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
聽到老人的話後，陸離有些費解。
且看老人的樣子，最起碼七八十歲的年紀，再加上這麼消瘦的身體，就算是小手術也未必受得了。
雖然手術可以治病，但是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對人體的一種傷害，如果基本體質不行，醫院也不會給病人手術的。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醫院都會讓病人先回去調養，等身體養好了再來。
可是眼前的老人似乎完全不是這樣？
他這麼消瘦還很虛弱的樣子，哪裡能手術？
不過陸離剛回來不了解急診科的情況，因此他沒說話而是乖乖站在江勤身後。
江勤看著眼前的老人，不由得搖頭嘆息一聲道，
「大爺，你的病，手術只怕已經來不及了。」
江勤沒有細說，不過從他的表情來看，大爺的病情顯然不容樂觀。
聽到江勤的話後，老人的兒女們也都低下頭，一個個沒有說話。
整個病房的氣氛開始沉悶起來，就連小護士楊歡也察覺到有些不適。
下一刻，大爺聽到江勤的話後整個激動起來，
「怎麼會來不及！你們可是大醫院，難道連我這點病都不能治麼？」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手術！一定要手術！不然我就死在你們這裡！」
聽到這裡陸離總算明白為什麼江勤要叫自己了，敢情這是上來分擔火力？
此時大爺的言行無異於另外一種醫鬧，這從古至今怎麼治療都是醫生說了算，哪有病人主動嚷著要手術的？
眼前的大爺很明顯也是個狠人，都這時候了竟然還以死相逼？
陸離拉起一名女家屬來到外面，忍不住好奇問道，
女人嘆息一聲道，
「腸癌晚期，已經擴散了。」
「這......」
作為醫學生陸離很清楚，癌症早期是有機會通過手術等方式治療，痊癒也不是沒可能。
但是一旦到了晚期的話，那情況就會變得十分棘手。
最關鍵的是大爺得的還是腸癌，這是一種「懶」癌，平時很難發現，但是得了很難治。
如果已經擴散的話，以大爺的年紀和身體來說，陸離真不建議。
首先治療不一定有效，因為已經擴散。
其次就算醫院肯給大爺手術，能不能看得住手術後的化療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復發風險極高。
總而言之，不做更好，這是客觀且理性的結論，也是對所有人負責的做法。
此刻女人看向病房內，隨即又搖搖頭道，
「可是他非要治，死活都要治，我們有什麼辦法？」
「前段時間他聽說你們醫院陳主任給一位病人治好了腸癌，所以死活要過來動手術。」
女人這麼一說陸離更好奇了：「陳主任不是普外科的麼，怎麼來我們急診科了？」
「哎，人家普外科根本不收，所以我們只能掛急診了，希望到時候可以從你們急診科轉過去。」
「這.......」
聽完女人的話後陸離也有些無語。
醫院各個科室在收治病人之前都會評估，如果不符合條件或者治癒希望渺茫的則通常不會收。
這樣做對醫院對家屬和病患都有考慮，大量的醫療資源投入在康復希望渺茫的病人身上，實則是一種浪費。
但是有些病人偏不這麼想，越是不可能他們越要治，完全把醫生們當神仙。
女人繼續說道：「他年輕時候就是這麼個人，別人說什麼都不會聽，以前他喜歡喝酒，我們總勸他要注意身體，可是他根本不聽，喝醉了就罵人還打我媽，最後得了這病又能怪誰？」
說話間女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顯然已經被老爺子折騰得夠嗆。
此時病房內又是一陣聲音響起，大爺看著眼前的醫護道，
「我要做！再多的錢我也要做！不夠我就讓他們賣房子！」
聽到大爺的話後，兒女們也一臉難色，一時間紛紛沉默。
最後小兒子終於忍不住道，
「爸！為了給你治病大姐已經賣了房了，連養老金都貼進來了。」
大爺聞言眉頭一挑，當即破口大罵，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們養大，供你們讀書讓你們成家，現在讓你們給我治病咋了？」
「難道你們不該給老子治病？」
大爺這麼一說，大兒子也受不了了，他當即站起身對老爺子道，
「供我們讀書給我們成家的是我媽，關你什麼事，你那時候不是在牌桌就是在酒桌，管過我們一天麼？」
「現在你得了病我們給你治，你竟然還要我們賣房，難道我們就沒有一家人要照顧？」
「再說，要不是你在外面鬼混，我媽會死那麼早麼？」
其他三個女兒沒有說話，只是小聲啜泣。
大爺本來好好的，聽到這話瞬間發飆，抄起手裡的枕頭就砸了過去，霎時間整個病房亂成一團。
「好你的周大強，你以為我老了就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告訴你！今天老子非要手術不可！你們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很快，病房內辱罵聲哭泣聲連成一片，就連江勤也看不下去。
簡單跟家屬交待幾句後便帶著陸離走出病房。
出來後，江勤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一臉無奈道，
「我們急診科有些特殊，這種事經常有，很多病人不甘心，最後就會來這裡，不過從醫生的角度來說，我確實不建議繼續治療。」
陸離點點頭，像這種不講理的老頭子他並不陌生。
活著的時候只顧自己瀟灑，等到老了的時候就想起兒女來了，得了病竟然還要兒女賣房？
要說一般的病也就算了，可這是晚期癌症......
陸離始終覺得，這樣去延長生命沒什麼意義。
陸離點點頭道：「確實，我們幫不上忙。」
隨即兩人來到二號病房，
病房內住著兩個病人，一個燒傷送醫，一個飲酒過度，都是急診科常見的問題。
江勤走過去看了看燒傷病人的傷勢隨即囑咐道，
「一會家屬來了你們要轉到皮膚科去，後續的治療他們會負責。」
那病人點點頭道：「謝謝江醫生了！」
江勤點點頭，隨即又對另外一個病人道，
「大叔，你剛才聽到隔壁的動靜沒？」
大叔嘆息一聲：「聽到了。」
「你要不想成為下一個大爺，以後還是少喝兩口吧，要是得了那病，我們醫院也沒辦法，你們都以為我們醫生無所不能，其實我們能做的真的很少。」
在強大的疾病面前，醫生有多弱小，只有自己知道。
大叔點點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