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愣了一下。
「我們見過嗎?」
老婦手上捧著燈盞,借著黃豆樣的微黃光芒仔細看了徐白許久。
「是老身認錯人了。」
老婦笑了笑,轉過身去。
「兩位小友,外面風大,進來吧。」
徐白和余霜對視一眼,忽聽得頭上傳來電閃雷鳴。
烏雲層層疊疊,閃電奔空,好似天公發怒。
兩人抬頭一看,心中一沉。
卻見斷了一臂的佘霸壯站在空中,眼中無悲無喜,就這樣盯住徐白。
而在他身旁,驀然出現了一個青衫文士。
正是嘗試封天的青量!
他面色陰沉,想要進去直接殺了徐白,卻又不敢踏前一步。
落魄的土地廟,卻好似一個絕對不能踏足的禁地。
「前輩!可否將他們交給我?」
青量沉聲問道。
回應他的只有一個字。
「滾!」
聲音平淡,卻瞬間驅散了上方的烏雲。
青量臉色微變,嘴角竟流出了一絲血。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土地廟拱了拱手,帶著佘霸壯離去。
「老不死的,等老子將這裡占了,看你還如何威風?」
青量在空中穿梭,咬牙切齒罵道。
土地廟外,徐白和余霜站在原地。
那個老婦竟如此厲害嗎?青量被訓斥後真的就滾了。
徐白看著廟宇內那昏黃的燈光,深吸一口氣。
「進去吧。」
既然要來這裡求庇護,就不好直接拂了主人家的邀請。
兩人硬著頭皮走進去。
廟門積灰已久,漆色剝落,但裡面卻別有洞天。
這哪裡是土地廟,分明是人跡罕至的仙家勝景。
卻見那朱欄白石、綠樹清溪,一時看不盡許多。
山南有青松碧檜,山北有綠柳紅桃,澗下有滔滔綠水,崖前有祥雲朵朵。
過得漫路清雅,則見崇閣巍峨,層樓高起,兩側飛樓插空,迢迢復道縈迂,白玉為欄,湖有中亭。
徐白兩人跟著老婦的腳步來到這裡,沿著石橋廊宇來到亭上。
這裡赫然擺著一個金身人像。
這人像穿著道袍,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手捧書卷,目視遠方,不知能望到幾遠。
徐白望向來時路,心中驚嘆不已。
「裡面竟然這麼大?」
余霜傳音道:「大修士有大手段,也不稀奇。」
徐白點了點頭。
他不如余霜見多識廣,雖然知道這是大修士的手段,卻還是十分震驚。
「這位就是土地公嗎?」
徐白看向金身人像問道。
老婦笑道:「他不喜歡這個稱號。」
「多有得罪。」
徐白連忙拱手。
「但困守一地,不是土地公是什麼?就這樣叫他。」
老婦哼了一聲。
徐白咋舌。
這老婦果然不凡,對土地公也這麼不客氣。
「兩位小友風塵僕僕,喝杯茶壓壓驚吧。」
老婦揮手,袖間有雲霧飄出,化作一方石桌,兩個石凳。
桌上有兩杯香茗,正冒著熱氣。
徐白聞了聞,頓感心定神怡,體內的真炁竟都有所增長。
「好東西啊。」
徐白挑眉,卻沒有馬上去喝。
余霜同樣如此。
老婦不知從哪裡掏出抹布,佝僂的身子艱難地擦著金身上的灰塵。
「你果然跟他一樣,都那麼謹慎。」
老婦一邊擦,一邊說道。
「敢問前輩口中的『他』是誰?」
徐白問道。
「他姓余。」
老婦轉過頭來,看著徐白的眼睛說道。
「姓余?」徐白瞥了余霜一眼。
余霜攤手:「看我幹什麼?天下姓余的多的是。」
「確實。」
老婦露出整潔的牙齒,笑容中多了幾分緬懷。
「在這個天下,他的『余』卻是鼎鼎有名。」
余霜頓時一驚,失聲道:「難道是那位前輩?」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神情卻多了幾分激動。
「正是。」
老婦點了點頭。
「誰啊?」
徐白聽得雲裡霧裡。
「余忘年。」
「天下第一大魔頭!」
兩人同時說道。
徐白撓了撓頭:「很有名嗎?」
「自然有名!」
余霜忍住了激動,低聲道:「一萬年前,他橫空出世,身穿紅袍,白髮如雪,腰間兩配劍,一指落星辰,一劍懸青山!」
「聽起來是很厲害,但他不是魔頭嗎?你這麼激動幹嘛?」
徐白不解。
「我輩劍修,就當如他一般,見世間不平事,只管出劍,世人說他是魔頭,但我宗門的古籍上卻說他是豪俠劍仙!」
余霜深吸一口氣,深深地看了徐白一眼。
「你跟他很像?確實,你也很帥氣就是。」
余霜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徐白的樣貌。
徐白嘴角微扯。
老婦轉過身去,悠悠嘆道:「一萬年啊,這麼久了嗎?」
她輕輕吹了一口氣,金身人像頭頂上的匾額灰塵盡皆吹散。
灰塵如雪,輕拂著古木,一副畫像從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副白日宴歌圖,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流觴曲水。
十二個年輕男女白日縱歌,好不快哉。
但最為人矚目的是那山陰小路,有一紅袍白髮男子雙手兜袖走來,身後跟著一對童男童女。
女童手持明鏡,男童捧著寶劍,只是跟那紅袍白髮的男子一樣,都看不清樣貌。
「這就是那位余忘年余前輩嗎?」
徐白走了過去,仔細盯著看了許久,忽覺有些天旋地轉。
余霜也跑了過來,前後左右打量一番。
「就是他,你看他腰上的佩劍,一為擊雷、一為浮雨。」
余霜激動說道。
「這你都看得出來?」
徐白晃了晃腦袋,終於清醒了一點。
「看不出來啊。」
「那你說什麼?」
「哦,書上說他的兩把劍就叫這個名字。」
「……」
「就是他。」
老婦神情悠悠。
「但已經過了好多年了,久到我都已經快要忘記了,但總有一些人記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身前的金身人像,是在看它,又好像是在看那悠長的歲月。
「扯遠了。」
老婦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看向徐白。
「小友與我們有緣,老身便轉告你一條生路。」
徐白神情恭敬,拱手道:「懇請前輩相告。」
老婦笑道:「唯有攫取此鎮龍元,你方有一線生機。」
徐白皺眉:「龍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