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川的臉色一變。
他抬頭對上厲司嵐的眼睛,那一瞬間,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
不是敵意,不是冷漠。
是洞察。
大哥看穿他了?
顧寒川的後背一陣陣發涼,荊條上的刺扎得他皮肉生疼,可這點疼比不上心裡翻天覆地的恐懼。
大哥太聰明了。
就跟二十年前一樣。
這一刻,顧寒川覺得自己一定不能讓家裡其他人知道厲司嵐就是他大哥。
不然就算顧家的人不敏感,厲司嵐也會敏感的發現什麼。
此刻,厲司嵐並沒有再猜顧寒川的想法,他平靜的收回目光,直起身,對前台吩咐。
「安排人送顧先生離開。不要用武力,客客氣氣的送。」
他說完轉身往電梯走。
顧寒川站在原地,看著厲司嵐的背影,嘴唇緊緊抿著,喉嚨里咽下去的那口氣,又腥又苦。
大哥啊,大哥。
你怎麼就這麼絕情呢?
你不想讓我見薇薇,但我這次一定要見!
顧寒川惡狠狠的想著,目光卻一直盯著電梯方向。
數字跳動。
頂樓。
他記住了。
這時,前台兩個工作人員已經走了過來,客客氣氣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顧先生,我們老闆說了,請您離開。」
顧寒川沒動。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荊條上的刺還扎在肉里,後背的血跡已經洇開了一片。
圍觀的客人還沒散,三三兩兩地站在不遠處,有的搖頭嘆氣,有的小聲議論。
顧寒川等的就是這些人。
他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掃過那些圍觀的面孔,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各位……各位,求你們幫幫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個中年男人拉不下臉的窘迫。
「我真的只想見我女兒一面。就一面。」
說到這裡,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酒店大廳里,後背扎著荊條,當眾流淚。
這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動容了。
「哎呦,這當爹的都哭了……」
「是啊,大男人哭成這樣,那肯定是真心想見閨女。」
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大姐第一個站了出來,攔在前台面前,嗓門拉得很高。
「你們老闆管得也太寬了吧?人家親爹要見親閨女,你們憑什麼攔著?」
前台被堵得說不出話。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天底下哪有不讓爹見女兒的道理?你們這酒店是開的還是關的?」
顧寒川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哽咽著說:
「我不求別的……我就上去跟薇薇說一句對不起。說完我立刻走,絕不多待一秒。」
他說著,又用力彎了一下腰,荊條上的刺猛地往肉里扎了幾分。
血從襯衣上滲出來,比之前更明顯了。
圍觀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趕緊上去吧你!再晚了人家閨女該睡了!」花襯衫大姐急得直跺腳。
顧寒川咬著嘴唇,又看了看前台的方向,為難地說:
「可是他們不讓我上去……能不能請幾位好心人幫幫忙,攔一下前台的同志,給我一個機會。」
他說得卑微極了。
卑微到在場的人都覺得,不幫他就是沒良心。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眼鏡男一揮手,直接站到前台櫃檯前,雙手一撐。
花襯衫大姐拉了幾個人,把兩個前台工作人員圍了個嚴嚴實實。
另外還有幾個熱心腸的顧客,跟在顧寒川後面,一起湧進了電梯。
「大哥,你別怕,我們幫你攔著那個老闆!」
「對對對,你趕緊去找你閨女!」
顧寒川紅著眼,對著眾人連連鞠躬。
「謝謝……謝謝大家……」
電梯門合上。
他彎著腰的身體直了起來。
眼底的淚痕還在,可瞳孔深處卻沒有半分感動。
這些人,真好騙。
……
頂樓套房。
厲司嵐推門進來時,唐薇薇正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個蘋果,才啃了兩口。
「厲叔叔,顧寒川走了?」唐薇薇抬頭看他。
厲司嵐走到床邊坐下,正要開口。
「砰砰砰——」
門板被人用力拍響。
厲司嵐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薇薇!薇薇!是爸爸!」
顧寒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又急又大。
「薇薇,爸爸來跟你道歉了!求求你,給爸爸一個機會,讓爸爸進去!」
「爸爸保證,跟你說完就走!絕不多留一秒!求你了薇薇!」