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汶上集團;張堪校驗
第二天,當武興起來的時候,趙誠明已經離家。
府上婢女白竹君告訴他:「官人披星戴月出發的,走之前還打熬了半時辰身體。」
武興沉默幾秒。
他在金陵甚至有夜生活。
有錢後,生活節奏漸漸失控來著。
剛吃完早飯沒多久,有兩輛大車來到府上。
劉元登遣人送來了武興的貨————
武興別的不管,先去查看其中一個盒子,打開後,發現裡面的金條尚在,不由舒一口氣。
這些貨物,也就這盒子最貴重了。
湯國斌圍著盒子轉了半圈:「興哥兒卻是煊赫了,連金條被劉元登壓了也能沉住氣。」
「官人特命我將上批貨款以金子結清,打造成條狀。」武興說:「幸好還在。」
如果不在,武興倒也不會哭天搶地。
這份損失,他有實力承擔。
趙府很熱鬧,一刻鐘後又有一騎上門。
是陳良錚遣來的人,專門送信。
信中言:今日晌午後,余與五行八作會長王廠干役廠廠備魏承祚擬開會議。諸多大賈俱與會,望興哥兒撥冗,裨益良多。又明日開學之禮將啟,今夕將設薄宴共敘舊誼。
武興放下信,趕忙去給拿回來的貨物分門別類。
這些禮物中,給趙誠明的最多,其次是湯國斌。
汶上舊人,見者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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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君對他說:「興哥兒,官人說了,你出行便乘坐他的馬車,車夫供你差遣。」
湯國斌也說:「我尋個閒漢供你差使,一應開銷由我報銷。」
武興客套的推辭。
情誼他承了,但實在沒必要。
他說:「湯兄,小弟略備薄禮,不成敬意。另有幾份,還請代我送達,禮帖在此。官人的金子保管好,可別遭賊人惦記。」
湯國斌:「惦記?」
不存在的。
誰敢?
安排完這邊,武興坐上馬車,匆匆的趕去南旺。
抵達南旺的時候,會議已經開啟了。
他的到來沒有打斷會議,陳良錚只是讓他坐下旁聽。
「知縣諭—日後行軍所需鹽鐵煤炭、柴草豆料、米麥蔬菜等軍糧,乃至軍械再制之利,皆分與列位;且許隨軍貿易,既可供士卒購置所需,又攜貨往軍經之地兜售,安全之事由鄉兵一力擔之————」
武興瞪大眼睛。
原來陳良錚讓他來參加會議,是因為這件事?
地方鄉兵,雖然算不得軍國大事,但讓商賈參與,這未免過於抬舉商賈了?
會不會鬧出亂子?
他本身就是商賈,連他自己都這樣想。
更何況外人?
在場的,有的原本就是汶上的商賈。
有的是外來的大賈。
別的先不提,首先他們挺感動的。
各個抱拳:「知縣老爺抬舉。」
「汶上有咱們趙青天,何愁不興?」
一頓彩虹屁。
趁著吹彩虹屁的空檔,他們腦筋急轉。
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是某種陷阱?
會不會有什麼坑?
會不會是趙誠明在惦記他們的家財?就像養豬,先對他們好,肥了再宰?
或者訛他們出軍資?
陳良錚精於經濟,王廠干卻攻人心。
他立刻說:「諸位盡可安心!趙知縣重商崇工,嘗言實業為根本」。諸位若能踏實經營實業,趙知縣便是你們的靠山;趙知縣於各級官府乃至朝堂之上的奧援,亦為諸位之靠山也!」
一群商賈聽了腦袋「嗡」地一聲。
大明重農抑商並非是不允許經商。
只是商賈的地位低。
他們聯想到趙誠明在汶上縣境內一手遮天,毆打孔胤峰都沒事,想來背景深厚。
其實趙誠明在他們眼中是很神秘的。
沒人知道趙誠明是哪個派別,是東林黨?是浙黨?是齊黨?是楚黨?是閹黨?是宣黨?是昆黨?
但有點可以肯定。
趙誠明能迅速當上知縣,能迅速拉起鄉兵隊伍,能把生意做的那麼大,肯定是有很大很大的背景。
這些商賈有錢,如果再有了地位————
有人呼吸變得粗重。
連武興也覺得振奮。
魏承祚再加碼:「趙知縣將擬定專屬汶上之非禁貿易令:准汶上商賈於鄉兵所至之處通商,唯經縣衙頒令禁止者除外!」
陳良錚補充:「切記,是任何所至之處,勿論當地是否有成法,勿論當地商賈是否反對,勿論關內外,勿論當地是否有宗室阻撓,一應難題皆由趙知縣代表衙門處置。」
人群譁然。
好大的口氣。
這是想要猛龍過江?
如果真這麼幹,那他們就發了。
第一有軍隊保護經商,第二可以肆無忌憚打破地方規則。
有時候不是做不了生意,是怕別人眼紅,怕地方勢力阻撓,怕流寇土寇攔截劫掠。
如果隨便輸出貨物,齊魯大地本身就有許多特產。
譬如臨清的羊皮襖,能賣到整個中原地區。
山東許多地區的紡織業同樣發達。
就算不賣齊魯特產,轉賣別處貨物也行啊。
王惟仁急忙問:「然則我等當輸納何物?如何報效知縣老爺?」
得了好處,總要回報的吧?
