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前一刻還肆虐山谷、仿佛要將天地都攪碎的青色颶風,在這一瞬凝固。
所有的喧囂與狂暴,在那張泛著淡青色澤的符籙亮起的剎那,都變得蒼白無力。
一股並不宏大,卻令人神魂顫慄的氣息,如同水銀瀉地般鋪滿了整個峽谷。
那不是築基期能夠理解的力量。
那是屬於金丹修士的「力量」。
「不……這不可能!!」
半空中,原本一臉猙獰、勝券在握的胡磊,此刻五官扭曲到了極致。
他那雙狹長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一抹憑空浮現的青色刀影,他的瞳孔劇烈震顫,那是源自本能的絕望恐懼。
逃!
必須逃!
胡磊瘋狂地想要調動體內的靈力,想要駕馭遁光遠遁千里。
然而,那柄僅有三尺長的虛幻青刀僅僅是輕輕一顫,周圍的空間便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鎖死。
他引以為傲的築基中期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暴風雨中的燭火。
「秦道友!饒命!我願奉上……」
求饒的話語還未說完,周恆面無表情,指尖輕輕向下一壓,「呵呵,你死了什麼都是我的。」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轟鳴,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青線。
那道青線細若遊絲,從符籙中掠出,無視距離,輕描淡寫地划過了胡磊的身軀。
滋啦。
胡磊身上升起一件能自動護主的「浩然玉佩」護罩,卻連半個眨眼的時間都沒撐住,便如肥皂泡般破碎。
緊接著是他身上那件二階下品的法袍,再然後是他的肉身。
一切防禦,在這道青光面前,都如同紙糊。
青光一閃而逝。
胡磊保持著求饒的姿勢僵在半空,臉上的驚恐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轉換。
下一刻。
一條細密的血線從他的眉心浮現,一路向下蔓延至胯下。
嘩啦。
整整齊齊的兩片屍體向兩側分開,內臟混合著鮮血灑落長空。
而在屍體墜落的過程中,那殘留的青光刀氣驟然爆發,將這兩片殘屍連同神魂一起,瞬間絞成了一蓬飛灰,隨風而散。
什麼築基中期,什麼陰毒算計,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一個笑話。
山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那張符籙在周恆指尖緩緩旋轉,原本鮮艷的色澤黯淡了一分,那是威能消耗的徵兆。
周恆小心翼翼地將符寶收回黑色木盒,心中暗道一聲可惜。
「僅僅一擊,便耗去了一成威能,這可是保命的底牌,用一次少一次。」
他輕嘆一口氣,並沒有急著去撿拾戰利品,而是緩緩轉過身,看向了角落裡那兩個早已嚇傻了的身影。
不遠處的亂石堆中。
禹陽和紫萱仙子兩人如同兩尊石雕,呆呆地看著那個被劈成灰燼的胡磊,又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那個身形佝僂、面色蠟黃的「秦沖」。
此時此刻,在他們眼中,這個相貌平平的散修,簡直比妖獸山脈深處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王還要恐怖一萬倍!
那可是築基中期啊!
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就這麼……沒了?
「咕咚。」
禹陽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原本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那顆只有一根筋的腦袋怎麼也想不通,明明大家都是築基初期的小蝦米,怎麼這人手裡會有那種傳說中的大殺器?
