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女神和風暴
近海飛行之後，再也無需擔心迷失方向，一切都順利了起來。
這幾天的全力奔逃，舵手精神疲憊，再也難以支撐，「勝利號」便降落在海面上暫作休整。
這艘船沒有桅杆與風帆，無法藉助風力航行，但那一對翅膀也並非裝飾。
烏達安排每側各八名熊地精，在克魯有節奏的呼喊下合力划動，雖速度緩慢，卻也能勉強推動船身前移。
午間，陽光明媚。
一個虎鯨家族追逐著浪花來到船邊。似乎從未見過游得如此笨拙的「大魚」，它們繞著勝利號轉來轉去，不斷發出嘲弄般的歡快鳴叫。
「去去去，走開！區區野獸，獻祭了也沒用，別打擾俺賞海！」烏達不耐煩地揮手驅趕這群黑白相間的龐然大物。
虎鯨們不明所以，反而噴出一道道水柱作為回應。
「要不宰一頭來吃？」克魯突然湊上前來，舔著嘴唇提議。
「不、不行，」船長叟德斯特急忙制止，被熊地精首領瞪了一眼，立時萎縮地低著頭。雖然經過這幾天相處，他已經確定這伙怪物不吃人，但在面對熊地精看到鮮肉般的饑渴表情時，仍然不可避免的顫抖。
不過此事嚴重，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它們的肉並不鮮美，而且傳說中，它們是海洋女神的使者，殺害它們，會招來神譴。」
「不就是條魚嗎？」克魯不屑地冷哼，但也沒再堅持。
儘管他從未聽說過什麼海洋女神，但這些日子見識了海洋的浩瀚無邊、波濤的洶湧狂暴，心底已悄然生出一絲敬畏。現在又聽人類船長提及與神明有關，不免懼怕，悻悻離去。
烏達倒是不擔心，反而對海洋女神產生了興趣，追問道：「把你知道的都說來聽聽。」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並不是海洋女神的信徒。大人，我的船取名聖潔小海豚」，和海豚、虎鯨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是為了圖個吉利。關於這位女神的一些傳說，也只是曾聽精靈提到過————」叟德斯特開始娓妮道來。
海洋女神特芮西娜，是精靈特別是海精靈與翠湖沿岸的精靈漁民—所崇拜的神祇。
傳說，她曾化身雌性海豚，平息巨浪，拯救了從遙遠西方渡海而來的精靈先祖。
但她的信徒其實並不多。
高等精靈們更願意相信是他們偉大祖先的魔法平息風浪，再不濟也是科瑞隆給予了祝福。
精靈對這位女神，和其他神只差不多，僅保持一定程度的敬意。
因為在精靈神系中神明眾多，精靈有太多選擇，也更傾向於信仰和藝術、狩獵有關的神明，鮮少有人追隨特芮西娜。
而其他靠海為生的種族，則更傾向於向邪惡水元素君王祈禱。這位強大邪惡的存在時常掀起狂濤巨浪，製造恐怖。
特芮西娜傾向於幫助所有陷入困境的生靈，不論他們來自海上還是陸地，她不鼓勵掠奪沉船，將那些沉沒的船隻視為海洋深處獨自安息的水中墳墓。
她有時會以年輕迷人的雌性海精靈形象出現，向世人宣揚愛與和平。
「愛與和平？多麼無恥，多麼虛偽！」烏達朝海里狠狠啐了一口，頓時覺得這些黑白相間的傢伙更加礙眼了。
他一心謀劃戰事，對方卻宣揚和平。
如果像他這樣暗搓搓籌謀，也就算了，這位女神竟敢公開倡導。
這分明是要與他對著幹。
不過看在他是神的份上，烏達決定大方一次，暫且原諒他的不明智。
休息的差不多了，他轉身離開船舷，在顛簸的甲板上來回跑動，在貨箱之間騰挪跳躍，藉此訓練自己的平衡與閃避能力。
不一會兒，虎鯨們似乎覺得無聊，發出幾聲充滿警告意味的高亢鳴叫後，一起離開。
一直在觀察虎鯨的船長略顯猶豫地前來匯報：「大人，它們剛才的叫聲————可能是在警告我們風暴將至。海上確有這種說法，雖然我不能完全肯定————
烏達不以為意。
勝利號是飛船，又不是普通船隻，就算來場風暴又能怎麼樣？
