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密室。
外界的喧囂周恆一概不知。
他此刻正貪婪地吞噬著從頭頂灌入的海量靈氣。
二十七條經脈如同饑渴的巨龍,將那些靈氣盡數捲入丹田,經過壓縮、凝練,化作一滴滴精純至極的白金靈液。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靈氣被吸納殆盡,周恆緩緩睜開了雙眼。
兩道如實質般的精芒從他眼中射出,在昏暗的密室中如閃電划過。
「呼——」
他長吐一口濁氣,這口氣息竟如利箭般射出三尺遠,擊打在地面上發出「嗤嗤」聲響。
周恆緩緩站起身,只聽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隨手一揮,一道水鏡術浮現在面前。
鏡中人,早已沒了之前的滄桑與疲態。
原本眼角的細紋消失無蹤,皮膚光潔如玉,透著一股健康的色澤。
那一頭黑髮濃密油亮,雙目炯炯有神,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滿二十歲的青年,英姿勃發,俊朗非凡。
築基成功,壽元兩百四十,洗筋伐髓,返老還童!
「五十二歲……」
周恆撫摸著自己年輕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八年的掙扎求存,無數次的生死搏殺,終於在今日,跨過了這道仙凡天塹。
「從今往後,我也算是真正的築基真修,真正踏上這修仙之路了。」
正感慨間,右手掌心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周恆低頭一看,只見掌心的青銅柱印記正閃爍著幽幽的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對了,機緣!」
周恆心中一喜,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按照之前的規律,每一次的境界突破,必有機緣抽取。
如今他已是築基修士,這青銅柱又能給他帶來什麼驚喜?
心念一動,周恆的神識瞬間沉入那片熟悉的無垠星空。
青銅古柱依舊靜靜矗立在星河中央。
周恆熟門熟路地將一股液態靈力注入柱身。
嗡!
青銅柱劇烈震顫,一道璀璨的青光沖天而起,直接沒入星空深處。
周恆搓了搓手,滿眼期待地盯著星空。
這次會是什麼?極品靈器?還是什麼二階丹方?亦或是某種神通秘術?
片刻後,一顆七彩星辰拖著長尾劃破黑暗,懸停在他面前。
啪。
星辰炸裂,炸開一片幽幽綠光。
「綠色,果然是築基期機緣!」
剛說完,周恆定睛一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只見青銅柱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塊流光溢彩的石頭。
靈氣逼人,光澤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中品靈石?!」
見到這熟悉的中品靈石,周恆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拿起來一塊。
確實是中品靈石,一塊頂一百塊下品靈石,這裡十塊,也就是一千下品靈石。
對於鍊氣修士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但對於剛剛花了三萬靈石買築基丹的周恆來說……
「就這?」
周恆有些哭笑不得,「我都築基了,你就給我這個?」
雖然心中難免有些失落,畢竟期待的是什麼逆天寶物。
但轉念一想,自己剛剛為了買築基丹幾乎掏空了家底,如今正是囊中羞澀之時。
這一千靈石,倒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罷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周恆搖了搖頭,將十塊中品靈石收入儲物戒中,隨後神識退出了青銅空間。
藉助著修煉室中濃郁的二階中品靈脈靈氣,周恆開始穩固自身修為。
一個月後。
石門沉悶的摩擦聲在地底迴蕩,隨著那厚重的石門緩緩挪開,一股略顯稀薄的靈氣撲面而來。
周恆邁步走出修煉室,身後的石門隨即轟然閉合,將那一室猶如實質的濃郁靈氣徹底隔絕。
「由奢入儉難啊。」
感受著外界這驟降的靈氣濃度,周恆不禁搖了搖頭。
在那二階中品靈脈的滋養下修煉了一整月,渾身毛孔都仿佛被靈液泡透了,如今乍一出來,竟生出一種從溫泉跌入泥潭的錯覺。
這一個月來,他不僅徹底穩固了築基初期的修為,更是將體內暴漲的靈力梳理得服服帖帖。
二十七個靈穴如同星辰般在體內熠熠生輝,液態靈力流轉間,那種舉手投足便能引動如靈力洪流的感覺,讓人沉醉。
剛走出地底通道,一道神識訊息便鑽入腦海,正是柳清月的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慵懶與期待:「周客卿既已出關,便來四樓一敘吧。」