周恆沒有理會兩人的恐懼,他身形一晃,出現在胡磊隕落的地方。
伸手一招,一隻在此前那毀滅一擊中僥倖保存下來的墨玉扳指落入手中。
至於那套「三才吸靈陣」的陣盤和剩餘陣旗,自然也被他毫不客氣地收入囊中。
做完這一切,周恆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兩人身上。
僅僅是一個眼神。
紫萱仙子嬌軀猛地一顫,臉色煞白如紙。
她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女人。
「秦……秦前輩!」
她強忍著體內的虛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甚至不敢去擦嘴角的血跡,顫抖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具龐大的妖獸屍體。
那是之前被她和周恆聯手擊殺的一頭二階初期青木猿,她當時就看出了周恆對這個妖獸肉身極為覬覦,眼下自然是趕緊交了出來。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若非前輩出手,妾身今日怕是早已淪為那惡賊的資糧。」
紫萱仙子聲音發顫,將那具價值不菲的妖獸屍體交出,姿態卑微到了極點:「這頭妖獸……權當是妾身的一點心意,還請前輩笑納。」
一旁的禹陽見狀,也是猛地反應過來。
這大塊頭雖然腦子不轉彎,但求生欲卻是極強。
他二話不說,也將自己之前拼死砸死的那頭青木猿屍體取了出來,拖到周恆面前。
「秦……秦道友!俺也是!這頭畜生給您!俺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這東西俺不能要!」禹陽瓮聲瓮氣地吼道,生怕聲音小了被周恆一刀劈了。
看著眼前這兩具推過來的二階妖獸屍體,周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兩人,倒是識趣。
他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殺人滅口,畢竟符寶之事關係重大。
但轉念一想,這兩人與自己並無死仇,且也沒見到自己的真實面目,多兩個欠自己人情的築基修士,日後行事或許方便些。
況且,殺人奪寶這種事,做多了有損道心,只要利益足夠,沒必要趕盡殺絕。
「既然二位如此客氣,那秦某便卻之不恭了。」
周恆大袖一揮,毫不客氣地將兩具青木猿屍體,連同之前自己斬殺的那頭,以及那具胡磊擊殺的無頭二階中期猿王屍體,盡數收入儲物戒。
五頭二階妖獸,外加一個築基中期修士的身家。
這波肥了。
紫萱和禹陽見周恆收下東西,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一大半。
肯收東西,就代表大概率不會殺他們了。
然而,下一刻,兩人的呼吸又猛地停滯了。
只見周恆收完屍體後,徑直走向了山谷中央那株參天巨樹。
他腳尖一點,身形騰空而起,手中靈力吞吐,將掛在樹梢那四枚散發著誘人清香的青木靈果,一一摘下。
一枚、兩枚、三枚、四枚。
全部摘走,一枚沒留。
紫萱仙子眼睜睜看著那四枚足以改變她命運的靈果落入周恆囊中,美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與失落,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命都要沒了,還敢想靈果?
周恆落地,把玩著手中一枚晶瑩剔透的青色果實,似笑非笑地看向兩人那直勾勾的眼神。
「怎麼?想要?」
禹陽那喉結上下滾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靈果,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
但他看了看周恆那張冷漠的蠟黃臉龐,又想到了剛才那恐怖的一刀,只能硬生生把頭扭到一邊。
「不……不敢。」
禹陽悶聲道,「那是道友的戰利品。」
「呵呵。」
周恆輕笑一聲,翻手將三枚靈果收起,只留下一枚在手中拋了拋。
「我秦某人向來講道理。這靈果雖是我摘的,但二位之前也出了力。我也不是那胡磊一般的絕戶之輩。」
聽到這話,禹陽猛地轉過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糾結地搓了搓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最後像是下了什麼巨大的決心,從懷裡掏出兩個精緻的玉質丹瓶,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秦……秦道友,俺知道這靈果珍貴。俺這裡沒有別的寶貝,只有這十枚『靈元丹』。」
禹陽一臉肉疼,卻又帶著幾分期冀:
「這可是凌霄坊市特有的二階下品丹藥,一枚就值一千五百靈石,這一枚能抵得上修士兩年的苦修!俺想……俺想用這些,換您手裡那一枚果子!」
靈元丹?
周恆眉梢微挑。
這丹藥他倒是聽柳清月說過,藥力溫和醇厚,確實是築基初期修士精進修為的上佳之選。
十枚,價值一萬五千靈石,換一枚青木靈果,他倒是有占了不小的便宜。
他接過丹瓶,拔開瓶塞嗅了嗅,確認無誤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大塊頭。
「禹道友,你就不怕我收了你的丹藥,再順手把你宰了?畢竟在這妖獸山脈里殺人越貨可是常事。」
禹陽聞言,身子猛地一僵。
但他看著周恆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莫名覺得脊背發寒的同時,又有一股光棍勁兒涌了上來。
「怕!俺當然怕!」
禹陽梗著脖子,大聲道:「但俺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您要真想殺俺,俺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既然命都在您手裡攥著,那俺還不如賭一把!萬一您是個講究人呢?」
「哈哈哈哈!」
周恆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大塊頭,看似憨傻,實則大智若愚,活得通透。
「好一個講究人。」
周恆隨手將那枚青木靈果扔了過去:「接著!這買賣,我做了。」
禹陽手忙腳亂地接住靈果,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激動的滿臉通紅,連聲道謝:「多謝秦道友!多謝秦道友!您真是個大好人啊!」
一旁的紫萱仙子徹底看呆了。
真的給了?
這個殺伐果斷、隨手能拿出符寶的狠人,竟然真的願意交易?
