燈火通明，竟然沒有一個熄燈睡覺的。
都在點燈熬油欣賞簡北所作之邊塞詩。
尤其是嚴軻，此時爭端做在書桌邊一字一句的誦讀。
關山月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這些學子裡面恐怕再也沒有比他更了解戍邊之苦的人了，也更不會有比他更了解邊塞情況的人了。
這首詩讀來畫面感極強，具體的大意是：一輪明月從祁連山升起，穿行在蒼茫雲海之間。
浩蕩的長風吹越幾萬里，吹過將士駐守的玉門關。當年漢兵直指白登山道，吐蕃凱覦青海大片
河山。
這裡就是歷代征戰之地，出征將士很少能夠生還。
戍守兵士遠望邊城景象，思歸家鄉不禁滿面愁容。此時將士的妻子在高樓，哀嘆何時能見遠方親人。
嚴軻讀完全詩淚如雨下。
他們家祖籍河北道，一百年前奉命整村戍邊。
一晃百年光景過去了，眼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戰死，一個個老去繼而死都要頭朝家鄉方向安葬。
國人故鄉情懷有多重，想必大家應該是了解的。
自古有雲，落葉歸根。
可是自己的那些親人卻再也無法回到故鄉了。
因為，他在進京的路上順道拐去故鄉看了一下，根據先輩人的描述，他去了之後發現那裡早就荒無人煙成為一片沙礫了。
邊塞安不下靈魂，故鄉卻又沒了肉身之所。
誰能了解戍邊苦？誰又明白戍邊難？
就在他感慨萬千不能入眠之際，國子監里也是一片燈火通明。
此時的祝符儼然成了明星人物了，「祝兄，方才可憐無定河邊骨」的下一句是什麼，在下沒聽清。」
「祝兄，接著往下念啊！」
「都給老子閉嘴，祝兄，你摘錄的手稿能否出售給在下，我願出十兩。」
「別動不動就拿錢說話，就跟誰家沒錢似的。老子出二十兩買祝兄的手稿。」
「我出二十五兩！」
深夜時分的國子監里亂糟糟鬧哄哄。
祝符都傻眼了，沒想到自己抄錄的手稿居然這麼受大家歡迎。
他本來只是想顯擺一下，可是誰能想到竟然引起轟動。
而國子監祭酒梅成原本已經睡下，不過人一上了歲數起夜的次數就多。
加上今天下大雨，他睡的早，這還不到午夜呢就被一泡老尿憋醒了。
梅成披衣而起，拎起夜壺迷迷糊糊找准了口，一陣呼呼啦啦聲過後梅成打了個冷顫，終於痛快了。
當他剛準備上床，便聽到國子監學舍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梅成頓時火冒三丈，心中暗自大罵：「聖上的聖壽就要到了，而專為聖壽開的恩科會試也快要開考了。
這些不爭氣的玩意兒，不好好溫書備考，大半夜的還在嬉鬧。太過分了！」
梅成決定抓個現行，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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