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福能在慈寧宮擔任總管太監,而且做了這麼多年不出岔子,那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竹郡主的用意肯定不在書而在人,這是洪福的第一感覺。
尤其是看到案牘庫掌庫是恩科狀元簡北的時候,他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怪不得臨行之前竹郡主千叮嚀萬囑咐不要難為人家,更不要以身份壓人。
嘿嘿,現在看來,是怕自己嚇到她的心上人吧?」
洪福想到這裡,滿臉堆笑地道:「小簡大人不要著急,上頭交辦的差事只要不點明立刻找到,那就還有緩和的餘地。
按照慣例四到五個時辰能找到交差即可。」
洪福決定提點一下竹郡主的心上人。
哪知道簡北聽後微微一笑,「洪公公請稍等,馬上就好。」
簡北直接轉身去了存放《開平大典》的庫房,時間不大,簡北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洪福面前。
洪福有點傻眼,只見簡北手裡捧著兩本厚厚的冊子走過來。
「洪公公請查收,看看是不是太后她老人家需要的詩詞文集?」
洪福接過來看了一下書名,果然無誤,一個字兒都不帶錯的。
「這怎麼可能?」洪福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觀瞧,「沒錯,就是竹郡主要的詩詞文集。
「可是話說這也太快了吧?快的都有點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案牘庫是個什麼熊樣子他也是親身經歷過的,曾經太后需要一部金剛經,他溜溜等了三個時辰。
如果不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秦明禮親自帶了十個翰林官加班加點的幫著找,恐怕還要等更長時間。
皇家案牘庫這幾個字,在翰林院已經到了談之色變的地步了,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可是就這麼一個爛差事到了簡北手裡,居然變得輕鬆隨意,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洪福激動得麵皮不自覺突突跳動了幾下,就連看簡北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
慈寧宮,皇太后和武德正在敘話。
「母后最近身體可還安康?」
「托皇上的福,哀家這把老骨頭還算結實,沒病沒災的,就是晚上睡眠有點輕。」
「可曾叫御醫看過?」
「不勞皇上掛念了,哀家這睡眠淺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老毛病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母子二人正在說話的功夫,吳雪竹進來奉茶。
武德端起茶盞嗅了一下,他知道這是上好的凍頂烏龍。
這茶葉還是他讓人特意採摘炒制的,據說這是從一顆母茶樹上採摘的,每年也就能有個十幾斤的產量。
他自己都捨不得喝,全都送到慈寧宮裡來了。
武德自登基御極以來就秉持以孝道治天下,這麼多年來每日早晚兩次請安,不論是炎炎夏日還是冰冷嚴冬從未中斷過一日。
哪怕是武德外出巡視江南都把太后帶在身邊侍奉著,其孝心為天下人共知。
大梁子民提起來武德皇帝的孝心無不交口稱讚,不知多少文人墨客作詩賦詞為之頌揚。
太后笑吟吟地看著吳雪竹:「竹丫頭今日氣色不錯,有什麼開心的事情說來聽聽?」
吳雪竹頓時俏臉緋紅,嬌羞不已的道:「太后,哪裡有,人家今日和平常一樣呀!」
太后眼睛裡可不揉沙子,吳雪竹或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微表情變化,不過這一切都沒逃得過太后的法眼。
自從吳雪竹告假去了一趟嘉親王府賞菊,回來就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這丫頭處處小心謹慎,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可是一大早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灑脫了,即便是跟下面人說話也是先笑再開口,並且還叮囑下面人外出不要仗勢欺人。
原來吳雪竹一大早叫洪福去案牘庫借書,當時太后已經起床,所以聽了個真切。
吳雪竹嬌羞不已的一幕落在武德眼裡,隨之語重心長的道:「竹丫頭,年輕人就應該朝氣蓬勃。
你一個人來盛京,爹娘都不在身邊,初來乍到難免有失落孤獨的時候。
不過朕看你適應的很快嘛!現在這種狀態就很好。朕希望你把這裡當做你的家,太后和朕都是你親人。」
太后聽了武德的話頻頻點頭:「竹丫頭,你們家跟皇家有著莫大的淵源,從始至終哀家都是拿你當親孫女看待。」
吳雪竹很感動,以至於眼圈有些泛紅。
武德起身走過去,伸出枯瘦的手掌撫在吳雪竹的頭上一臉慈愛的道,「竹丫頭長大了,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是個認生的黃毛丫頭。」
武德三次江南之行都是住在提督府,儘管江南道給武德修建的有行宮,但是武德一次都沒住過。
每次巡視江南必住在吳家,武德跟江南吳家的關係有多鐵也就可見一斑了。
武德很寵愛吳雪竹,寵愛程度甚至遠超過所有的皇子、公主,為此惹得後宮嬪妃都有些不滿,可卻也是敢怒不敢言。
吳雪竹剛進宮就被封為郡主,說實話這已經是違反皇明祖訓的,郡主、公主這類的頭銜非皇室子女不得加封。
可武德就做了,當然他也不是肆意妄為,因為吳雪竹的母親可是裕親王的嫡長女,皇家女兒的女兒封個郡主也是可以說的過去的。
也就是公主必須是皇上的女兒才能加封,否則武德都有可能給吳雪竹加封公主爵位。
就在這個時候,慈寧宮總管太監洪福手裡捧著兩本厚厚的詩詞文集走了進來。
「奴婢參見太后、皇上。」
武德揮揮手:「平身吧!」
洪福此時來到吳雪竹身邊恭恭敬敬地道:「竹郡主您要的書籍,奴婢去皇家案牘庫給您找來了。」
吳雪竹接過來驚喜地道:「這麼快就找到了,不是說要等到明日才可以嗎?」
洪福微笑著道:「竹郡主,您可不知道,小簡大人讓奴婢稍等片刻的時候,奴婢還以為他是隨口說說。
可是誰料想,也就眨巴眼的功夫他居然就找到了。」
武德聞聽此言愣住了,「怎麼可能?案牘庫亂得一團糟,浩如煙海的典籍堆積如山,這麼多年了也沒人能整理出來,簡北那小子怎麼做到的呢?不會是巧合吧?」
武德想到這兒,很是堅定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巧合,或許竹丫頭需要的書籍,那小子正好看過,知道具體的擺放位置,所以才第一時間找了出來,若是換一本沒看過的書籍,肯定也是抓瞎,沒有四五個時辰他也找不出來。」
而此時太后開口了,「洪福,你剛說的是小簡大人是誰?」
「回太后,小簡大人新任的皇家案牘庫掌庫名叫簡北,乃今次恩科的狀元。」
太后看了欣喜若狂的吳雪竹一眼,作為過來人,再聯想到吳雪竹早上對洪福的叮囑,太后的心中便已經瞭然。
「這丫頭恐怕是看上那姓簡的小子了,怪不得這些日子讓她見了那麼多世家豪門的青年才俊她都不樂意。
敢情問題的根源在這裡,既然是竹丫頭看上的人,哀家便幫幫場子!」
此時再看太后面色肅穆地對武德開口說道:「皇上,按照太祖皇帝的規定後宮不得干政,哀家本不該過問朝廷的事情,可是讓一個狀元之才去管理案牘庫實在是有些荒唐。
難道朝廷就是這麼任用人才的?也不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