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不敢繼續想下去,她還不知道沈耀真來了後,他們該怎麼相處呢。
反正她這邊進修已經塵埃落定了,跟他回去是不可能了。
他在邊陲也有自己的工作,接下來的兩年,兩人註定見不了幾面。
而兩年後,沈知意也不敢去想。
她現在只能想到,如果這兩年期間,沈耀聽了家裡人的話遇到合適的姑娘結了婚,那她就再也不回去了,就在京都工作,落戶,安家。
沈知意想了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敢想過和沈耀會發生點什麼。
這太奢望了。
一夜過去,次日,邊陲軍區,首長辦公室。
沈耀這幾天都沒睡好,不知道是受了風寒還是心裡鬱結,咳嗽個不停,身體狀況也不太好。
他來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張戈沉穩的聲音:「進。」
得到指示,沈耀推門進去,就見張首長面前放著休假申請條,正是他的。
張戈抬眼看到沈耀過來,沖他招了招手:「沈政委,你來了。」
「首長,您找我。」
「沈政委,我看你申請了十天假期,自打你接了祈年的班後,兢兢業業,一次假都沒請過,這回請十天假,是不是碰上什麼事了?」
面對首長的例行詢問,沈耀臉色雖白,卻也沒隱瞞:「首長,知意在京都進修,我擔心她到一個新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想過去看看她。」
「知意?哦!我想起來了,你那個妹妹對不對?你那個妹妹是個好醫生,之前在牧區當志願者,解決那麼多棘手的問題,也不叫一聲苦,我記得前陣子軍區衛生隊缺人,有幹部還提過讓你妹妹來,可惜最後你妹妹也沒來。」
沈耀淡淡垂了下眼。
張戈這人,向來惜才,卻也從不執拗眷顧要留人。
「去京都錦繡是好事,大醫院,見世面,年輕人有前途,咱們這邊環境不好,總不能讓一小姑娘一輩子窩在這裡,挺好。」
沈耀其實也接受了沈知意去京都進修的事,她有意躲自己,他看的出來。
但她不會放棄自己,她會為自己的前途爭取,敢去闖,去見世面。
沈耀也是通過這件事才徹底發現,知意不再是以前那個需要他庇佑的小女孩了,而是能自己獨當一面。
他認同道:「是好事,不過首長,知意叫我一聲哥,是因為我比她大兩歲,我們並沒有血緣上的關係。」
見沈耀突然提起這個,張戈愣了一下:「什麼?這麼說,你們還不是親兄妹了?」
「不是,知意父母和我父母是世交,以前關係很好,還給我們兩個人定過娃娃親呢,後面知意父母出事,我父母覺得知意可憐,便主動承擔撫養她長大。」
張戈沒去細想沈耀話中的用意,只摸了摸下巴:「原來如此,對了,你這一請假,倒省了我一件事。」
沈耀眼眸微抬:「首長,您說。」
只見張戈從抽屜里抽出一份電報,往桌面上一拍。
「總部軍區剛來的電報,今年開春搞全軍大練兵,要抽調各軍區的特戰、偵察骨幹,到京都西山基地集訓三個月,你猜總教官是誰?」
沈耀思索了下,看著首長那臉上倍驕傲的神情,腦海里便浮現出一個身影。
「該不會是裴羨野同志?」
「沒錯!」張戈回答的響噹噹:「我就知道這小子出息,爭氣!調去京都軍區後,總部竟然直接任命他當全軍大練兵的總教官,多好的事啊!」
沈耀眉頭微微動了下,由衷讚嘆:「裴同志確實厲害,擔得起總教官這個職責。」
「咱們軍區得抽八個骨幹,本來我正愁誰帶隊,既然你要去趟京都,沈耀,你正好帶著這批人一塊兒去,路上照應著,到了京都把手續交了,把人交給集訓隊,你就該看妹妹……哦不,看你的養妹?兩不耽誤。」
沈耀自然不會拒絕,組織交給他的事,他不會推脫。
「是,我知道了,首長。」
張戈把電報和批下來的假條一併推過去:「對了,到了京都,要是碰見羨野,幫我帶個話,就說我老張說了讓他好好練,練出樣子來,別給咱們邊陲丟人。」
沈耀淡淡一笑:「好。」
隨後,他又捂唇咳嗽了幾聲。
張戈多看了一眼:「生病了?」
「估計是著涼,已經去拿藥吃了,過幾天就好了。」
「好好注意休息,趁著這次休假,也好好休養身體,回來後還有的是要忙的。」張戈關心叮囑道。
「……好,首長。」
批了假的沈耀,也沒著急出發上路。
他出了軍區後,特意繞了將近一百里的山路,去了趟宋阿姨的老家。
那是個山坳的小鎮,土路坑坑窪窪,兩邊是低矮的土房。
當年沈叔宋阿姨走的突然,兩家的親戚都離得遠,知意又是女孩子,送去誰家,誰家都覺得燙手山芋。
沈知意的爺爺奶奶更是直接說,養不起這麼拖油瓶,他們家是不能收,愛送哪送哪去。
宋阿姨的妹妹倒是養過知意一段時間,但家裡條件太困難,學都要供不上了,最後沈耀跟家裡求情,沈家父母也看不下去,才過來把沈知意接走。
這一走,就是十幾年。
沈耀按著記憶找到巷子深處一戶人家,十幾年過去了,房子依舊沒變。
門虛掩著,沈耀一身軍裝大衣,消瘦蒼白的臉,唇瓣也沒什麼血色。
他敲了兩下門,裡頭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沈耀站在門外,主動介紹著自己。
「宋姨,是我。」
裡頭的人聲音一頓,隨後,腳步聲匆匆走出來。
宋美華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開門見到沈耀後,瞳孔逐漸放大。
她記憶里,沈耀還是只到她腰部的小孩子,如今卻已經長大成人,個頭這麼高,五官也張開了,叫人看著驚艷不已。
「你是……你是沈耀。」宋美華又驚喜又緊張,手足無措的想邀請他進門。
「快進來,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