她原本已經死寂的心,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三年後的藥王谷擂台賽,若是沒有這枚靈果突破中期瓶頸,她根本沒有半點把握。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秦……秦道友。」
紫萱仙子深吸一口氣,蓮步輕移,走到周恆面前,她神色鄭重地取出一個封印嚴密的檀木盒子。
「妾身身家不如禹大哥豐厚,拿不出那麼多丹藥。但妾身有一物,或許秦道友會感興趣。」
周恆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神識微微一探,竟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意透過神識傳來,令他原本有些疲憊的精神微微一振。
「哦?」
周恆來了興致,「這是何物?」
紫萱仙子緩緩打開木盒。
只見盒中躺著一團蜷縮如碧玉珠般的干茶葉,約莫三兩重。
那茶葉雖已干制,卻仍散發著淡淡的螢光,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間瀰漫開來。
「這是二階下品靈物,玉露靈茶。」
紫萱仙子觀察著周恆的神色,解釋道:
「此茶極為罕見,需種在二階靈脈的靈眼之上,汲取紫氣晨露方能生長。它對增長靈力或許不如靈元丹,但它有一個極其特殊的功效——滋養神魂。」
「滋養神魂?」
聽到這四個字,周恆的瞳孔微微一縮,心跳都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如今修煉《大衍訣》,神識雖然強大,但每次突破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與消耗。
且神魂類的靈物在修仙界向來是有價無市,比增進修為的丹藥珍貴數倍不止!
紫萱見周恆意動,連忙繼續道:
「不錯。此茶不僅能修復受損的神識,長期飲用,還能增加神識的韌性。對於……對於像秦道友這樣擁有強大手段的修士來說,神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女人,眼光倒是毒辣。
周恆深深看了紫萱一眼。她顯然是猜到了自己使用符寶需要消耗大量神識,所以才拿出了這件東西。
這三兩「玉露靈茶」,若是放在懂行的神魂修士眼中,價值絕對超過一枚青木靈果!
「禹陽道友拿十枚靈元丹換了一枚果子。」
周恆手掌一翻,又一枚青翠欲滴的青木靈果出現在掌心。
他看著紫萱,語氣平靜:「你這靈茶雖好,但畢竟只有三兩……」
「妾身願再加上一萬下品靈石!」紫萱仙子毫不猶豫地說道,這已經是她儲物袋裡最後的現錢了。
「成交。」
周恆不再廢話,直接將靈果拋給了紫萱,順手接過了那個裝著靈茶的木盒和靈石袋。
交易完成。
原本緊繃的氣氛,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緩和下來。
三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山谷中,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背叛,但此刻因這意料之外的「公平交易」,竟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錯覺。
「今日之事,多謝秦道友手下留情。」
紫萱仙子收好靈果,鄭重地向周恆行了一禮,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禹陽也是抱拳道:「秦老大,俺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以後在凌霄坊市或者別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話,俺禹陽絕無二話!」
周恆擺了擺手,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色。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至於那胡磊之事……」
「胡磊那是死有餘辜!我等從未見過此人,今日只是與秦道友一同獵妖,其他的一概不知。」紫萱仙子反應極快,立刻說出這番話。
周恆啞然,他原本只是想問問胡磊此人究竟是什麼來歷,倒不是擔心其他人知曉此事。
「三年後,便是藥王谷的入宗大比。」
周恆目光掃過兩人,忽然開口道:「既然二位都得了靈果,想必也是為了那個名額。若是有緣,三年後,我們凌霄坊市再見。」
說完,他不再停留。
手中法訣一掐,一艘翠綠飛舟憑空浮現。
周恆縱身躍上飛舟,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上。
只留下紫萱和禹陽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秦沖……」紫萱仙子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這紫雲坊市,何時出了這麼一個強人?」
……
高空之上,罡風呼嘯。
周恆立於飛舟船頭,感受著儲物戒中那堆積如山的妖獸材料,以及那個裝著「玉露靈茶」的木盒,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難以抑制的笑意。
「五頭二階妖獸,兩枚青木靈果自用,還換來了滋養神魂的靈茶和十枚修煉丹藥靈元丹……」
「這趟獵妖,真的是值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逐漸遠去的妖獸山脈,眼中精光閃爍。
有了這些資源,築基中期的瓶頸,已是指日可破。
「待我煉化了這靈果與丹藥,再配合攝魂血煉陣將這幾頭妖獸的神魂精血榨乾……」
周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熱。
「三年後的藥王谷大比,這楚國的風雲,我也該去攪動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