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寧沒出聲，指尖被自己掐的泛白，但背脊卻還是挺直的姿態，沒有表現出半分慌張。
林舒荷仔細看著顧昭寧，輕輕上前一步：「昭寧，我的意思是，我爸現在和裴主任可能都去了這裡，他們現在是綁定在一起的，要麼一起回來，要麼都……」
這些話太殘忍，林舒荷自己都無法說出來。
她已經失去媽媽了，就算和爸爸的關係再疏淡，她也不想讓自己再失去父親的。
「昭寧，我們什麼都無法做，只能在軍區等待，這段時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短暫的像當時高中那樣，互相照顧生活，你需要人的時候，我可以陪著你，好不好？」
顧昭寧壓下眼底的涌動，她重新看向林舒荷，「舒荷，我還是那句話，你需要我幫助的時候可以隨時找我，之前的事，在我這早就翻篇了。」
林舒荷沉默了下：「你要是不介意，下班後，我也可以去你家裡做飯，咱們一起吃。」
「我鄰居人很好，也很照顧我，會邀請我去她家一起吃，不過你想來的話，我也不會拒絕，隨時歡迎。」
林舒荷輕輕抬手拍了拍顧昭寧的肩膀：「昭寧，別太擔心了，我們應該相信他們，我爸專業上的能力，在我心裡，沒人能超越他。」
顧昭寧沒什麼情緒，低低應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林舒荷也不好久留，畢竟這工作是裴政委給她安排的，她得好好表現才行。
隨便說了兩句話後，林舒荷才抬步離開，留顧昭寧一個人待在舞房裡消化著。
藏北無人區。
這五個字就像在腦子裡反覆碾一樣，每想一次，心口就發緊。
裴羨野不是能撒謊的人，他在她面前，向來赤城熱烈，坦坦蕩蕩，生怕讓她誤會一下。
這一次，他不是不說，是不能說。
這麼兇險的任務，他卻說的輕描淡寫。
越是九死一生，越是半句不吐。
沉寂了一會，顧昭寧便重新抬起眼，目光看向窗外。
林舒荷給她透露了這事，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直接跑去上面問，打聽任務也不行。
軍區紀律擺在那兒，她比誰都清楚。
但要讓她就這麼守在這裡，遙遙無期的等裴羨野回來，顧昭寧覺得自己做不到。
她無法乾等著一個生死未卜的消息。
顧昭寧知道文工團經常會有下基層的慰問演出，雖然她還一次沒參加過，但聽方秋心的口中說過很多次。
藏北無人區，周圍必定有落腳的村落，難不成裴羨野一路開車過去直接進無人區？
要是團里能有一次安排去藏北那一帶支援就好了，這樣她就能名正言順的跟著過去。
去找他，她也不是想給裴羨野拖後腿。
只不過覺得，離他近一點，近到能聽見那邊的風聲，近到能第一時間接到消息，近到真有萬一，她能趕在最前面。
顧昭寧這麼考慮著，轉身走出舞房，準備前往葉團長辦公室。
誰料，她人剛來到辦公室門口，裡面就被人推開。
入目的是方秋心，方秋心手裡抱著一沓資料，見到顧昭寧時，眉眼一亮。
「昭寧！你來找葉團長嗎？」
顧昭寧停頓了下，「秋心，葉團長在裡面嗎？」
「不在誒，她一大早就去開會了，現在還沒回來呢，你找她有事？對了，葉團長讓我跟你說，不用給她過審了，她相信你的編舞能力，你直接教團員們就好了！」
顧昭寧應了一聲。
方秋心察覺到顧昭寧有話要說，她頷首示意：「我把資料送到文印室，昭寧，有什麼話你直接問我就行，我知道的，肯定都會告訴你的。」
顧昭寧指尖掐了掐手心：「那我跟你一起吧。」
「成。」
兩人朝著文印室走去，這會兒走廊無人，顧昭寧才開口：「秋心，咱們團里什麼時候有下基層慰問的演出？」
「下基層？」方秋心沒多疑，認真的想著。
「有是有，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快到了下基層的時候了，不過……具體去哪裡我還不知道，葉團長也沒跟我透過這件事，昭寧，你不會想去吧？」
顧昭寧臉上神色平靜，她想去的是藏北那邊，但也得是團里能去才行。
方秋心繼續道：「下基層加上路上時間，一般都得十天半個月的，距離遠的還會更久，而且基層環境都不會太好，之前咱們團還去過高原，林場呢，接觸當地人有趣是有趣，但也有可能水土不服。」
「你不怕你去了，裴主任出任務回來，滿心歡喜的回家見不到你呀，那你們小兩口可真是陰差陽錯，想見一面都難咯。」
顧昭寧目光睥睨，裴羨野還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了，她這麼年輕，萬一哪天當了寡婦……
「那你說的快了，是多快？最近嗎？」
「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問問葉團長，到時候我給你個准信。」
「行，謝謝你，秋心。」
「昭寧，你還跟我客氣，咱倆不是天下第一好……」
方秋心這話還沒落，林舒荷就從文印室里走了出來，好巧不巧的，聽見這句話。
方秋心和林舒荷四目相對，她張著的嘴巴還沒合上。
見林舒荷臉上還沒露出什麼異樣，方秋心乾乾一笑，找補道：「每個人都可以有很多好朋友嘛，只要真心見真心，那就是最好的朋友。」
林舒荷看著方秋心，被對方活潑開朗的情緒感染，她主動伸手：「方同志，你把資料都給我吧，我進去一一給放好。」
方秋心「啊」了一聲，繼而道：「那就麻煩你了，林同志，這些資料分起來複雜一點，可能需要浪費你點時間。」
「沒事，這都是我該做的工作，應該的。」
方秋心心中暗暗思忖，這林同志看起來也挺好相處的嘛，以後說不定她們三個人可以一起玩呢。
林舒荷轉身準備進去時，方秋心見顧昭寧沒走，又出聲詢問道：「昭寧，你想啥呢？」
聽到這話的林舒荷腳步也下意識一頓。
「秋心，我想去趟咱們團部的資料室，提前了解下下基層的情況，翻翻邊防沿線的地理冊子。」
方秋心覺得顧昭寧是鐵了心的要下基層慰問了，往往下基層這事上，很多團員都是不太想去的。
昭寧要是主動報名，葉團長肯定會同意的。
「那我陪著你，還是你自己？」
「你有事忙的話，我自己就可以。」
「那昭寧，我就先不陪你了，葉團長交給我可多雜活了，說開會回來前都讓我做完，我都一點不敢偷懶，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