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紅坊,角門外。
青山蜿蜒如蛇,浩浩渺渺,無窮盡也。
有一邋遢道人,坐在高山斷崖之上,看著腳下雲海翻湧,自顧自喝酒。
林祝和林慶兩個重傷之人竟然全都傷勢痊癒,叉手在旁,神態恭謹。
忽然,邋遢道人臉色一變。
竟有人接連破了他兩座禁制!
他冷哼一聲,放下酒壺,拿出一座陣盤,另一手掐指推算。
靈氣渺渺,徐徐而來,推動陣盤變化。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又是一聲冷哼。
「粗鄙武夫!」
這些鎮山台的粗鄙武夫絲毫不懂陣法精美,竟用武力強行破陣!
這簡直暴殄天物!
若是他,遇到精巧陣法,定要沉浸其中,找到其中破綻,以巧力破之。
如此才是真正尊重對手的做法。
「簡直不知所謂,那就讓你們都付出代價!」
他擺弄陣盤,天地間的靈氣風起雲湧。
身在遠方,卻能牽連落紅坊內的靈氣變化。
這就是陣法師的強大!
但下一刻,他手中的陣盤突然難以推動,涌動的靈氣反涌而來。
他臉色微變,急忙起身,左手不斷掐訣。
其身化枯木,被反涌的靈氣打成兩半。
枯木似逢春,從中鑽出人來。
正是那邋遢道人。
這是他的替傷神通,也是他用道基編織出來的本命神通。
但即便如此,他的嘴角還是流出血來。
想要布陣卻遭到反噬,說明那裡同樣有人布陣了。
「鎮山台的通用禁制!」
邋遢道人咬牙切齒。
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這種禁制。
絲毫沒有變通之意,就如一潭死水。
高深的陣法在他的眼中如美人,而通用禁制則是屍體。
即便這通用禁制很是強大,那也是美人的屍體。
他沒有對屍體染指的癖好。
只可惜此次行事並非他所決定。
他也是受人所託。
邋遢道人從儲物袋中拿出酒來,灌了一口,看向前方。
那裡有一座水潭,本是幽深靜謐處,如今卻被魔氣籠罩,成了鬼哭狼嚎的禁地。
「動作快點吧,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成功。」
邋遢道人想起那條發瘋的白蛇要做的事情就笑了起來。
真的很有意思啊。
那就不能讓別人壞了她的好事。
他將酒全部幹完,又嘔了起來,吐出一個帶著血肉的木偶。
「去吧。」
木偶上掛著的血肉漸漸濃密,竟生成了人形。
邋遢道人手掐法訣,喚來一陣風,將木偶送往落紅谷的方向。
「還真以為我不會破這狗屁的通用禁制了?」
他冷笑不已,又坐在崖上喝起酒來。
……
徐白站在破敗的半座山門外,想了想,祭出【天上火】用來探路。
此靈台被他編織出【明寰宇】的神妙,可用來探幽尋密。
在【明寰宇】的照耀之下,山門內的光景漸漸顯現出來。
裡面赫然有九條隧道,每一條隧道都通往不一樣的地方。
段春玲走了上來,看了一眼,沉聲道:「是藉助地勢而建立的陣法,除非能找到裡面的陣基,不然難以破開。」
徐白聞言,摩挲下巴。
「這麼複雜,看來裡面的秘密對那群蛟妖來說很重要啊。」
林肖松深吸一口氣,說道:「事到如今,只能一人進一個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如此冒險。
但眼下鎮山台人手緊張,光是一個赤水縣就來了一個千戶、十幾個百戶。
鎮山台再難有人手接應他們了。
如不解開此處迷霧,只怕就要被那群蛟妖得逞了。
「這樣啊,那就一人進一個吧。」
徐白說道,踏步而進。
他走在最中間那條隧道內,一往無前。
眾人見徐白如此堅定,也沒有再猶豫,紛紛踏了進去。
徐白身前有一道琉璃般的火焰,助他驅散前方的黑暗。
在【明寰宇】的照耀下,這裡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一步一步向前,哪怕隧道幽深,都沒有半點猶豫。
終於,他來到隧道盡頭。
那是一座山洞,裡面血光閃爍,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而這裡的影子不只有一個。
還有另外一人也在這裡。
徐白咧嘴一笑。
「果然是你啊。」
他身前的火光向前探去,照耀出那人的身形樣貌。
是周文軒!
「是你?」
周文軒站在山洞內的血水中,猛然回頭,死死瞪住徐白。
他上身赤裸,顯現出精壯而不臃腫的筋肉。
血水似蟻群,在他身上爬出一條條可怕猙獰的紋路。
徐白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他。
【明寰宇】可耀光宇宙,驅散一切黑暗,他剛才就在神識中看到了這條隧道中似乎有存在熟悉的身影。
並且還有一個讓他體內幽閣都發生悸動的氣息。
能夠讓幽閣有如此動靜的存在,定然是它十分需要的存在!
土行靈台!
所以他才堅定選擇走上這條路。
從周文軒手裡搶過這座靈台,他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但在看了周文軒腳下的血池後,他的眼神漸漸凌厲起來。
那裡本不該是血池,只是被血肉浸染。
而血肉正是來自上面漂浮著的乾屍。
那些乾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鎮山台的人!
但他們通通被吸乾了血肉,沒有半點斤兩,就這樣在血池上飄無所依。
「說實話,周府的事是周府的事,如果你真的改邪歸正,我也不想特意找你麻煩。」
徐白擼起袖子,搖了搖頭。
「但現在看起來就是一丘之貉。」
周文軒獰笑:「你以為你很強?」
他踏出血池,濕噠噠的血水滴在地上,發出沉悶粘稠的聲音。
身上的血水蟻群漸漸凝聚在他腹中脾臟的位置,變作深褐色的漩渦,更加猙獰。
「區區一個捕快出身,撞了天運成為靈台境就以為天下無敵了!」
他冷冷說道,握緊了拳頭,直接轟出。
山洞內,血光赫然被扭曲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浩浩蕩蕩的四色光芒。
在他的身後,有四座虛幻靈台浮現,形態不一,在真實與虛幻之間,美輪美奐。
他竟然是四台境的武夫,並且跟普通的四台境不同,他體內的靈台都是用真炁凝聚而出。
狂暴至極的拳風近乎將整座山洞摧毀,卻又將滿山的石塊擋在外面,變作一方小小天地。
他比尋常的四台境武夫還要強大。
徐白就如同面對一隻洪荒巨獸,身形弱小如螻蟻。
這就是周文軒驕傲的底牌!
他的靈台之路跟其他人都不一樣,是最純粹、最正統的武夫之路!
而徐白,只不過一個小小的螻蟻!
他自信這一拳足以將徐白碾壓成齏粉。
徐白挑眉,來了興趣。
「不錯,還算可以。」
他點評了一句,回以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