突破至築基之後,周恆便已知曉築基修士可以神識傳音。
聽到柳清月這話,周恆並不意外,隨手將陣眼令牌扣在掌心,沿著樓梯拾級而上。
星環商會四樓。
依舊是那間奢華至極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
柳清月正斜倚在鋪著雪狐皮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盞。
聽到腳步聲,她慵懶地抬起眼皮,目光在觸及周恆的一瞬間,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陡然凝固。
「叮。」
手中的玉盞輕輕磕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柳清月坐直了身子,一雙美目死死盯著周恆,仿佛要將他里里外外看個通透。
周恆神色如常,走到桌案前,將那枚黑鐵令牌輕輕放在桌上,拱手道:「幸不辱命,多謝柳管事借寶地一用。」
柳清月沒有去接令牌,目光依舊在他身上游移,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看著他的面龐語氣複雜難明:
「若是不用神識細查,單看你這氣血之旺盛,靈力之凝練,誰能想到你竟是剛剛築基?」
她站起身,繞著周恆走了一圈,裙擺拂過地面,帶起一陣香風。
「靈壓內斂卻厚重如山,氣血不顯卻如江河奔涌……周道友,你當真只是五靈根?」
周恆微微垂眸,避開她探究的視線,淡笑道:「資質低劣是事實,不過是周某運氣好,僥倖拼死一搏罷了。」
「拼死一搏?」
柳清月輕笑一聲,顯然是一個字都不信,「這世上拼命的人多了去了,墳頭草都三尺高了。能鑄就極限道基的,哪個不是天之驕子,或者是……」
她話音一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或者是名師高徒。」
在柳清月看來,一個毫無背景的五靈根散修,絕無可能拿出三萬靈石購買築基丹,更不可能在無人護法的情況下鑄就傳說中的極限道基。
唯一的解釋,便是周恆身後站著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甚至可能是金丹真人!
想到這裡,柳清月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原本的一絲管事架子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待同等、甚至更高地位之人的客氣。
「坐吧,剛出關就喊你過來,是有樁好事要予你。」
柳清月素手輕揚,親自為周恆斟了一杯靈茶。
周恆也不客氣,撩起衣擺在對面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靜待下文。
「周道友如今已是築基真修,再做這紫雲坊的一個小小客卿,未免有些屈才了。」
柳清月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開門見山道:「商會在楚國北方,雷音殿境內的北原城有一處分部,那裡的管事上個月在獸潮中隕落了,位置正好空缺。」
她抬眸看向周恆,眼中滿是拉攏之意:「那是一座二階上品坊市,油水豐厚。若是周道友有意,我可以向多寶道人舉薦,讓你去接任那分部管事一職。」
「不僅每年有上萬靈石的俸祿,商會內部的資源你也擁有優先購買權。當然……」
柳清月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笑道:「若是將來商會有難,也希望周道友身後的那位前輩,能看在這一份香火情上,稍微照拂一二。」
果然是誤會了。
周恆心中暗道,卻並不打算戳破。
在這修仙界,被人誤以為有靠山,總比被人當成身懷重寶的肥羊要安全得多。
只是,去雷音殿北原城做管事?
周恆放下茶盞,幾乎沒有猶豫便搖了搖頭:「柳管事的好意心領了,只是在下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約束,且近期已有其他打算,恐怕無法勝任。」
柳清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周恆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這可是實權管事的位置,多少築基修士搶破頭都求不來。
「周道友不再考慮考慮?」柳清月不死心,「北原城雖遠,但背靠妖獸山脈,奇珍異寶無數,對修行大有裨益。」
「在下想去藥王谷碰碰運氣。」
周恆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
聽到「藥王谷」三個字,柳清月怔了一下,隨即恍然。
也是,楚國兩大道統,藥王谷和雷音殿,那是所有修士心中的聖地。
周恆既然鑄就了極限道基,心氣自然高,想要拜入元嬰宗門尋求更進一步的可能,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他身後那位「神秘師父」或許也與藥王谷有什麼淵源?
