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簡北就起床洗漱,沒想到大伯起的更早,他已經洗漱完畢正在套車。
順便說一下,隨著簡北三元及第縣太爺都親自來訪,簡家現而今在當地來說也算是大戶人家了。
故此,簡家的牲口棚里也多了一黑一紅兩匹代步的馬兒。
馬是葉家大院淘汰的以極低的價格半賣半送給了簡家。
不用問肯定是葉玉菡有所交代,否則福伯怎麼可能把葉家的財產拱手送人?
福伯給的理由是這兩匹馬長途奔波的時候馬失前蹄斷了腿骨,眾所周知馬兒一旦腿骨斷了,即便是治好也相當於是廢了。
不過老太公找來村裡的獸醫看過,這兩匹馬膘肥肉壯骨骼精奇哪裡像是斷了腿骨的樣子?
好吧,反正都快要成一家人了,沒什麼好推諉的,簡家人欣然接受未來孫媳婦的饋贈。
簡家大爺一襲蜀錦面料的長袍加身,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不少。
大伯母滿面紅光的站在大伯身邊,眼睛裡都冒著光,她看大伯的眼神兒滿滿的都是愛意。宛若新婚不久的小媳婦似的。
好吧,不得不說簡家大爺魅力不減當年。看來昨天晚上大伯沒少下功夫,否則大伯母不會這麼低眉順眼。
簡墨和小媳婦王氏也從後院聯袂走來,簡墨這貨新婚燕爾每日裡躬耕不輟的勁頭倒是遺傳了老爹。
現在小媳婦王氏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兩個人日久生情如膠似漆。
簡墨、王氏給爹娘見過禮才去用早餐。
簡家以前的早餐是一大家子人一起用餐,現在規矩改了,不再要求必須早起用餐。
原因無他,簡墨和王氏新婚燕爾晚上的功課繁忙,早上晚起來一會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這一點簡太公兩口子很是贊同。
看來他們老兩口想抱重孫子的意願很高啊!
簡墨和小媳婦王氏來到餐廳用餐的時候,簡北也正在用餐。
簡墨和簡北兩兄弟自是沒有隔閡,相互一笑打個招呼就坐下用餐,可是小媳婦王氏就有點拘謹了。
「二叔早安!」小媳婦王氏規規矩矩的給簡北問好之後才坐下來拿起蔥油餅蘸醬豆吃起來。
王氏對簡家的蔥油餅很喜歡,白面製作成餅坯放在鍋里用豬油煎熟。咬一口香著呢!
搭配李穗禾親手製作的醬豆,味道別有一番風味。
王氏在家裡當閨女的時候也沒這待遇,能頓頓吃白面這在窮鄉僻壤之地來說奢侈著呢。
即便是王家也算是大戶人家了,頓頓吃細糧的日子也只有過年和農忙的時候。
其他的時候吃粗糧的時候多,野菜糰子也是他們家餐桌上的必備之物。
跟普通窮苦人家比也只不過是不限量能吃飽罷了。
簡北快速的三兩口吃完就起身把空間留給簡墨小兩口,他知道自己在場小媳婦王氏放不開吃。
果然,簡北離去後,王氏放鬆下來。
一開始她吃東西小口慢咬細細咀嚼,一口蔥油餅好半天也不咽下去,自從簡北離去,她就開始放開矜持大口吃起來。
大米粥都熬出米油喝一口滿滿的米香味唇齒留香。
王氏喝一口大米粥然後小聲的說道:「二叔今天去拜訪清河關舉人怎麼穿的這麼寒酸?」
「小彘向來喜歡低調,不喜歡鋪張。
不過你可不要小看了他身上的那件袍子,我可告訴你一點兒都不寒酸。
你別看外面看著是普通的面料,可是裡面卻是別有洞天。」
王氏很是好奇的問道:「裡面?有什麼洞天?」
簡墨看了看四下無人,嘿嘿一笑湊近王氏的俏臉偷香一口。
王氏嬌嗔一口:「呸,死樣!沒一點兒正經的。」
簡墨一本正經的道:「你想哪裡去了,我的意思是說裡面的內襯是上好的羊絨,穿在身上暖和著呢!」
王氏鬧了個大紅臉,一開始她還以為簡墨又跟她玩不正經的,哪知道簡墨這貨居然是虛晃一槍另有所指。
王氏無奈的嘆了口氣,眼睛裡滿是幽怨之色:「原來身份高貴之人穿衣都是這麼低調啊!」
隨之王氏話鋒一轉:「哪像你,驢糞蛋子表面光。」
......
