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埠,秋風悲號。
官兵已然撤去,這裡除了一片廢墟外,空無一物。
原本熱鬧的渡口碼頭唯有冷風如往常一般迴蕩。
地上的焦土突然涌動起來,似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嘩啦!
一道黑影拔地而起,其身材高長,頂著一顆光亮頭顱,雙眼眯成一條縫。
正是赤水縣南窟的地龍族長,名叫丘引。
它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環視四周,不禁皺起眉頭。
「我不會走錯路了吧?」
眼前哪裡是熱鬧水鄉的景象,分明是一片煉獄。
它聞到了揮之不去的焦味,還有……血腥味!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剛才鎮山台那群狗雜種好像也在這裡,不過已經走了……好像曾有人打鬥,死了不少人。」
丘引的鼻子很靈,通過這裡殘留的氣息猜出了許多事情。
這裡死了很多人,有幾天前死的,還有剛才死的。
『那個人族皇子下手可真狠啊,僅僅只是怕事情暴露,就把整個村的人都殺了。
如此也好,省了大人許多麻煩,不過鎮山台在這裡跟誰打起來了?』
它來到了血腥味最濃郁的地方,臨水埠的祖祠。
眼下這裡哪裡還有祖祠的樣子,屋頂全被掀翻,裡面砸了個稀巴爛,就連祖宗靈牌都成了一地木屑。
沒有留下什麼痕跡,鎮山台做事向來很乾淨。
它鼻子是很靈,但還聞不出哪些是鎮山台之人的血,哪些是這些狗雜種敵人的血。
到底是誰贏了?
它皺起眉頭。
如果是鎮山台贏了,那是否意味著滅村的事情有暴露之危?
不過很快,它的眉頭就舒展開來。
怕什麼?自己可是妖啊,管人族的事做什麼?
大不了自己直接撒手不管直接躲在南窟,又有誰能找到自己?
「不過大人交代讓我找的族裔在哪裡呢?」
丘引沉思自語,想起大人說過那個族裔享人族供奉,那應該是在神廟處。
不過臨水埠被滅村,神廟也不能倖免。
往日香火昌盛之地,變成了廢土殘垣。
它看著木樑下掩埋著的神龕,不禁搖了搖頭。
「你說你,好好的,當什麼水神?跟我們一樣直接吃人豈不快哉?
現在好了吧,香火沒了,你也沒了。」
丘引是煉炁後期的妖怪,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知道一點香火之法。
饗世間香火,鑄無上金身。
聽起來很好,但金身往往有許多限制,且需要回應祈禱願力,不是那麼好拿的。
不過也有隻吃香火不回應願力的邪法,倒是無本萬利的好手段,只是聽說容易入魔。
想到那個魔字,便是丘引這個煉炁後期的老妖都有些忌憚。
世間生靈皆可入魔,無論人或妖,在此道之上眾生平等。
但凡入魔,便失了理智,雖然實力大漲,但卻迷了本我,可嘆可悲。
『蛟君,臨水埠水神已死。』
它從懷裡掏出一枚精美的玉佩,在上面寫上這句話。
這是互鳴玉,內藏它玉之氣,雖相隔數百里,但訊息卻能轉瞬發至,很是好用。
『知道,北境半妖已至,你與它一同前往三川寨。』
互鳴玉上,傳回蛟君的話。
丘引皺眉。
雖說蛟君交代它去一趟北邊,可不代表它願意跟那群兇殘魯莽的半妖合作。
但沒辦法,蛟君發話了,不去也得去。
「誰?」
它猛地轉頭,雙腳嵌入地下,隨時準備逃跑。
「煉炁後期的妖怪也這麼膽小嗎?」
一個高大的身影竟無聲無息來到它身邊。
卻見此人一頭粗糙的長髮隨意用布帶紮起,甩在身後,穿著狼毫坎肩,半邊胸膛袒露,筋肉鼓脹如鐵塊,飽含著力量。
他的眼神鋒利,滿臉的絡腮鬍如發青的鐵茬,耳朵卻是尖尖的,上面還長著絨毛。
北境的半妖!
「北境來的?叫什麼名字?」
丘引皺眉問道。
「拓跋鋒。」
此人沉聲道,聲音如鐵一般渾厚。
「拓跋家的,那就沒錯了。」
丘引點點頭。
北境的半妖族群繁多,可與人族叫板。
聽說乃是狼神與雪山女神結合而來,有如人族一般的先天道體,雖竅穴不能全通,但體魄強壯,又極易繁衍,倒成就了今日這般陣仗。
拓跋族在北境中算是大族,蛟君與其有生意往來。
「你們這些內陸的傢伙,不管是人還是妖做事都是這麼不麻利,阿那很生氣。」
阿那,在北境中即是族長的意思。
丘引冷哼一聲:「我懶得跟你說許多,總而言之這生意暫時是做不下去了,要是不想人族查下去,就好好幹活。」
拓跋鋒面無表情,來到丘引身邊。
「我來時暴露了蹤跡,由你開路,好一同去三川寨解決隱患。」
他知道丘引是個地龍,擅鑽洞,故而如此說道。
丘引白了一眼,抓著他就往地下鑽去。
……
三川寨,焰芒沖天,河面一片赤紅,分不出哪些是火光、哪些是血。
徐白站在板橋上,看著那一座在火光中漸漸消逝的水寨,臉色漸漸沉重起來。
還是來晚了嗎?
「徐兄弟?」
火光中,走出一人。
正是林信松。
他手裡還拽著一人,渾身都是血污,已是奄奄一息。
「你怎麼來了?臨水埠的事查清楚了?」
林信松笑著問道。
徐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非三川寨所為。」
「哦?」林信松挑眉,「可我怎麼問出就是他們幹的?」
他把手裡拽著的人向徐白丟去。
「這是三川寨的三寨主,作惡多端,臨水埠的滅村慘案就是他所為。」
他咧嘴一笑,道:「這是他親口跟我承認的。」
徐白看著腳下那個血人,血肉模糊的臉依稀能看出是個年輕人,雙目蒙上了白翳,已快不行了。
他想起臨水埠水神臨死前的話。
這個三寨主當初受水神囑託,將臨水埠的一些孩童帶出來避難。
可在林信松的口中卻成了臨水埠滅村慘案的罪魁禍首。
「其他人呢?」
徐白問道。
「其他人?」林信松笑了笑,「我來之前他們自相殘殺,已經死得只剩下他一個了。」
「臨水埠的孩童呢?」
徐白又問。
「孩童?沒看見,可能是死了吧。」
林信松隨意說道。
「你說的話我不信。」徐白蹲了下來,右掌輕輕按在三寨主的身上。
「不信?那你能找誰問?」
林信松微微一笑,似乎對徐白這句話半點不感到驚訝,語氣中多了幾分嘲諷。
「找他問。」
徐白淡然說道,天極紫罡的陽盛神妙全力啟動。
陽光穿過焰芒而來,照耀在三寨主身上,給他帶來浩瀚生機。
林信松臉色頓時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