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人家誤會他是色胚。
裴羨野自覺走出去,往長椅上一坐,長腿交疊。
屋內,顧昭寧淡定坐著,周身自帶沉靜從容的氣場,比一眾年輕演員多了幾分壓人的底氣。
「音樂重新放一遍,大家先跳一遍我看看。」
眾人按照隊形站在一起,江巧雲站在隊伍最中央,昂首挺胸,目光睥睨,從骨子裡透出的高傲自負。
但她自信也是有原因的,這一年她可是歌舞團實打實的台柱子,年輕漂亮,基本功紮實,父親還是京都文藝部門的高層領導,手握文藝匯演名額,外出演出資格,賽事舉薦權,是團里無人敢得罪的關係戶。
所以在團里,都是旁人捧著她,順著她,今兒卻突然來了一個從沒在團里正式任職,還懷著身孕的外人來指導,來就來,還帶著自己男人來。
江巧雲觀察了下裴羨野,長的是挺帥,眉眼鋒利,俊臉深邃,個還高,再看看顧昭寧,長的也一般啊。
她覺得顧昭寧是跟自己比不了的,找對象的眼光倒是挺好。
她徑直走出隊伍,眉眼高挑,語氣帶著明目張胆的輕視:「顧老師是吧?不對,剛剛張教練說你是她很信任的學生,既然是學生的話,過來指導我們這次匯演的動作細節,是不是不太合適?我們又怎麼能信任你有能夠指導我們的能力?你現在懷著孕,也沒法親自跳給我們看啊,你也別介意,我說話就是這麼直,我只是不想浪費我的時間。」
這話一落,舞蹈隊員齊刷刷看向顧昭寧,沒人敢出聲打斷。
不過有人是認出來顧昭寧的,知道去年顧昭寧來給團里救過急,當時姜紅受傷,顧昭寧只看了一遍,就全部記下來,還完美的呈現了演出,蔡團長還誇了好久。
但誰敢說啊?
如今江巧雲是團里的台柱子,性子高傲,背景還硬。
顧昭寧神色未變,沒有半分侷促,「我能不能指導你們,等你們跳一遍,就知道了。」
江巧雲卻雙手環抱:「做咱們這行的,這麼早生孩子的人不多,你看著也不像是常年泡舞台的專業舞者,不知道你以前拿過什麼獎項?上過多少場市級,省級的大型匯演舞台?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她絲毫不介意對方看出來自己是故意針對,因為她壓根就不信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能有資格指導她。
周遭氣氛瞬間微妙,就在大家以為顧昭寧會窘迫難堪,無言以對時,顧昭寧微微抬眼,聲音清淺平穩:「獎項和舞台履歷是過往的虛名,我跟我丈夫隨軍在軍區文工團出演過不少舞台,不過我一直都覺得,舞蹈的核心從不是名氣和頭銜,是身段,氣韻,分寸和感染力,一個都不能少。」
「剛剛我進屋的時候看到你跳的一段,你基本功紮實,身段條件無疑是團里最好的,這是你的優勢,但你最大的問題,是太傲,太急。」顧昭寧一針見血,字字切中要害。
「你旋轉收尾的定點動作,落腳過重,跨部偏移半寸,腰身也繃得太僵硬,是在刻意撐著氣場,但卻失了民族舞該有的舒展靈動,抬手抬臂的幅度也偏大,搶了整體隊形的平衡,單人看著亮眼,放進集體匯演里,是最突兀的破綻。」
隨著顧昭寧的話音落下,江巧雲的臉色如打翻的染料缸一樣,越來越難看。
她的舞姿無可挑剔!
團里的老師也只誇她優秀,沒人敢如此直白精準地指出她的問題。
她正要回答的時候,顧昭寧卻沒給她機會:「我既然坐在這裡,就只會對匯演效果負責,不會針對任何人,你要是願意改,我可以教你收力控型,調和氣韻,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最後舞台效果如何,自有評判。」
江巧雲緊緊攥著手,她當然是想進步的,從小到大她都是家裡的驕傲,她也要強,要站在最高處,接受所有人仰望的目光。
顧昭寧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她倒要看看她有沒有這個真實力,真能指導糾正自己的動作不成?
她站回原位,臉色黑沉的道:「放歌!」
顧昭寧不往心裡去,很快收整好情緒開始觀看起來。
大廳門外的走廊里,陽光和煦。
不多時,趙書英提著剛買回來的新鮮水果,從外面走進來。
裴羨野見狀,起身迎過去:「媽,您從外面回來了,我和昭寧剛過來,張教練說你不在,出去了。」
趙書英面上羞赧一笑:「跟你徐叔出去吃了個午飯,順便買了水果就回來了。」
聞言,裴羨野心下瞭然:「有時間喊著徐叔,咱們一起吃個飯。」
趙書英攥了攥袋子:「一想到我跟你徐叔這事,在你們孩子面前都不好意思提出來。」
「媽,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等我跟昭寧到了四十歲的時候,我還是會天天黏著他,感情這事,不分年齡,多大了都不妨礙相愛。」
趙書英順著玻璃窗望進去,看著女兒坐在凳子上落落大方指導的模樣,「張教練跟我說了,江巧雲這人不好管,團里很多老師都不敢直接指出她的不足,她請昭寧來幫忙,就是想讓她改正江巧雲的動作。」
「江巧雲?誰啊?」
「就是隊伍最中間的那個姑娘,是團里的台柱子,她爸是市里文藝部門的,一手托舉她到現在。」
裴羨野頷首,明白了,關係戶唄。
趙書英看著顧昭寧,輕輕感慨一聲。
顧慶良有那個功夫,多用點心思去關心關心昭寧不好麼?她雖然不接受他的求和,但她從不打算阻止他對昭寧好。
明明是自己的親生閨女,不能因為閨女現在過得好,就不當回事吧?
只看到別人的苦難,看到姚小茹可憐,看到蘇靜微心疼。
當他的大聖人去吧。
去他的!
趙書英在心裡罵了一通後,才重新看向裴羨野,發現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趙書英從袋子裡掏出蘋果遞過去:「羨野,媽洗乾淨了,你吃。」
裴羨野慢條斯理:「媽,你有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