難道風暴還能追上他的飛船？
瞥見舵手菲爾斯塔克臉上已恢復血色，分明是緩過勁了，烏達更是放心，繼續訓練。
叟德斯特不敢再多言，只得挨個提醒船員可能遭遇風暴，讓大家做好準備。
誰也沒想到，虎鯨家族離開不到兩個小時，天色驟然劇變。
海上烏雲如墨汁般翻湧滾動，數道巨大的水龍捲貫通海天，如移動的巨柱般向著海岸迫近。
在風暴掀起的狂浪之間，數條百尺長的詭異觸手破水而出，對著天際的雷霆張牙舞爪，仿佛有深海巨怪正借風暴之勢甦醒。
眼看風暴與那未知的海怪越來越近，烏達飛身一腳踹醒正在休息的舵手：「快飛！往北，全速前進！」隨即轉頭對全船怒吼，「所有人抓緊扶穩！」
菲爾斯塔克從睡夢中驚醒，還未開口詢問，就被呼嘯的狂風颳得幾乎睜不開眼。情急之下，他頃刻間爆發出全部的心靈能量勝利號「嗖」地一聲猛地竄了出去。
儘管船員們早有防備，但加速太過猛烈，眾人仍被盡數掀翻。就連在船艙中研習奧法的卓爾法師，也控制不住地翻滾到甲板上，幸好被烏達一把抓住，才沒有墜入海中。
風暴，來得比所有人想像的更快、更猛。
「勝利號」在狂暴的風雨中艱難穿行，船體劇烈顛簸，仿佛隨時都會被無形的巨手撕碎。
烏達死死抓住船舷，眼看著遠處的陸地輪廓在灰暗的天地間越來越模糊。
他們不僅沒能逃離風暴，反而被狂風裹挾著，推向更加開闊而危險的遠海。
他剛剛確實低估了這場風暴的威力與範圍，此時再想強行飛回陸地已是妄想。
「大人！」船長叟德斯特在狂風中跟蹌著靠近，聲音斷斷續續，「往西北方向————我記得有個小島！島上有被山巒環抱的港灣，應該不遠，或許能暫避風浪！只是那裡——
」
他後面的話被一陣猛烈的風嘯吞沒，但烏達已經抓住了關鍵信息。
「別只是了！」烏達當機立斷，朝舵手嘶吼，「轉向西北！全速，去那個港灣！」
菲爾斯塔克咬緊牙關，眼中靈光持續閃爍。
飛船在風壓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艱難地偏轉方向，像一支逆風的箭矢，朝著未知的避難所衝去。
十多分鐘後，在鉛灰色海浪與低垂烏雲的交界處，一個島嶼的輪廓終於在雨幕中顯現。顧不上細看，飛船如同找到歸巢的倦鳥，對準兩山之間那道狹窄的入口，一頭扎了進去。
船身入港的剎那，周圍震耳欲聾的風嘯聲果然驟然減弱。
環抱的岩壁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將大部分狂風巨浪擋在了外面，港內的水面上雖然波紋蕩漾，卻已不再是外界那般毀天滅地的景象。
烏達剛鬆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港灣，整個人卻瞬間凝固了。
沿著蜿蜒的海岸線，密密麻麻停泊著數干艘形制各異的海盜船。船體粗獷猙獰，舷側架設著數量不一的弩炮，每一根高聳的桅杆頂端，無不張揚地飄揚著象徵掠奪與死亡的骷髏旗。
岸上，樹立著許多栩栩如生的金屬雕像，大多都是牛頭人的。
原木搭建的房屋中探出一個個生著彎角的牛頭。他們瞪大銅鈴般的眼睛，激動地注視著這艘天降的「肥羊」，粗獷的歡呼與讚嘆聲中，夾雜著對英靈波洛斯的狂熱頌揚，感謝祂的慷慨賜予。
整個港灣，竟是一處不折不扣的海盜巢穴！
這時，叟德斯特船長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面色慘白地補全了先前被風暴打斷的話：「————只是，這裡就是傳聞中海盜們的避難所—「自由島」。
「9
烏達宕機的大腦終於有了反應，臉上的震驚瞬間被灼熱的興奮取代。
他低吼一聲，由衷讚頌了馬格魯比耶的恩賜，隨即高舉起短弓，向全體船員發出雷霆般的戰吼：「兄弟們，隨俺殺過去—乾死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