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有聽錯,這就是從他親女兒口中聽到的!
「爸,我要是你,我現在都沒法去面對媽,執意要帶回家收養的養女,親自養大的養女,甚至到最後一刻,還相信她不會做出傷害人的事,結果呢?偽裝成護士,對媽的藥劑里下致死量的毒藥!」
「光這一件事,你跟媽就過不下去了,放過她,她還能念你一點好。」
顧慶良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他低垂著眼帘,緩緩伸出手抹了下眼睛。
「爸錯了,爸徹徹底底錯了,昭寧,爸現在都沒臉去見羨野。」
提起羨野,顧昭寧心跳的更快,「是啊,爸,你沒臉去見羨野,我和他結婚,他從來不欠我的,卻為了我們家,做了一次又一次的事,甚至我都不知道他會這麼惦記著想你們,為了回城指標,去接無人區那麼危險的任務,他瞞著我去的,他怕我知道會愧疚。」
「可就算他現在平安回來了,我也同樣愧疚,難受,我覺得我配不上這麼好的他!」
顧慶良眼眸驚愕,驀地抬起頭看向顧昭寧。
從小到大,趙書英一直注重著顧昭寧的性格,從小培養閨女的自信,讓她出門在外面對任何事情都不怵,都要對自己自信。
「昭寧,你別這麼想,是爸爸的錯,這跟你沒關係,千萬別因為爸影響了你們兩個人的感情。」
顧昭寧斂了下眸,站起身:「我只是跟你說清楚,想讓你知道,造成現在的結果從來都是有跡可循的,人都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買單,爸,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媽想離婚,你就陪她把手續走完,希望你不要再讓她失望。」
說完,顧昭寧轉身要走。
顧慶良倏地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只敢捏住一點衣角,不敢握太緊。
「那爸爸還能……當你爸爸嗎,昭寧,你以後還會認我這個爸爸嗎?我知道,這幾天你媽跟那個姓徐的走的很近,昭寧,你跟爸說實話,那姓徐的是不是喜歡你媽,我知道他是法院的人,你媽這麼堅定的離婚,是不是他在旁邊勸的?不然你媽怎麼會突然那麼堅決……」
聽到這話,顧昭寧扯了扯唇,抬手將顧慶良的手扒拉開。
她爸真的沒救了。
明明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卻還下意識的想把責任推給別人。
既想用親情綁架,賣慘博取同情,又控制不住的用齷齪心思去猜媳婦的清白。
「你跟媽生活那麼多年,媽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你不用猜東猜西,媽沒有新歡,只是單純不想再跟你過憋屈日子,懂了?」
丟下這話,顧昭寧再沒跟顧慶良交談的心思,轉身就朝著招待所走去。
顧慶良向前邁了一步,卻沒有勇氣跟上去。
他眼巴巴的盯著女兒離開,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滿臉頹然。
夜色漸沉,京都法院的辦公樓還有零星幾間辦公室正在亮著燈。
徐啟明的辦公桌就在最裡頭那間,昏黃的燈光照在攤開的離婚申請材料,公社證明,筆錄上,他指尖捏著鋼筆,神情認真專注。
哪怕這幾天為了書英跑東跑西,獨自在這裡加班,但徐啟明的臉上沒有一絲不耐,反倒眉間還存著淺淺笑意。
他逐字逐句的核對著文件里的細節,確保沒有半點疏漏,省得耽誤了書英的離婚流程。
他想替她全部解決好這一切,少讓她受些波折。
辦公桌上的搪瓷杯,裡面的熱水早已變涼,徐啟明沒顧上喝,也沒抽空去換水,
直到搪瓷杯被人拿起來,一道嬌柔的女聲逕自從頭頂落下。
「徐審判員,還在加班呢?這幾天我看你一直在忙,什麼案子,這麼棘手?」
劉美霞靠在徐啟明的辦公桌上,目光順勢看去,再看到趙書英的離婚申請書時,她眯了眯眼,心裡有些酸。
那個下放女人,和丈夫鬧離婚,到底憑什麼能讓徐啟明這般上心,甚至事事都自己跑,她就沒見那趙書英為這事上心過!
這連續幾晚了?徐啟明還在加班為她整理材料!
徐啟明眉頭緊蹙,驀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劉美霞拿著他杯子的手上。
他不喜歡別人隨便碰他東西。
尤其是在和女人的接觸上,徐啟明都習慣保持分寸與距離,可劉美霞,此刻明顯越界了!
偏偏劉美霞還裝作沒事人一樣,伸手就想去拿徐啟明手中的文件,「我看你這材料堆了這麼多,反正我現在下班也沒事,不如幫你一起整理吧,這樣還能快些。」
劉美霞的指尖還沒觸碰到文件邊緣,就被徐啟明一手拍打開!
她猝不及防,連身子都忍不住向後踉蹌了下,劉美霞臉上一驚,不敢置信的看過去。
「徐審判員……」
只見往日溫和的徐啟明,此刻周身氣壓都低起來,完全將人排斥在外。
「不用,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
他從業以來,從不喜歡旁人隨意觸碰他經手的公務文件,每個人管好自己手裡的業務就好了,干涉別人的做什麼?
更何況,他手裡的這些都是趙書英的離婚材料,是他親自梳理,親自保管的,絕不容別人插手!
劉美霞被呵斥的有些沒面子,她咬了咬唇,心裡的那股不甘瞬間涌了上來,積壓許久的疑問也在此刻脫口而出,顧不上一點矜持。
這話問的直白,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人,氣氛瞬間陷入寂靜。
頭頂的燈光落在徐啟明清冷臉上,他薄抿著唇,沒有反駁,反倒緩緩抬眼,目光沉靜的看著劉美霞。
光是對視著眼神,劉美霞就忍不住攥緊了掌心。
他的沉默,不就是最明確的答案嗎?
可劉美霞還是不甘心,她想不出來自己哪裡比趙書英差。
她也不否認,打徐啟明來到京都法院任職的第一天,她就喜歡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