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如血液流淌，順著陣紋蔓延。
所過之處，陣紋仿佛活了過來，扭曲蠕動，發出嘶嘶的聲響。
曹琰額頭滲出冷汗。
補陣，比他想像的更難。
每一筆落下，都要抽取他大量魔元。
更可怕的是，陣紋中蘊含的邪異氣息，正順著魔元反向侵蝕他的神魂。
那是千年積累的怨念，是那些陣法師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
曹琰咬牙，催動《太虛煉神訣》。
識海中，淡金色的神魂之力湧出，將那些怨念擋在體外。
但怨念太多，太濃，如潮水般衝擊，他的神魂開始顫抖。
「小子，撐不住就說。」黑袍人陰惻惻地笑，「老祖可不想你死得太快。」
曹琰沒理他。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
一針，一划。
陣紋在補全。
暗紅的光，已蔓延到祭壇中央。那凹槽處，開始有黑氣湧出，凝成一道模糊的虛影。
虛影三頭六臂，背生雙翼，正是陣圖上的魔族圖騰。
「成了！」青年激動地大叫。
王天罡也露出笑容。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曹琰的針，停了。
停在最後一道陣紋的拐角處。
「怎麼停了？」青年厲喝。
曹琰沒回答。
他盯著那處拐角，額頭的汗，滴落。
不是他不想畫，是畫不下去。
那處拐角，是整座陣法的「生門」，也是「死門」。一筆落錯，陣法全毀，反噬之下，布陣者必死無疑。
但若畫對……
陣法啟動，魔君分神降臨。
曹琰閉上眼。
識海中，《陣道初解》的文字飛速流轉。那些關於陣理、關于禁制、關於生克變化的論述，一一浮現。
生門，死門。
一線之隔。
他忽然想起，附錄最後有一行小字，是撰書者的批註：
「血祭逆空，以生換死。若要破之，當於生門處，逆畫三筆，可引陣力反衝，自毀陣基。」
逆畫三筆。
曹琰睜開眼。
指尖的魔元針，動了。
不是順著陣紋畫，而是逆著。
一筆。
祭壇震動，暗紅光芒驟然暗淡。
「你在做什麼？！」青年怒吼。
兩筆。
陣紋開始扭曲，那些蔓延的血光倒卷而回。
三筆。
「轟！！！」
祭壇炸了。
不是爆炸，是陣法的力量在內部對沖、湮滅。暗紅的光芒炸成碎片，那些扭曲的陣紋寸寸斷裂，發出刺耳的哀鳴。
壇中央的魔族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消散無形。
凹槽處的黑煞令，「咔嚓」一聲，裂成兩半。
「你找死！！！」
王天罡暴怒，元嬰期的威壓轟然爆發！
整個溶洞都在震顫，碎石如雨落下。那隻漆黑大手再度凝聚，這次不再留情，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向曹琰拍下！
曹琰早有準備。
在陣法炸裂的瞬間，他已施展血影步，向後急退。同時甩出三張符籙——全是三階「遁地符」。
符籙燃燒，黃光籠罩全身。
他要遁地逃走。
但王天罡的速度更快。
漆黑大手落下，五指合攏，將曹琰連同遁地黃光一同攥在掌心！
「噗！」
曹琰噴出一口血，遁地符的光芒瞬間黯淡。
元嬰修士，恐怖如斯。
「小子，」王天罡的聲音冰冷，「老夫要將你抽魂煉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大手收緊。
曹琰能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咬牙，催動暗金不朽魔丹。
丹元爆發，暗紅魔元如火山噴涌，硬生生抵住大手的握力。但撐不了多久，元嬰與金丹，差距太大了。
「老祖，我來助你！」
青年獰笑，抬手祭出一面黑幡。幡面一展，無數厲鬼湧出，尖嘯著撲向曹琰。
李月仙動了。
劍光如雪，斬向青年。
「找死！」黑袍人厲喝，鬼爪探出，抓向李月仙后心。
但李月仙不閃不避，劍勢不變，直取青年咽喉。
以命換命。
青年臉色一變，急退。黑幡回卷，護在身前。
「鐺！」
劍光斬在黑幡上，火星四濺。李月仙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噴出一口血。
但就這一瞬的耽擱，曹琰動了。
他不再抵抗大手的握力，反而順著那股力量，將全部魔元灌入暗霄劍。
暗霄劍震顫，劍身血光大放。
殺戮劍意，全力爆發！
「斬！」
曹琰暴喝，一劍斬出。
不是斬向大手，而是斬向自己的左臂。
「噗！」
血光迸現。
左臂齊肩而斷。
但斷臂處，沒有血噴出。反而有一股磅礴的精血之力，轟然炸開！
血遁術，以自身精血為引，換取極限遁速。
但曹琰用的，是改良版。
他以斷臂為引，將全部精血濃縮於一臂，然後——自爆。
「轟隆！！！」
精血自爆的威力，不亞於金丹修士自爆金丹。漆黑大手被炸得一滯，握力出現一絲鬆動。
就這一絲鬆動，夠了。
曹琰身形化作血線，從指縫中電射而出，直撲洞口！
「攔住他！」王天罡怒吼。
黑袍人早已守在洞口，鬼爪探出，封死去路。
但曹琰不閃不避，直直撞了上去。
「噗！」
鬼爪洞穿他的胸膛。
但曹琰也撞進了黑袍人懷裡。
然後，他笑了。
笑得猙獰。
「一起死。」
他低語，丹田中，暗金不朽魔丹瘋狂旋轉。
他要自爆金丹。
黑袍人臉色大變，想退，但來不及了。
曹琰死死抱住他，魔丹中的力量，已壓縮到極致。
但就在即將爆開的瞬間——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溶洞中響起。
不是王天罡，不是黑袍人。
是第三個人。
聲音響起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了。
下落的碎石停在半空。
翻湧的魔氣凝固如琥珀。
王天罡的漆黑大手，懸在曹琰頭頂三寸，再也落不下去。
黑袍人的鬼爪，還插在曹琰胸口，但已動彈不得。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還能轉。
曹琰緩緩轉頭。
溶洞角落，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是個老者，穿一身灰布袍，鬚髮皆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他背著手，佝僂著腰，像個尋常老農。
但曹琰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灰色深處，有星辰生滅，有日月輪轉。
「前、前輩……」王天罡的聲音在顫抖。
老者沒理他，目光落在曹琰身上。
「小子，」
老者開口，聲音平淡，「斷臂求生，自爆金丹，夠狠。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曹琰張了張嘴，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老者抬手，虛虛一點。
時間恢復流動。
碎石落下，魔氣翻湧。
但曹琰胸口那個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斷臂處，血肉蠕動，竟有新的手臂在生長。
王天罡的漆黑大手，無聲消散。
黑袍人的鬼爪，碎成齏粉。
一切，仿佛從未發生。
只有地上的血跡，證明剛才那場生死搏殺，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