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載途。暗金遁光破開玄霜城風雪，朝楓葉谷方向疾馳。
曹琰盤坐遁光之上，神色冷肅。
秦長老那番話，他字字掂量。萬年茯苓，延壽三百年，確是章靜芸一線生機。但落雲宗後山禁地那頭魔物，觸及元嬰門檻，更有陳長老金丹後期修為坐鎮，外加幽冥殿暗中撐腰。此戰兇險，金丹修士進去，十死無生。
秦長老召集十餘位金丹道友——這話水分極大。金丹修士個個惜命，誰肯沖在最前當炮灰？怕是多半只會搖旗吶喊，見勢不妙便抽身退走。
但曹琰別無選擇。
延壽靈藥在天南域這等貧瘠之地，可遇不可求。冰魄玄蓮遠在極北冰原，金丹修士亦有去無回。萬年茯苓雖在虎口，卻是眼前唯一可及的機緣。
章靜芸的壽元，耗不起了。
三日後，他會給秦長老答覆。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回楓葉谷，安頓好章靜芸母子。
遁光疾馳三日，楓葉谷已在眼前。
谷中楓林覆雪，紅白相映。溪邊那間木屋炊煙裊裊，章雲天正在院中練劍。見暗金遁光落下，他收劍躬身："父親回來了。"
曹琰點頭，推門進屋。
章靜芸正倚在窗邊矮榻上，膝上攤著一本丹書。她聽見聲響，抬起頭，眸中漾起一抹笑意："回來了？"
曹琰走近，指尖拂過她臉頰。
觸手冰涼。
她仍以法力強撐著豐潤容顏，肌膚似羊脂，眉眼含春。但曹琰神識掃過，便知她內里油盡燈枯——經脈如乾涸的河床，氣血如殘燭之光。法力維繫下的青春，不過是鏡花水月。
她不願讓他看見自己蒼老枯槁的模樣。
曹琰心中一疼，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坐下，將玄霜城所得一一取出：幾株輔助修煉的靈草，一瓶凝元丹，一卷記載冰魄玄蓮線索的獸皮。
"極北冰原有冰魄玄蓮，可延壽五十載。"曹琰道，"但路途兇險，金丹修士亦九死一生。我還需另尋機緣。"
章靜芸接過獸皮，看了一眼，輕輕放下："曹琰，你不必為我如此奔波。"
"必須如此。"曹琰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他轉而看向窗外練劍的章雲天，喚道："雲天，進來。"
章雲天收劍入屋，垂手而立。
"《玄水真訣》練到第幾層了？"曹琰問。
"回父親，第三層。已摸到築基後期門檻。"章雲天恭敬道。
曹琰點頭。三靈根資質，三個月練到這等地步，已屬不易。他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三件物事，擺在桌上。
一柄三尺青鋒，劍身水藍，寒氣凜冽——三階上品法寶"寒潭劍"。
一枚玉簡，記載《玄水真訣》金丹期後續口訣。
一面黑色小旗，旗面繡著水波圖騰——三階上品陣旗"玄水陣"。
"寒潭劍，給你防身。"曹琰推劍向前，"玄水陣，布在楓葉谷外，可擋金丹初期修士一時三刻。玉簡中的口訣，是你未來衝擊金丹的根本。"
章雲天雙手接過，身子微顫。這三件物事，任何一件放在天南域都是鎮派之寶。父親竟如此坦然交付於他。
"父親……"章雲天喉頭滾動，"孩兒定不負所托。"
曹琰看他一眼："你天資有限，三靈根修行艱難。但《玄水真訣》乃水屬性上乘功法，若能結丹，壽元五百載，足以彌補天資之缺。你娘的章家祖傳功法品級太低，困你於築基，改修此訣是唯一出路。"
章雲天重重點頭。
曹琰轉而看向章靜芸："我需離開幾日，去金玄宗赴秦長老之約。"
章靜芸眸光微動："秦長老？金玄宗那位金丹後期長老？"
"正是。"曹琰道，"他邀我共伐落雲宗。落雲宗後山禁地有一株萬年茯苓，延壽三百年。此物，我志在必得。"
章靜芸沉默片刻，輕聲道："危險嗎？"
"危險。"曹琰直言，"陳長老金丹後期，禁地中還有一頭觸及元嬰門檻的魔物。但秦長老召集了十餘位金丹道友，聯手一搏，並非沒有勝算。"
章靜芸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像一塊冰。
"我等你回來。"她只說了這五個字。
曹琰反手握緊，片刻後鬆開，起身離去。
他走出木屋，來到院中。章雲天跟了出來。
"父親，孩兒有一事相求。"章雲天突然開口。
曹琰駐足："說。"
"若父親此去……若父親此去不歸，"章雲天聲音發澀，"請允許孩兒改姓曹。章雲天這個名字，是娘取的。但孩兒體內流著父親的血。若父親殞落，孩兒願以曹姓立世，承父親之道。"
曹琰轉身，看著這個與他七分相似的青年。
九十餘年的父子分離，幾個月的相處，不足以消弭隔閡。但章雲天這句話，是真心的。
曹琰罕見地笑了笑："我不會死。我還要看著你結丹。"
他身形一晃，化作暗金遁光，沖天而起。
章雲天站在院中，望著那道遁光消失在風雪盡頭，良久未動。
屋內，章靜芸倚窗而坐，望著遠方，眸中水光浮動。
……
金玄宗，玄金殿。
曹琰落地時，秦長老已在殿中等候。同座的還有五六位金丹修士，氣息各異，皆是一方豪雄。
曹琰掃過眾人，神識暗自評估：
左側一名灰袍老者，金丹中期，氣息陰冷，似修煉鬼道功法；
右側一名錦衣中年，金丹初期，氣息浮躁，怕是剛結丹不久；
正中一名白須老道，金丹後期，氣息沉穩，是這夥人中除秦長老外最強的一個；
其餘幾人或中期或初期，參差不齊。
秦長老見曹琰到來，起身相迎："韓道友，你可來了。來，我為你引薦幾位同道。"
他一一介紹：灰袍老者是散修"鬼手翁"，錦衣中年是天南域小宗門"赤焰門"門主，白須老道是"玄水閣"閣主凌水道友。其餘幾人皆是天南域各方金丹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