柳清月腦補了一番,眼中的遺憾之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算計。
「既然周道友志在宗門清修,那我便不強求了。」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墨綠色的玉簡,輕輕推到周恆面前。
「買賣不成仁義在。周道友雖然不做管事,但這陣法客卿的身份,總還要保留吧?」
周恆目光落在玉簡上,神識微微一掃,瞳孔不由得一縮。
《墨玉陣經》。
這是一部完整的陣法傳承,其中不僅詳盡記錄了二階陣法的布陣之道,甚至連三階陣法都有所涉獵。
對於如今正缺二階陣法傳承的周恆來說,此物誘惑極大!
「柳管事這是何意?」周恆沒有伸手去拿,反而謹慎地問道。
「很簡單,一筆交易。」
柳清月手指在玉簡上點了點,「這部陣經歸你。作為交換,你需要為我煉製一套二階下品聚靈陣。如何?」
二階聚靈陣,乃是築基修士洞府的標配,市面上一套便能賣出數千靈石,且往往有價無市。
周恆如今神識暴漲,又有《小衍陣解》打底,參悟這部陣經並非難事,煉製二階陣法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他賺了。
「成交。」
周恆當即點頭,伸手將玉簡收入囊中。
見周恆收下玉簡,柳清月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
只要還有利益牽扯,這層關係就斷不了。
正事談完,周恆並未急著離開,而是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問道:「柳管事,當年在下從貴商會拍得一部名為《大衍訣》的神魂殘篇,不知貴商會可有後續的功法?」
《大衍訣》對他的幫助極大,不僅能增強神識,配合神魂小鍾更是攻防一體的利器。
如今他已築基,鍊氣期的篇章已修至圓滿,急需後續功法來支撐神魂的修煉。
甚至,這關係到他能否繼續觸發青銅柱的機緣。
聽到《大衍訣》三個字,柳清月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深深看了周恆一眼,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又取出了一枚泛著淡金色光澤的玉簡,在手中輕輕拋了拋。
「周道友果然是個識貨的。」
柳清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大衍訣》乃是一門極為偏門且霸道的神魂功法,尋常人修煉第一層便會頭痛欲裂,難以為繼。沒想到你竟能修成,還想要後續?」
周恆目光緊緊盯著那枚金色玉簡,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築基期的篇章!
「開個價吧,柳管事。」周恆沉聲道。
柳清月卻是搖了搖頭,將玉簡壓在掌心:「這東西,不賣靈石。」
「那柳管事想要什麼?」
「一個人情。」
柳清月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這功法我可以給你,甚至不需要你現在做什麼。但將來若是我有難處,需要周道友出手相助時,只要不違背道義,不涉及生死,周道友不得推辭。」
周恆眉頭微皺。
人情債,最難還。
尤其是柳清月這種精明的商人,她所說的人情,絕對比幾萬靈石要燙手得多。
但看著那枚金色玉簡,周恆心中權衡利弊。
煉體功法和神魂功法本就稀缺,築基期的更是鳳毛麟角,錯過這次,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再遇到。
而且隨著修為提升,神識的重要性愈發凸顯,無論是煉丹煉器,還是鬥法廝殺,強大的神識都是制勝關鍵。
「一次。」
周恆豎起一根手指,沉聲道:「僅限一次出手。」
柳清月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爽快地將玉簡拋了過來:「一次足矣。」
周恆接住玉簡,神識探入確認無誤後,心中大石落地。
這一趟,可謂是滿載而歸。
「既然交易已成,在下便不打擾了。」
周恆起身告辭。
「周道友慢走。」柳清月並未起身相送,只是端起茶盞,目送周恆離開,眼底閃爍著精光。
在她看來,用一部死物般的功法,換取一位潛力無限、背後疑似有金丹背景的築基修士的一個承諾,這筆買賣,賺大了。
……
出了四樓,周恆並未直接離開商會,而是轉身去了三樓。
三樓是星環商會的靈器專賣區,琳琅滿目的法寶在琉璃櫃中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周恆如今手中的兵器,還是當年那把極品法器「金煌劍」。
在鍊氣期時,這把劍尚且稱得上神兵利器,但對於築基修士而言,法器的材質和靈力傳導性已顯不足,甚至可能在激烈的鬥法中直接崩斷。
「是時候換把趁手的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