簡北在村口和大伯簡修文分道揚鑣,奔赴不同的地方回禮。
清河鎮離青山鎮也就三十餘里的路程,葉老六充當車伕,簡北在車裡眯了一覺便趕到。
「簡公子前面那個高門大院應該就是關舉人家吧?」葉老六勒停了馬車問道。
簡北撩開車簾,他有點迷糊,講真他是第一次來清河,他所知道的關舉人家的情況也是道聽途說來的。
據說關舉人家是整個清河最富裕的人家,良田千頃騾馬成群,家裡的家奴院工都有上百人,妥妥的大富之家清河首富的存在。
那座府邸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庭院深深,處處透露著奢華與威嚴。
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關家。
簡北下了馬車來,在府門前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了一番,愣住了。
高大的門廳氣勢恢宏,上面懸掛的牌匾上寫著的卻不是關家,而是『高宅』兩個大字,筆力遒勁,顯得格外醒目。
簡北心中一驚,暗自嘀咕道:「搞錯了,這裡不是關家!」
可是整個清河鎮子上也就這家的宅子最闊氣,按說應該是關家才對,因為再也找不到比這家更豪華的宅邸了。
就在簡北納悶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個肩膀上扛著半扇豬肉的壯漢。
這傢伙看穿衣打扮和行事做派,不難判斷應該是個屠夫。
「這位大哥請留步!」簡北上前攔住了那屠夫。
「什麼事兒?」屠夫上下打量一番簡北,疑惑不已的問道。
「敢問清河關舉人家在哪?」
那屠夫聞言面色大變,他四下環顧發現沒人這才小聲的道:「小公子你是關舉人什麼人?」
簡北心下納悶,這貨怎麼這副反應?「在下只不過是慕名前來拜訪。」
那屠夫壯漢道:「你還不知道吧,關舉人犯事了,在大牢里畏罪自殺。」
臥槽,簡北整個人都蒙圈了。
「這位大哥,你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小公子,你也別問了,我也不知道。
現在的關家誰粘上誰倒霉,人家躲都來不及,你還上趕著前來拜訪。小心官差把你也索了去!」
屠夫說完,頭也不回的上了高宅的台階然後叩響門環:「高管家,您要的肉來了。」
門開了一道縫,屠夫扛著肉走進高宅之內不見了蹤影。
「簡公子既然關舉人都不在了,那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這大冷的天兒。」葉老六縮了縮脖子哈了口氣。
簡北此時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老娘說這關舉人宅心仁厚。每到災荒年月就開粥場救濟那些吃不上飯的窮人。
就這麼一個有口皆碑的大善人怎麼就落得現在的結局呢?」
誠然,簡北之所以選擇親自前來拜訪,並不完全是聽老娘的話。
那麼厚一摞拜帖,簡北看過之後直接交給大伯去處理,唯獨關舉人這裡他選擇親自前來,也算是對關舉人善舉的一個回應。
可是世事難料啊!
誰能想到這才幾個月的光景,關家就出了這麼大的變故。
簡北思考再三還是決定要弄個清楚,不能就這麼糊裡糊塗的回去,老娘若是問起最起碼也得有個交代不是?
打定主意,簡北讓葉老六把馬車趕到僻靜處,他則留下來等待剛才那屠夫。
在簡北看來,那屠夫能坦言相告關舉人出事,最起碼說明這個人的心腸並不壞,說不定能從他口中得到一些具體資訊。
簡北站在街角處等待著,時間不大隻見那屠夫走出了高宅。
不過貌似這貨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憤憤之情。
只見這貨邊走嘴裡邊罵罵咧咧:「他娘的,真是倒霉,這麼上好的肉就給這麼點錢,還是當初關舉人好啊!可惜好人沒好報!」
簡北聞言,更加堅定了心中所想,看來要想搞清楚關舉人究竟發生什麼事情,還真得從這個屠夫身上開啟突破口了。
想到這裡,簡北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屠夫一路走來,不停的跟路人打著招呼。
透過他們的對話,簡北知道了這屠夫原來姓黃,沒想到竟然跟小三嬸兒的娘家爹一個姓。
黃屠戶名叫黃三兒,家就住在鎮子口臨河的地方。
快到黃三兒家門的時候,簡北加快了腳步追上黃三兒:「黃大哥且留步!」
黃三兒回頭一看是簡北,頓時吃驚不小,「怎麼是你?你怎麼還不走?」
簡北拱了拱手微笑道:「黃大哥在下只是好奇關舉人究竟所犯何事竟招致殺身之禍?」
黃三兒面色變的陰晴不定起來,好半天這貨才從嗓子裡擠出來一句話:「進來說話!」說著拉開院門示意簡北進來。
簡北剛一進院子,黃三兒隨手插上門,然後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抵在簡北腰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簡北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因為屠夫黃三的動作太快了。
簡北心裡暗自後悔,早知道這樣就該把葉老六那個夯貨帶上,有他在的話就是十個黃三也不是對手。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只見屠夫黃三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