王廠干一拍桌子:「治安稅。」
「應當的,應當的————」
連武興也動心了。
他也想組織一支商隊。
這意味著,他們只要付出勞動就必定有所得。
穩賺不賠的買賣。
路正清已經感受到了趙誠明是有多重視實業和商業。
他試探道:「敢問陳掌柜,王會長,魏廠備,不知可否容我等自行打造四輪馬車?」
四輪馬車是運輸利器。
不費馬,運輸量大。
只要馬力足,只要能通過車輛的道路隨便拉貨。
此事還是由王廠干回答:「可以。趙知縣早有交代,四輪馬車在於球面軸承。今後開放球面軸承與輪轂軸承售賣,其餘須得各位摸索打造。」
性能肯定趕不上趙誠明體系專用四輪馬車,因為沒有橡膠胎,但至少四輪前進,能轉向。
是否顛簸,輪軸等是否順暢,那就不管了。
趙誠明只賣軸承,順帶著賣潤滑油。
如此還能用利益來推動工業發展。
眾人果然大喜。
這都在陳良錚算計之內。
又有人問及,朝廷規定鄉兵只能拱衛地方,不允許隨便調往他處。
陳良錚表示,那是趙誠明的問題,是秘密。
各種問題拋出,三人一一回答。
顯然早有準備。
來的人還有嚴大富,嚴大富問:「陳掌柜,譬如小的要在某處經營,小的可有權提出?」
此言一出,眾人默不作聲。
因為這問題有些得寸進尺。
不料陳良錚微微一笑:「嚴員外一語道出要害!」
曹烈鈞輕哼一聲,心中有所不爽。
嚴大富原本是曹尚國的莊仆,曹尚國在汶上曹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分支,跟曹烈鈞根本沒法比。
現在居然能跟曹烈鈞這種曹家家主同桌開會,不得不說他買賣乾的非常紅火。
陳良錚解釋了一番,汶上縣的商賈必須擰成一股繩。
第一要成立「汶上集團」。
汶上集團下再細分小的團體,選出代表人物。
比如某個商賈看到了商機,但是個人能力有限,買賣做不過去。
這時候,由陳良錚、王廠乾等人牽頭開集團會議。
通過投票形式,決定是否通過。
只要通過,其餘的軍事和政治力量由趙誠明負責處理。
這是切切實實的權力。
這件事千頭萬緒,陳良錚說:「今日大家都乏了,先到此為止。會議一共進行三日,諸位且先回去休息,順帶著思考明日議題。」
沒人反對,眾人立即興奮的鳥獸散。
魏承祚憂心道:「知縣老爺這般作為,豈非過於孟浪?焉能無虞?朝廷果不干預轄制?」
王廠干有點憤青:「朝廷?朝堂袞袞諸公,多是目光狹隘之輩。大明已到了危急存亡之際,他們尚在彼此攻訐。」
「倘使官人措置有方,布置周詳,當無甚差池。」陳良錚要溫和許多:「當日我與官人說及此事,官人說利益和權力可促生動力,可推動實業。恰好官人猶豫該對誰用兵,不若將抉擇權交與商賈。」
武興插嘴:「諸位兄長,小弟能否組建商隊?」
趙誠明一大早出發。
鄉兵由張忠文率領,由五棱堡到康莊驛與趙誠明匯合。
趙誠明帶著人一路向東,直奔兗州府。
「1號伏路兵報告,安全。」
「2號伏路兵報告,安全。」
趙誠明不放過任何練兵的機會,去兗州府的路上都在練兵。
沈二的腰上別著對講機,裡面不時地傳來哨探的消息。
對講機是趙純藝買的,很貴,待機時間長,通話距離遠,有備用電池。
袁別古給鄉兵規範了哨探,以塘為單位,5人一塘,塘騎在前方分散偵查,大概一里地有一塘。
塘騎除了配備對講機外,還有不同顏色旗幟和號炮,以防止出現意外對講機無法使用o
前方塘騎報告安全後,後面大軍再行軍。
這是上次剿黃小槐後,第一次用對講機行軍。
張忠文總是看著對講機發愣。
趙誠明原本有千里眼——無人機。
這會兒又有了順風耳。
而且還有木牛流馬電動越野摩托。
趕上神話了。
兗州府的治城是滋陽縣。
城頭,知府宮繼蘭和知縣尼澄等官吏陪著張堪等待。
此時天氣已經有些冷了。
張堪朝宮繼蘭拱拱手:「此時風大,宮知府不必在此,留我一人等候便是。」
張堪是五品官,比宮繼蘭的四品低,比尼澄的七品高。
宮繼蘭哪裡肯下去。
這可是巡撫專門派來找茬的。
他根本放心不下。
趙誠明派董茂才來信誓旦旦的說沒問題。
可宮繼蘭還是擔心趙誠明會出紕漏。
「無妨,日頭正好,曬曬日頭便暖了。」
張堪呵呵一笑。
誰也不知道他這笑容是什麼意思。
尼澄心裡未免也有些焦灼。
老頭子劉景耀真是的,較什麼真啊?
官場浸淫這麼多年,看來一把年紀活狗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