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寧點點頭，準備回去時。
裴羨野又刻意壓低了聲線，沙啞溫潤：「夜裡關好門，好好歇著，但凡有一點不舒服，或是聽見外頭有動靜，只管開口喊我，我聽得見。」
聞言，顧昭寧垂著纖長的眼睫，指尖輕攥了下衣角。
「你今晚不睡麼？」
裴羨野淡淡掀著唇：「陳向東和聯防部一直巡邏到現在，我總不能從醫院回來後就直接躺下睡覺，有什麼情況我也得去問問，夜裡最容易出事，無所謂，一晚上不睡也死不了人。」
「還是說，媳婦，你擔心我？不過你不在我旁邊睡，我本身也睡不太著，除非……」
「那你熬一晚也沒事的。」顧昭寧飛速截斷他的話。
這人總是正經不過三秒！
「那我先回去了，秋心都熄燈了！」
丟下這話後，顧昭寧便抬步朝著屋裡走去。
裴羨野站在原地，依依不捨的望著顧昭寧離去的背影。
真好，他都沒想過，能從無人區出來後，第一時間會見到她。
這也不是顧昭寧第一次來找他了。
上次在寨子溝，她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就足夠在他心裡震撼好久。
這次又是。
他媳婦，怎麼這麼愛他啊。
裴羨野眼底盛著不斷滋生的愛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直到顧昭寧進了屋，動作輕緩，生怕關門的聲響驚擾到方秋心，裴羨野才抬步離開。
而屋內，顧昭寧本想躡手躡腳一點，誰料，她剛關上門的那一刻，方秋心的聲音就輕飄飄傳了過來。
「昭寧，你回來了？」
顧昭寧一回頭，就看到一個身影靠坐在床頭，沒開燈的樣子，還真有點嚇人。
她都被嚇得心頭一悸，下意識抬手撫了撫心臟：「哎呀媽。」
「秋心，你沒睡？」
下一秒，方秋心就興奮的打開了燈，昏黃的燈線落在顧昭寧的身上。
「昭寧，你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晚會和裴主任住呢，畢竟，小別勝新婚啊，看裴主任那樣，肯定想死你了。」
顧昭寧抬步上前，拿起水壺想要往洗臉盆里倒著水。
「秋心，我洗漱不會吵到你吧？」
「這有什麼好吵到的？我又還沒睡。」
顧昭寧這才開始倒著水，語氣平靜的回答著方秋心的問題。
「小別勝新婚也得看是在哪裡，他剛從無人區出來，還抓了偷獵分子，還揪出來紅星村的內奸，這個時候，紅星村應該加強巡邏提防，免得那偷獵分子還有同夥在暗中盯著，而且我來這裡，是跟著文工團下基層慰問的，明早起來還有事呢，當然不能胡鬧。」
方秋心咂舌一聲：「昭寧，你真是我見過最理智通透的人了，以後是能成大事的女人。」
顧昭寧挑眉反問她：「換做你，你不這樣？」
方秋心故作思考的方式：「說不好，萬一被男色沉迷了呢？」
聽到這話，顧昭寧下意識覷了一眼方秋心。
「胡說，你再被男色沉迷，在紅星村這地方也不可能胡鬧的。」
他們文工團來這裡，男女都是嚴格分開住的。
裴羨野帶著林工和偵察尖兵過來，肯定也住在一起的。
顧昭寧完全做不到跟著裴羨野去住。
這不是胡鬧嗎。
洗漱完後，她也沒耽擱，躺上床後，和方秋心熄了燈入睡。
外面夜色愈發濃重，紅星村徹底陷入沉靜。
遠處零星幾戶人家的燈火逐一熄滅，只剩無邊風聲漫過荒嶺。
裴羨野走出來時，就見陳向東帶著兩人順著村道巡查過來，隔著老遠，陳向東手中的手電筒就照在了裴羨野的臉上。
發現是裴主任時，陳向東的腳步都加快了不少，幾步就來到裴羨野面前。
「裴主任，您回來了？時候不早了，這裡有我們給巡查呢，一切安全，您快回去好好歇一歇吧。」
裴羨野挺著背脊，面不改色：「你們到現在都沒休息，我去休息什麼？我走的這幾個小時，村里沒發生什麼吧？」
陳向東壓低聲音匯報：「沒有，那些俘虜和耿紅利都很老實，聯防部看得嚴，他們也沒啥動靜，村子邊緣我都巡查過了，目前還沒有這些偷獵分子的同夥出現，裴主任，我估計咱們是抓到頭頭了，沒有這頭頭下令，我估計其他人也不敢輕易出現。」
裴羨野嗯了聲：「那就繼續巡查，有什麼情況，立即告訴我。」
「裴主任，我們人手夠了，您受了傷，去休息一晚沒事的，您這樣，我們看在眼裡也心疼。」
「我說了，不差這一晚休息，咱們現在暫留紅星村，不止是關押俘虜，還得確保文工團的安全，總不能一起回軍區的時候，讓人家文工團里的人出了什麼事。」
這一番話，看似沒提顧昭寧，但字字又不落。
陳向東很快就反應過來，眼裡閃過一絲羨慕。
「裴主任，沒想到您心思這麼細，當兵的能做到您這樣，您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嫂子嫁給你，心裡肯定很開心。」
裴羨野漫不經心：「結婚娶媳婦，對媳婦不上心，結哪門子的婚？換句話，你從無人區出來，看到你媳婦就在紅星村等你，你什麼感覺？」
陳向東眨了眨眼，他還沒有媳婦呢。
不過聯想一下的話……
「那我肯定感動和開心，這地方條件這麼苦，也就文工團的姑娘們會下基層慰問，換做別的姑娘，誰願意啊。」
「那不就是了？夜裡最容易出事的時候，多一個人守著這村子，就能更確保他們的一絲安全。」
陳向東完全認同的點點頭。
「裴主任，您說的對。」
裴羨野面上依舊沉穩克制，淡淡頷首，繼續低聲叮囑：「行了，你們繼續往前巡查吧，這片我盯著，還有，夜裡溫差大，多留意村邊山口動靜。」
「是，裴主任！」
陳向東和其他人一同敬了個軍禮，才抬步離開。
幾人散去，夜裡重歸寂靜。
裴羨野緩步邁著腳步，腳步輕而穩，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
他順著村部的院牆外緩緩繞行一圈，仔細排查了下牆角和容易藏人的角落，確保沒有半點異常後，才隨意靠著土牆，一動不動，靜靜立在夜色里。
守著媳婦，他心裡說不出的踏實，比去睡覺強，反正他一個人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